
我在大秦不当人
热门网络作者水月动天的新书我在大秦不当人推荐大家阅读,本书的主角是韩逸尘。水泥路修好之后的第三天,韩逸尘发现了一件事。赵灵儿看他的眼神不对了。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就是以前她看他的时候,目光是直的,像一箭,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笑就笑,想拧他胳膊就拧他胳膊。现在她的目光变...
启动阅读精彩节选
水泥路修好之后的第三天,韩逸尘发现了一件事。
赵灵儿看他的眼神不对了。
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就是以前她看他的时候,目光是直的,像一箭,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笑就笑,想拧他胳膊就拧他胳膊。现在她的目光变成了一条弯弯绕绕的小河,看着他,又好像不好意思看着他;移开了,又忍不住移回来。
比如今天早上。
韩逸尘蹲在井边刷牙——用柳枝蘸着盐末刷,秦朝版的刷牙方式。赵灵儿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裳从井边路过,两人打了个照面。韩逸尘嘴里塞着柳枝,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
赵灵儿的脸忽然红了。
红得很不明显,小麦色的皮肤只透出一层极淡的粉色,像朝霞映在黄土墙上。如果不是韩逸尘最近天天盯着灶火看,练出了一副好眼力,本察觉不到。
她低着头快步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韩逸尘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转回去了。红绳在脑后一荡一荡的,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韩逸尘蹲在井边,咬着柳枝,愣了好一会儿。
“三哥,你发什么呆?”韩小禾从屋里出来,看到他蹲在井边一动不动。
“小禾,我问你一件事。”
“嗯?”
“灵儿姐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韩小禾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有。”
“什么?”
“她这几天老是问我你的事。问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问你在县学读书的时候有没有被人欺负,问你以前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韩逸尘的柳枝差点掉地上。
“你怎么回答的?”
“我就说实话啊。说你小时候是个憨憨,在县学老被人欺负,喜欢的姑娘嘛……”韩小禾眼珠转了转,“好像有一个。”
“谁?”
“赵家二丫。”
“……那不算。”
“怎么不算?你以前还跟我说,赵家二丫长得好看呢。”
“那是原主说的,不是我。”
“什么原主?”
韩逸尘把柳枝从嘴里拿出来,决定结束这个话题。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灶间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小禾,灵儿姐还问什么了?”
韩小禾掰着手指头数:“问你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晚上什么时候睡,早上什么时候起。还问你那个‘专属定制版’的酒瓶,是不是只送过她一个人。”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啊,三哥只给你一个人刻过字嘛。”
韩逸尘沉默了。
韩小禾凑过来,仰着脸看他,眼睛里闪着一种“我什么都懂”的光。
“三哥,灵儿姐是不是喜欢你?”
“小孩子别瞎说。”
“我十五了!”
“十五也是小孩子。”
韩小禾鼓起腮帮子,哼了一声,跑了。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三哥,灵儿姐看你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我看得出来!”
韩逸尘走进灶间,张老三正在添柴。看到他进来,张老三咧嘴一笑。
“老三,赵家那丫头,今早又给你送东西了。”
“什么东西?”
张老三从灶台旁边拎起一个小竹篮。篮子里装着十几个野鸡蛋,个头不大,蛋壳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一看就是刚从山上捡回来的。篮子旁边还放着一把野菜,绿油油的,洗得净净。
“天没亮就放灶间门口了。我问她嘛不直接给你,她红着脸跑了。”张老三啧啧两声,“老三,你三叔活了四十年,这种眼神我见过。你三婶当年看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三叔,怎么连你也……”
“我说的是实话。”张老三把竹篮放回原处,“赵家那丫头,以前看你像看兄弟。现在看你……”他想了想,找了一个自认为很准确的比喻,“现在看你,像看一块刚出锅的肉。”
“……三叔,你这比喻能不能换一个?”
“换啥?肉多好啊,谁不想要肉?”
