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下午五点,顾宴州准时合上电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我正趴在沙发上啃他特助刚送来的草莓,闻言差点把籽呛进气管:“回谁家?”
“我家。”他走过来,伸手擦掉我嘴角沾着的草莓汁,动作自然得不像话,“我妈打电话说炖了汤,让我带你回去吃饭。”
我瞪大眼睛:“我不去!我跟你妈又不熟,多尴尬啊。”
“契约第三条,保证乙方安全。”他拎起我的包,语气不容拒绝,“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再说,我妈早就想见你了。”
我:“……”
合着这契约还能这么用?我当初签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还有这条隐藏条款。
车子驶入半山腰的别墅区,停在一栋带院子的独栋别墅前。顾母赵桂兰早就等在门口,看到我们立刻笑着迎上来,一把拉住我的手,亲热得不行:“浅浅来了!快进来快进来,阿姨炖了你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她的手很暖,笑容也很慈祥,我心里的紧张瞬间消了大半,乖乖跟着她进屋。
“宴州这孩子,平时冷冰冰的,也不知道多照顾你。”赵桂兰一边给我拿水果,一边数落顾宴州,“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嘴笨,心里比谁都在乎你。”
顾宴州靠在门框上,没反驳,只是耳微微泛红。
我笑两声,心里默默吐槽:他哪里是嘴笨,他是幼稚。天天管着我不准吃冰不准吃辣,比我妈还严。
“阿姨,我去厨房帮你吧。”眼看赵桂兰就要拉着我聊顾宴州小时候的糗事,我赶紧找借口溜进厨房。
“不用不用,你坐着就行。”
“没事的阿姨,我做饭还可以。”我挽起袖子,熟练地拿起菜刀切菜。以前出任务风餐露宿,做饭是基本功,别说家常菜,满汉全席我都能凑活做出来。
赵桂兰看着我切菜的利落手法,眼睛都亮了:“哎呀,浅浅你还会做饭啊?现在的小姑娘很少有会做饭的了。”
“随便学学。”我笑着说道,手里的刀不停,胡萝卜被切成了均匀的细丝。
顾宴州不知什么时候也靠在了厨房门口,抱着胳膊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笑意。
我假装没看见,专心致志地炒菜。油热下锅,葱姜爆香,食材在锅里翻炒出滋滋的声响,很快,厨房里就飘满了香味。
赵桂兰在旁边打下手,越看我越满意,嘴里不停念叨:“真好真好,以后宴州可有口福了。”
我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我不是真的苏浅浅,也不会永远留在这里。等任务结束,我就会离开,到时候,这些美好的期待,都会变成泡影。
一顿饭很快就做好了。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赵桂兰尝了一口我炒的鱼香肉丝,眼睛都眯起来了:“太好吃了!比饭店做的还好吃!浅浅你太厉害了!”
她拉着我的手,越看越喜欢,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起身走进卧室。
没过多久,她拿着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走出来,坐到我身边,把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只翡翠手镯,水头极好,碧绿通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浅浅,这个你拿着。”赵桂兰拿起手镯,就要往我手上戴。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缩回来:“阿姨,这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不贵重,这是我们顾家的传家宝,是传给儿媳妇的。”赵桂兰不由分说地抓住我的手,把手镯套在了我的手腕上,“我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给你呢。你和宴州从小一起长大,阿姨早就把你当亲闺女看了。”
“可是阿姨,我和顾宴州还没……”
“没什么没什么,早晚的事。”赵桂兰拍了拍我的手,笑得一脸慈祥,“阿姨认定你这个儿媳妇了,别人谁都不行。”
我看着手腕上冰凉的手镯,心里沉甸甸的。
这哪里是一只手镯,这是一份沉甸甸的期待。我本承受不起。
我抬头看向顾宴州,想让他帮我说句话。
他却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我手腕上的手镯,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餐时,气氛格外融洽。赵桂兰不停地给我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
顾宴州一直没说话,只是偶尔给我夹一块我爱吃的排骨,目光时不时落在我手腕的手镯上。
突然,他放下筷子,看向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要让我把手镯还回去。
结果他看着我,薄唇轻启,淡淡地叫了一声:
“媳妇儿,汤凉了,我给你盛一碗。”
“噗——”
我嘴里的排骨汤差点喷出来。
我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桂兰也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合不拢嘴,拍着顾宴州的胳膊说道:“你这孩子,终于开窍了!”
顾宴州没理她,拿起我的碗,盛了一碗汤放在我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手腕上的翡翠手镯,脑子一片空白。
他叫我什么?
媳妇儿?
他是不是疯了?
还是说,他入戏太深,真的把我当成他的未婚妻了?
我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手腕上的手镯冰凉,却烫得我皮肤发疼。
一顿饭吃得我心神不宁。
临走的时候,赵桂兰拉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浅浅,以后常来啊。手镯千万别摘下来,戴着保平安。”
“嗯,谢谢阿姨。”我小声应道。
车子行驶在夜色里,车厢里一片安静。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心里乱成一团。
“顾宴州,”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刚才……你刚才叫我什么?”
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没听见就算了。”
“我听见了!”我急了,“你叫我媳妇儿!你疯了?我们只是签了契约而已!”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妈都把手镯给你了。”他淡淡地说道,“在顾家,戴上这个手镯,就是顾家的人了。”
“那是她硬塞给我的!我本来不想要的!”
“我知道。”他转过头,继续开车,“但是我没反对。”
我:“……”
我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又看了看手腕上的翡翠手镯,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却用行动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车子停在苏家楼下。
我推开车门准备下车,他突然叫住我。
“苏浅浅。”
我回头看他。
“手镯戴着,别摘。”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不会让你白戴的。”
我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镯。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一直凉到心底。
还有三天。
还有三天,我就要再次变成“苏深”。
到时候,当“苏深”戴着这只顾家儿媳的手镯,出现在顾宴州面前的时候,他会是什么反应?
我不敢想。
只觉得这场身份的游戏,已经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