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状元归来
强推一本网文大神慑服的新作《状元归来》,这是一本历史古代类型的书,这本书的主角是柳琼枝沈有归。嘉靖三十三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王氏站在沈府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忽然觉得有些眩晕。她扶住窗棂,指尖触到冰冷的木头,才勉强站稳。自从沈维岳去世,这已经是第七个年头了。七年,她从一个养尊处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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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三十三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王氏站在沈府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忽然觉得有些眩晕。她扶住窗棂,指尖触到冰冷的木头,才勉强站稳。自从沈维岳去世,这已经是第七个年头了。
七年,她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太太,变成了支撑整个沈氏商号的铁娘子。她以为,只要自己够狠、够拼、够绝情,就能守住丈夫留下的家业。可如今她才发觉,她守住的,不过是一座摇摇欲坠的空中楼阁。
"夫人,"沈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苏州分号这个月的账目,又亏空了三千两。"
王氏猛地转身,账本从她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又是三千两?张掌柜是怎么办事的?"
沈福弯腰捡起账本,低声道:"张掌柜上个月被二老爷他们用重金挖走了,如今苏州分号的掌柜,是二老爷的小舅子。"
王氏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眼前一阵发黑。她扶着桌子,好半晌才缓过气来:"好,好得很。挖我的人,亏我的钱,他们这是要死我。"
沈福看着她愈发消瘦的脸颊和鬓角新添的白发,心中一阵酸楚。夫人今年才四十五岁,可看上去像五十开外的人了。这些年,她白里在生意场上与人周旋,夜里在账房里对账到三更,还要应付族里那些如狼似虎的叔伯,早已心力交瘁。
"夫人,要不……"沈福犹豫着开口,"要不咱们就退一步吧。把绸缎庄交给他们,您带着三位小姐,也能过安稳子。"
"安稳?"王氏冷笑,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沈福,你以为我交出绸缎庄,他们就能放过我们母女?你忘了当年他们是怎么死老爷,怎么烧死柳氏的吗?"
沈福哑然。他当然没忘。这些年,夫人表面上是沈家的当家主母,可实际上,她和三位小姐过得是什么子,没人比他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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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沈维岳去世,沈家几房兄弟就从未停止过对家产的觊觎。起初,他们碍于王氏手中的遗嘱,还不敢太过分。可这几年,他们看王氏一个寡妇,终究独木难支,便渐渐露出了獠牙。
先是沈维江,借口要为儿子捐官,从绸缎庄支走五万两银子,至今未还。王氏派人去催,他竟反咬一口,说当年沈维岳在世时答应过,要资助他儿子仕途,如今人走茶凉,王氏这是背信弃义。
接着是沈维海,他自持是刑部主事,在官场上有些人脉,便暗中勾结织造局的太监,断了沈氏绸缎庄的皇商资格。从此,沈家再不能为宫里供缎子,每年少了十万两的进账。
王氏去求他,他冷着脸道:"大嫂,如今国库空虚,皇商的资格多少人抢着要。你们孤儿寡母的,守不住这金饭碗,不如让给有本事的人。"
"有本事的人?"王氏气得发抖,"大哥说的是谁?是你沈维海,还是你那个只会溜须拍马的废物儿子?"
这话戳到了沈维海的痛处,他当场就翻了脸:"王氏,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念在大哥的情分上,叫你一声大嫂。你还真把自己当沈家的主子了?"
