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仿佛正被卷入一个越来越深的漩涡之中，接触到的秘密和人物也越发超出她前世的理解。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她心中的恐惧似乎减轻了一些。
至少，她不再是完全孤独地面对这一切。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佛珠，将其小心地戴在手腕上，宽大的袖袍自然垂下，将其遮掩。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帷帽，向着前殿热闹的法会走去。
接下来，她或许该去“偶遇”一下那位在寺中陪伴母亲的苏钰师兄了。
既然来了，总不能白来一趟。总得看看，他在这归元寺中，究竟是真孝心，还是另有所图。
回到归元寺前殿，法会正进行到高部分，僧众诵经之声庄严肃穆，香客们皆屏息凝神，面露虔诚。
上官淼并未立刻去寻找苏钰，而是先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地穿梭，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各处殿宇和角落。她腕上的檀木佛珠散发着持续的温热，奇异地让她因接触隐秘而有些躁动的心绪逐渐平复下来，头脑也越发清明。
果然，在一处相对僻静、可供香客休息的廊庑下，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钰正陪坐在一位衣着素雅、面容慈和的中年妇人身边，那妇人手持佛珠，闭目低声念诵，正是苏钰的母亲苏夫人。苏钰则显得十分耐心孝顺，时不时为母亲斟上一杯清茶，姿态无可挑剔。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幅母慈子孝、温馨感人的画面。
上官淼藏在帷帽后的眼神却冰冷一片。若非经历过那剖心挖骨之痛，她恐怕也会被这完美的假象所欺骗。
她并未立刻上前，而是选择了一个不远不近、恰好能被苏钰余光扫到的位置，假装欣赏廊下悬挂的祈福牌，静静等待。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苏夫人诵经告一段落，缓缓睁开眼。苏钰体贴地递上茶水，目光随意地往廊外一扫，恰好看到了那抹窈窕的、戴着帷帽的熟悉身影。
他 一开始并未在意，但多看两眼后，身形猛地一僵，眼中迅速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上官淼？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明明打听过，上官淼近称病在家静养，连他几次递帖子都婉拒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距离京城颇有一段距离的归元寺？
苏钰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各种猜测纷至沓来。是巧合？还是…她发现了什么？或者，是冲着他来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温和地对着母亲低语了几句，然后才起身，朝着上官淼的方向走去。
“淼淼？”他走到近前，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真的是你？你怎么会来归元寺？身子可大好了？”
上官淼仿佛这才注意到他，缓缓转过身，帷帽白纱轻晃，声音透过纱幔传出，带着一丝虚弱和意外：“苏师兄？好巧。我…我近总是心悸梦魇，难以安眠，便想来寺里上炷香，求个心安。师兄怎会在此？”
她将理由归结为“心神不宁”，合情合理。
苏钰仔细打量着她，试图从那层白纱后看出些什么，但只能看到她略显苍白消瘦的下颌。他心中疑虑稍减，或许真是巧合？她看起来确实气色不佳。
“我陪家母前来参加法会，小住两。”苏钰解释道，语气依旧温柔，“你身子不适，合该在府中好生休养，何必奔波至此？若是需要上香祈福，告知于我，我亦可代你…”
“心诚则灵，总需亲自来一趟方能安心。”上官淼轻声打断他，语气带着疏离的客气，“就不劳烦师兄了。”
苏钰被她这明显的疏远噎了一下，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升了起来。从玉清观开始，淼淼对他的态度就变得有些奇怪，时冷时热，难以捉摸。
他压下心中的不快，脸上笑容愈发温和：“说的也是。既然来了，可曾见过慧明大师？大师佛法高深，若能得他点拨一二，于你宁神静心必有裨益。”
他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暗藏试探。慧明大师在后山禅院清修，等闲香客难以得见，若上官淼说见过，那她此行的目的就绝非简单的上香那么简单。
上官淼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她语气如常，甚至带着一丝遗憾：“慧明大师？听闻大师正在清修，不见外客。我不过是寻常香客，岂敢贸然打扰。只在佛前尽了心意便好。”
苏钰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未见丝毫异常，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看来是他多心了，她果真只是来上香的。
“原来如此。”他笑容加深，语气重新变得亲昵，“那你且稍坐片刻，等我陪母亲听完这卷经，便送你回府。你独自前来，我实在不放心。”
“不必了师兄。”上官淼立刻拒绝，声音微微提高，带着明显的抗拒，随即又意识到失态般放缓语气，“我…我带了护卫，就不耽误师兄陪伴伯母了。我这就准备回府了。”
说完，她微微屈膝一礼，不等苏钰再开口，便转身快步向寺门方向走去，那姿态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苏钰站在原地，看着她几乎是仓促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眉头紧紧皱起。
不对…还是很不对。
她刚才那一瞬间的抗拒和慌乱，不像是因为害羞或者客气，反而像是…在害怕他？躲避他？
为什么？
难道玉清观之后，她真的察觉了什么？还是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什么？
苏钰的眼神逐渐变得阴鸷起来。他必须尽快弄清楚上官淼态度转变的原因！七星骨之事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而匆匆离开的上官淼，直到坐上马车，才缓缓松了口气。
刚才她故意流露出那一丝慌乱和抗拒，就是要让苏起疑，让他不安，让他主动来探究。
只有他动了，她才能有机会抓住他的马脚。
她低头，轻轻抚过手腕上那串温热的佛珠。
慧明大师…裴珩…
她似乎，正一步步走入一个早已布好的局中。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