韩逸尘决定不再跟张老三讨论这个问题。他蹲到灶口前,假装专注地看火候。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赵灵儿今早红着脸低头走过的样子。
说他对赵灵儿没感觉,那是假话。
这姑娘爽利、泼辣、心地善良,有一手好笛子,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她在韩家最穷的时候送兔子,在酒坊最忙的时候帮忙管后勤,在所有人都觉得韩老三不成器的时候,只有她蹲在井边跟他说“三哥,你变了”。她的信任来得没有理由,却又坚定得像北山的石头。
但韩逸尘一直没敢往那方面想。
一来,他才穿越一个多月,光活下去就已经用尽了全力。酿酒、扩产、修路、应付官府,每天一睁眼就是一堆事,本没有心思想别的。二来,他心里始终有一刺——他是穿越者。他的灵魂来自两千多年后,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才是和赵灵儿一起长大的那个韩老三。
他有没有资格,去接受一个属于“原主”的感情?
这个问题他想了不止一次,每次都想不出答案。
“老三,火小了。”张老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韩逸尘回过神来,赶紧往灶里添柴。火苗重新蹿起来,舔着陶釜的底部。竹管出口的酒液滴滴答答落进收集罐里,透明的,像山泉水。
他盯着那酒液,忽然想起一件事。
赵灵儿要的那瓶“专属定制版”原浆,瓶身上刻着一个“灵”字。当时他只是觉得这姑娘帮了不少忙,应该送点特别的。现在回想起来,他刻那个字的时候,好像……也挺用心的?
下午,韩逸尘去县城买粮食,顺路去了一趟大哥家。
韩伯平现在是酒坊的账房,每天早出晚归。王氏一个人在家带孩子,肚子一天比一天大。韩逸尘隔几天就会送些米面过去,有时候是肉,有时候是鸡蛋。
今天他带了两只野兔——就是赵灵儿早上送来的那些野鸡蛋的“配套产品”。赵老头昨天打到的,赵灵儿分了一半送到韩家。
王氏接过野兔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老三,你……你坐。我给你倒水。”
“不用了大嫂,我坐坐就走。”
王氏还是倒了水。她坐在韩逸尘对面,双手捧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老三,大嫂以前对你不好。”
韩逸尘端着水碗,没说话。
“你大哥在县衙当差,一个月三石俸禄。赁房子、吃饭、穿衣,处处都要钱。我看他每天愁眉苦脸,心里着急,就想着分家能少一张嘴吃饭。那时候我觉得,你是家里的拖累。”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别。
“你酿出酒那天,我回来哭了整夜。不是悔我刻薄,是悔我有眼无珠。”
“大嫂……”
“你听我说完。”王氏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你大哥去酒坊这半个月,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以前他回家就是叹气,现在他回家会笑了。昨天他还跟我说,等攒够了钱,想在县城买座小院子,让孩子有个像样的家。”
她看着韩逸尘,眼泪终于掉下来。
“老三,大嫂欠你的,这辈子还不完。”
韩逸尘把水碗放下。
“大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前的事,过去了。”
王氏擦了擦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从大哥家出来,韩逸尘在街上走了一段。路过集市的时候,他看到那块立在水泥路中间的石碑——“杜县韩家酒坊捐修”几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石碑旁边,有几个孩子在玩耍。他们踩在水泥地上,蹦蹦跳跳,一点都不在乎脚下的地面是什么材料。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一条路,一条很好走的路。
韩逸尘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正要走,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三哥!”
赵灵儿从集市里跑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样刚买的杂物。她跑到韩逸尘面前,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蛋红扑扑的。
“你怎么在这儿?”
“去大哥家送了点东西。你呢?”
“我爹让我来买盐。”赵灵儿举了举篮子,“买完了。一起回去?”
“行。”
两人并肩往村子的方向走。出了南门,走上那条水泥路。路面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热,踩上去暖烘烘的。赵灵儿走了几步,忽然蹲下去,用手摸了摸路面。
“三哥,这条路真好。”
“嗯。”
“以前下雨天,这条路全是泥。我爹有一次赶集回来,在这里摔了一跤,把盐罐子摔碎了。他心疼了好几天。”
韩逸尘看着她蹲在地上的背影。阳光照在她身上,红绳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她的手指在水泥路面上划来划去,像是在写什么字。
“灵儿,你在写什么?”