他拂袖而去,从此断了与王氏的来往,却在背后使绊子,让沈氏绸缎庄的货物在关卡上屡屡被扣,运费涨了足足三成。
最可恨的是沈维河。他没什么本事,却生了三个儿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他仗着自己这一房男丁兴旺,竟在族中放话,说王氏无子,按规矩该被休弃。如今她赖在沈家不肯走,是图谋沈家的家产。
这话传到王氏耳中,她当场就气病了。卧床三,族里的耆老们竟无一人来看望,反而在背后议论:"一个寡妇,还想掌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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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不甘心,她四处奔走,托关系,找门路,想把皇商的资格夺回来。她甚至亲自去织造局,给那太监跪下了。
可那太监只瞥了她一眼,就冷笑道:"沈夫人,您这是何苦?如今沈家几房都找咱家打过招呼了,说您一个妇道人家,不懂经营,绸缎庄早晚要败在您手里。咱家也是为您好,这皇商的资格,烫手。"
王氏从织造局出来,天上下起了大雨。她没打伞,就这样走在雨里,任由雨水混着泪水在脸上流淌。她想起沈维岳在世时,这些太监见了他,哪个不是笑脸相迎,一口一个"沈老爷"?如今他走了,这些人竟连个好脸色都不肯给她。
她回到府中,大病了一场。高烧三不退,梦里全是沈维岳的影子。他质问她:"你答应我的,守好这个家业,守好我们的女儿。你做到了吗?"
她惊醒,浑身冷汗。
她没做到。她守了七年,可家业还是一天天败落,女儿们还是一天天受气。
大女儿沈芳,今年二十三了,本该说个好婆家。可因为她这个母亲"名声不好",高门大户都避之不及。好不容易有个举人家来提亲,对方一听她有三个妹妹,嫁妆要分三份,当场就回绝了。
"娘,"沈芳跪在她床前,哭成了泪人,"女儿不嫁了,女儿一辈子守着您。"
王氏抱着女儿,心如刀割。她想起沈维岳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芳儿她们,交给你了。"
可她护不住她们。
二女儿沈兰,嫁了个小吏,婚后子清贫,却还时常被夫家嫌弃,说她"嫁妆太少,娘家没靠山"。女婿上门来借钱,她拿不出,竟被女婿指着鼻子骂:"你爹当年那么有钱,怎么就给女儿备这么点嫁妆?是不是都让你那歌女小妾卷走了?"
沈兰哭着回娘家,王氏听了,气得当场吐血。
三女儿沈芝还小,却也被牵连。族里的学堂不收她,说她是"歌女的女儿",怕坏了家风。她只能在家由王氏亲自教,可王氏哪有那么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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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王氏心力交瘁的是,沈家兄弟对她的打压,已经从暗处转到了明处。
这一年夏天,沈维江突然带着族中耆老,气势汹汹地闯进沈府,说要"清查账目"。
"大嫂,"沈维江皮笑肉不笑,"这些年绸缎庄的账目,都是你一人经手。族里不放心,怕您一个妇道人家,算错了账。"
"查账?"王氏冷笑,"三叔这是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是规矩。"沈维江将一本薄薄的册子拍在桌上,"这是族里新定的规矩,凡沈家产业,每年需由族人共同查账。您若不允,便是违抗族规。"
王氏翻开那册子,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每一条都是针对她这个"守寡妇人"的。她若签字,就等于把绸缎庄的经营权交了出去;她若不签,便是"不服族规",可以被强行夺权。
"这规矩,"她声音发颤,"何时定的?"
"昨。"沈维江得意道,"族中耆老一致通过。大嫂,您不会连耆老们的面子都不给吧?"
王氏看着那些耆老,都是沈家的长辈,平里对她也算客气。可如今,他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她。显然,他们早已被沈维江收买。
"好,"王氏咬牙,"查就查。"
她不怕查账。这些年的账目,她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进出都有据可查。可她怕的是,他们查账是假,夺权是真。
果然,查账的第三天,沈维江的人就"发现"了一笔"亏空"——三年前,王氏曾从账上支走一万两银子,说是"打点织造局",却拿不出票据。
"大嫂,"沈维江笑得像只狐狸,"这一万两,您用去哪了?"
"我说过了,"王氏强撑着,"是老爷在世时,答应给织造局李公公的'冰敬'。当时公公急着要,没来得及开票据。"
"没票据?"沈维江冷笑,"那就是死无对证了?大嫂,您这不是贪墨,是什么?"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族里自有公断。"沈维江一挥手,"来人,把夫人的印信收起来。从今起,绸缎庄由族里共同管理。"
"你敢!"王氏护住腰间的印信,那是沈维岳亲手交给她的,是她的命子。
"我有什么不敢?"沈维江上前一步,竟伸手去抢。
两人拉扯间,王氏脚下一滑,摔倒在地。额头磕在桌角,鲜血直流。
沈芳三姐妹闻声赶来,看见母亲满脸是血,都吓得哭了起来。
"娘!"
