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深渊

三天后的凌晨，南伞河的水面被晨雾笼罩，一艘不起眼的铁皮船划破水面，悄无声息地朝着河对岸的妙瓦底驶去。

陆沉和赵磊穿着当地渔民的衣服，脸上抹着黑泥，混在几个运送蔬菜的船工里，压低了身子。船头的船老大是赵磊托关系找的当地人，常年在界河上跑船，熟悉两边的巡逻路线，一路上避开了三队边防巡逻艇，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靠在了妙瓦底一侧的隐蔽码头。

“这里就是妙瓦底了。”船老大压低了声音，对着两人摆了摆手，“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前面就是万利园区的地盘，到处都是他们的暗哨，你们自己小心。七天后，还是这个时间，我在这里等你们，要是你们没来，我就自己走了。”

陆沉点了点头，把提前说好的报酬递给船老大，和赵磊一起跳下船，迅速钻进了岸边的雨林里。

雨林里湿热难耐，到处都是毒蛇蚂蟥，脚下的淤泥深一脚浅一脚，稍不注意就会陷进去。两人按照提前标记好的路线，在雨林里徒步走了整整三个小时，终于在中午时分，摸到了妙瓦底镇上。

和边境的小镇不同，妙瓦底的街上，随处可见拿着枪的武装人员，路边的店铺门口都装着厚重的铁门，街上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眼神里满是警惕，偶尔能看到几个被人押着走过的年轻人，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手腕上带着手铐，一看就是从园区里出来的“猪仔”。

“这里比果敢乱十倍。”赵磊压低了声音，带着陆沉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华人饭馆，“这里的人，要么是园区里的打手，要么是靠园区吃饭的本地人，剩下的，都是想跑却跑不掉的受害者，没人敢和我们搭话，一不小心就会暴露身份。”

饭馆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华人，看到两人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递过来两份菜单，用带着福建口音的普通话问道：“吃点什么？”

“两碗牛肉面，多放辣。”赵磊开口，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三下，这是他和线人提前约定好的暗号。

老板的眼神动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后厨。没过多久，两碗牛肉面端了上来，老板放下碗的时候，一张小小的纸条悄无声息地塞到了陆沉的碗底下。

两人低头吃面，趁着没人注意，打开了纸条，上面是用铅笔写的字：“万利园区三道防线，外层电网+岗楼，中层巡逻队，内层别墅守卫，每小时换一次班。园区里有四个水牢，两个手术室，关了三百多个国内来的人。江彻住在最里面的别墅，从不出来，身边有八个贴身保镖，全是退伍的雇佣兵。”

纸条的最后，写着一行字：“今晚十点，园区后门垃圾车进出，有十分钟的空档，可以混进去。”

陆沉看完，立刻把纸条揉碎，塞进嘴里咽了下去。他抬眼看向老板，老板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收拾了隔壁桌的碗筷，走进了后厨。这个老板，是公安部安在妙瓦底半年的线人，也是之前两个卧底民警牺牲后，唯一还在和国内联系的线人。

晚上九点，夜色彻底笼罩了妙瓦底，万利园区的外墙亮起了刺眼的探照灯，电网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岗楼上的守卫拿着冲锋枪，目光警惕地扫着四周。园区的后门，一辆辆垃圾车排着队，等着守卫检查后，开进园区里运垃圾。

陆沉和赵磊提前躲在后门旁边的垃圾堆后面，屏住呼吸，看着守卫检查完最后一辆垃圾车，挥手让车开进去的瞬间，两人迅速起身，借着垃圾车的掩护，翻进了园区的围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围墙内侧的阴影里。

刚落地，一队巡逻的守卫就拿着手电筒走了过来，两人立刻屏住呼吸，缩在垃圾桶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手电筒的光在两人头顶扫过，最终还是移开了，巡逻队骂骂咧咧地走了过去，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跟我来。”赵磊压低了声音，借着监控的死角，带着陆沉朝着园区深处摸去。

园区里的景象，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触目惊心。一栋栋宿舍楼里，每一间都装着铁栏杆，像监狱一样，里面挤满了人，时不时能听到打手的辱骂声、橡胶棍的闷响，还有受害者压抑的哭声。园区的角落里，水牢的铁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浑浊的污水，泡着几个只穿着单薄衣服的人，脸色惨白，奄奄一息。

“这些人，都是没完成业绩，或者想逃跑的。”赵磊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底满是怒意，“江彻就是用这种方式，着他们骗自己的家人、朋友，很多人被得家破人亡，最后还是逃不过一死。”

两人一路躲躲藏藏，按照线人给的路线，顺利摸到了园区的技术部楼下。这里是整个园区的核心，不仅有存放所有受害者信息、诈骗数据的服务器，还有江彻和境外器官贩卖集团联络的终端，也是整个园区监控的总控制室。

楼下有四个守卫守着大门，手里都拿着冲锋枪，寸步不离。陆沉和赵磊对视了一眼，赵磊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朝着对面的草丛扔了过去，石子落地发出声响，四个守卫立刻警惕地举起枪，朝着草丛走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两人迅速冲了上去，一人对着一个守卫，一掌劈在他们的后颈上，两个守卫连一声闷响都没发出来，就倒在了地上。剩下的两个守卫听到动静，刚要转身，就被陆沉和赵磊反手锁住喉咙，打晕在地。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两人迅速把守卫拖到旁边的草丛里藏好，推开技术部的大门，溜了进去。技术部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值班的程序员，正坐在电脑前打游戏，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陆沉和赵磊快速上前，打晕了两个程序员，关上了技术部的大门。

机房就在技术部的最里面，陆沉拿出藏在手表里的加密U盘，进了核心服务器的主机里。服务器里的数据量极大，不仅有所有被拐人员的详细信息、国内代理的联络名单、诈骗流水，还有江彻和境外器官贩卖集团的所有邮件往来、匹配名单、交易记录，甚至还有每一次摘取器官的视频，触目惊心。

数据拷贝的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陆沉盯着进度条，手心全是汗，赵磊则守在机房门口，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就在进度条走到80%的时候，园区里的警报器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广播里传来了守卫歇斯底里的喊声：“有人闯进来了！封锁所有出入口！立刻搜查整个园区！”

赵磊的脸色瞬间变了，回头对着陆沉大喊：“不好，我们暴露了！快走！”

陆沉看着进度条上的90%，咬了咬牙：“再等一分钟！数据马上就拷贝完了！这些证据，是救那些受害者的关键，也是钉死江彻的铁证！”

外面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枪声，守卫已经朝着技术部的方向冲了过来。赵磊立刻关上机房的门，用铁柜子死死顶住，手里握紧了从守卫那里抢来的枪，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进度条终于跳到了100%，陆沉立刻拔下U盘，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就在这时，机房的门被猛地撞开，十几名拿着枪的守卫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两人。

领头的人，正是江彻。他站在守卫身后，脸上带着阴狠的笑意，拍了拍手：“陆警官，赵磊，欢迎来到我的万利园区。我等你们，已经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