赵灵儿的手指停了。
“没……没什么。”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往前走。走出几步,忽然又慢下来,等韩逸尘跟上。
两人继续并肩走。黄土路从水泥路的尽头开始延伸,两旁的麦田绿油油的,风一吹,麦浪像水波一样荡开。远处秦岭的山脊线蓝莹莹的,像一幅淡墨的画。
“三哥。”
“嗯?”
“你以后,真的要去咸阳吗?”
“嗯。”
“去了咸阳,还会回来吗?”
“会。”
“多久回来一次?”
韩逸尘想了想:“不知道。看生意怎么样。”
赵灵儿沉默了。她低着头走路,脚尖踢着一颗小石子,踢出去,追上去,再踢出去。那颗石子在路上蹦蹦跳跳的,像一只不听话的蚂蚱。
“灵儿。”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赵灵儿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没有啊。”
“真的?”
“真的。”
她说着“真的”,但耳朵又红了。小麦色的皮肤遮不住那层淡淡的粉色,像熟透的桃子尖上那一点红。
韩逸尘没有追问。
两人一路走回村子。到赵家门口的时候,赵灵儿停下脚步,从篮子里拿出一小包东西塞到他手里。
“给你。”
韩逸尘低头一看,是一包用草纸包着的盐。杜县的盐是从齐地运来的海盐,粗粝,发黄,带着一点苦味。但在这个时代,盐是硬通货,比钱还值钱。
“你给我盐嘛?”
“你上次说,酿酒的水要软。我去问了县城药铺的方老伯,他说水里加一点点盐,能变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试试。”
韩逸尘握着那包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灵儿没等他回答,转身跑进了院子。红绳在脑后一荡一荡的,像一面小旗。
院门关上了。
韩逸尘站在门外,握着那包盐,站了很久。
当天晚上,韩逸尘在灶间盯着夜班的火候。张老三回家睡了,值夜的是王五和铁柱。两人蹲在灶口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韩逸尘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那包盐,翻来覆去地看。
“东家,你那个盐,是赵家姑娘送的吧?”铁柱忽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
“下午看到她塞给你的。我在院子里搬酒坛,看到了。”
铁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他是个老实人,不会说漂亮话,但眼力不差。
“东家,赵家姑娘对你有意思。”
“你也看出来了?”
“不光我,全酒坊的人都看出来了。”铁柱掰着手指头数,“三叔、王五哥、你二哥、你大哥、你大嫂……连你娘都看出来了。”
韩逸尘:“……”
“昨天你娘还跟三婶说呢,说赵家那丫头要是能嫁给老三,她这辈子就没什么心事了。”
“我娘真这么说?”
“真的。我亲耳听到的。”
韩逸尘把盐包揣进怀里,站起身,走出灶间。
月光如水。十六口灶的火光映红了半个院子,蒸汽升腾,酒香弥漫。隔壁赵家的院子里,笛声准时响起。
今晚的曲子,是一支韩逸尘从没听过的。
很慢,很柔,像月光洒在水面上,一圈一圈地荡开。笛声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不是忧伤,不是欢快,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春天第一朵花苞,还没绽放,但已经鼓胀胀的,随时都会绽开。
韩逸尘靠在墙边,闭着眼睛听。
笛声停了。
“灵儿。”
“嗯?”
“那包盐,谢谢。”
墙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赵灵儿的声音传过来,很轻。
“有用吗?”
“还没来得及试。但肯定有用。”
“你怎么知道?”
韩逸尘靠在墙上,看着头顶的月亮。秦朝的月亮和现代一样圆,一样亮。两千多年的时间,对月亮来说不过是一瞬间。对他来说,却是整个人生。
“因为你送的。”他说。
墙那边彻底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很久。
久到韩逸尘以为她已经走了。
然后,笛声又响起来了。还是那支曲子,但这一次,节奏快了一点点。像春天的花苞,终于绽开了第一片花瓣。
韩逸尘靠在墙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想,他大概也有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