"母亲!"
王氏被女儿们扶起,看着沈维江那张得意的脸,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守了七年,斗了七年,可到头来,还是守不住。
因为她没有儿子。
在这个世道,女人再强,也抵不过"无后"二字。
"好,"她抹去脸上的血,声音平静得吓人,"你们要印信,拿去。"
她解下腰间的钥匙,扔在地上。钥匙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
"从今起,"她看着沈维江,一字一顿,"这沈家,是你们的天下了。"
她转身,被三个女儿搀扶着,一步步走出账房。
身后传来沈维江得意的笑声:"大嫂慢走!您放心,我们一定替大哥,守好这份家业!"
王氏没回头,只是紧紧攥着女儿们的手。
她的手在抖,抖得厉害。她知道,自己这一退,便是万劫不复。
可她不退又能怎样?她一个寡妇,斗得过整个家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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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王氏发起了高烧。
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看见了沈维岳。他站在床边,冷冷地看着她:"你答应我的,守好我们的女儿,守好沈家的家业。你食言了。"
"我尽力了,"她哭道,"我真的尽力了……"
"尽力?"沈维岳冷笑,"你害死琼枝,害死我们的儿子,如今连女儿都护不住。王氏,你真是好样的。"
"我没有!我没有害她!"王氏拼命摇头,"我送她走了,我给了她活路……"
"可她还是死了。"沈维岳的声音越来越远,"你欠她的,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老爷!老爷!"王氏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她惊醒,发现泪水已湿了枕头。
大女儿沈芳坐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娘,您终于醒了。您烧了三,吓死我们了。"
王氏看着女儿,忽然问:"你恨娘吗?"
沈芳一愣:"娘胡说什么?女儿怎么会恨您?"
"若不是我,"王氏声音沙哑,"你们姐妹三个,不会受这么多委屈。"
沈芳摇头,泪水滚落:"娘,我们都知道,您是为了我们好。爹走了,若不是您撑着,我们早就被族里人吞了。"
"可我撑不住了……"王氏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芳儿,娘真的撑不住了。"
沈芳抱着母亲,母女俩哭成一团。
窗外,寒风呼啸,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这一夜,王氏想了很多。她想起自己刚嫁进沈家时的意气风发,想起生下女儿时沈维岳欣喜的脸,想起族里人沈维岳过继时的冷漠,想起柳琼枝跪别时的眼神。
她累了。
她守了七年,够了。
从明开始,她不再做沈家的主母,只做一个普通的母亲。
她要带女儿们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去一个没人认识她们的地方,过清净子。
可就在这时,沈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夫人!不好了!三老爷他们……他们要把三位小姐,嫁给织造局的太监!"
"什么?!"王氏猛地坐起,眼前一黑,又倒了回去。
她没想到,沈维江他们竟如此迫不及待,要将她的女儿们,当成巩固权势的筹码。
太监……那是些没有的怪物,是把女人当成玩物的畜生。
她的女儿们,怎么能嫁给那样的人?
"娘!"沈芳扑在她身上,"娘您要救救我们!女儿宁死也不嫁太监!"
王氏看着女儿们惊恐的脸,心中那团已经熄灭的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她不能退。
退了,女儿们就完了。
她挣扎着坐起,紧紧抓住沈福的手:"去……去把绸缎庄的掌柜们都叫来。就说,我王氏,有话要说。"
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可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们想玩,"她咬着牙,"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窗外,雪越下越大,将沈府的屋檐覆上一层惨白。
王氏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赢,她和女儿们还有活路。
输,便是万劫不复。
可她没得选。
为了女儿,为了沈维岳最后一点血脉,她必须撑下去。
哪怕,她已经力不从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