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退婚后我嫁给了前未婚夫的死对头 · 原来是鱼油啊 · 2026-07-09 22:43:52

数后,京城大街。

深秋的京城大街,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布庄、胭脂铺、首饰楼、书坊、茶楼、酒楼,一家挨着一家,门前的招牌在秋风中哗哗作响。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穿梭在人群中,扯着嗓子吆喝;卖花的姑娘提着竹篮,篮子里满了新鲜的菊花,黄的白的紫的,香气飘出去老远;捏面人的老手艺人在街角支了个摊子,手底下几个彩色面团三捏两捏就变成了孙悟空、猪八戒,引得一群小孩子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叫卖声、说笑声、马蹄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指挥的交响乐,嘈杂但充满生机。

沈昭宁带着青竹从昭记布庄出来。

今天她是来查账的。昭记布庄是三年前她暗中开设的,名义上的老板是一个姓沈的商人——实际上就是她自己。布庄不大,但生意不错,每个月的流水能有三四百两,除去成本和开支,净利润在一百两上下。这笔钱不多,但足够维持将军府的常开销,还能攒下一些作为储备。

沈昭宁手里拿着账本,一边走一边翻看,眉头微微蹙着。这个月的利润比上个月少了二十两,她得找出原因——是进货价涨了,还是出货量少了,还是有人在中间吃了回扣?

青竹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几匹新进的布料,嘴里嘟囔着:“小姐,这匹烟霞色的料子真好看,做一身褙子肯定漂亮。还有这匹月白色的,做中衣最合适……”

“嗯。”沈昭宁头也没抬,目光还钉在账本上。

青竹叹了口气。小姐什么都好,就是一忙起来就不管不顾的。以前好歹还知道给自己做两件新衣裳,现在倒好,连镜子都懒得照了。青竹暗暗下定决心——回去就把这匹烟霞色的料子裁了,给小姐做一身新衣裳,不管她要不要。

主仆二人沿着大街往南走,准备去街尾的马车停放处找墨痕。

走到一家首饰楼门口的时候,迎面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大红衣裳的年轻女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耳上挂着红宝石耳坠,脖子上戴着赤金璎珞圈,浑身上下珠光宝气,像是把一家首饰铺子都穿戴在了身上。她挽着一个年轻男子的手臂,笑得娇艳欲滴,像一朵盛开的红牡丹。

柳清清。

她身边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束玉带,面容温润,但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他挽着柳清清的手臂,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睛——眼睛是空的,像两口枯井。

萧景恒。

他们的身后跟着四五个丫鬟仆从,前呼后拥,排场不小。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丫鬟手里捧着大包小包,显然刚从首饰楼里出来,买了不少东西。

沈昭宁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避开了。

两拨人在街中间迎面相遇。

青竹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沈昭宁前面挡了半步。但沈昭宁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拨到一边,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

柳清清也看见了沈昭宁。

她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加灿烂——那种灿烂不是真心的喜悦,而是一种刻意的、夸张的、带着挑衅意味的炫耀。她挽着萧景恒的手臂又紧了几分,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身上,然后扬起下巴,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像在看一只蚂蚁的眼神看着沈昭宁。

“哟,这不是被退婚的沈小姐吗?”她的声音很大,大到让周围的行人都停下了脚步,纷纷侧目。

空气忽然安静了。卖糖葫芦的小贩停止了吆喝,捏面人的老艺人抬起了头,几个路人停住脚步,目光在沈昭宁和柳清清之间来回扫视,像在看一出好戏。

沈昭宁合上账本,抬起头,看着柳清清。

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只是看着柳清清,像是在看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

柳清清被这种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她不肯示弱,脸上的笑容更大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听说你还没嫁出去?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几个?虽说年纪大点,鳏夫什么的,但好歹能嫁出去,不至于老死闺中。”

说完,她捂着嘴笑了,笑声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她身后的丫鬟们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聒噪的鸭子。

青竹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恨不得冲上去撕烂柳清清的嘴。但沈昭宁按在她肩上的手微微用了用力,将她按住了。

萧景恒站在柳清清身边,低着头,不敢看沈昭宁。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他的手握成了拳头,垂在身侧,指节发白。

柳清清感觉到萧景恒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侧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怕什么?”她低声说,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人听见,“一个被退婚的女人,你还怕她?”

萧景恒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昭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她笑了。

那不是开心的笑,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很淡的、很讽刺的笑。像是一个人看见了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安王殿下,”她的目光从柳清清身上移开,落在萧景恒脸上,“你的眼光,不怎么样。”

萧景恒的脸更红了,红得像是要滴血。

柳清清脸色一变,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踩了尾巴的恼怒。“你说什么?”

沈昭宁不紧不慢地将账本收进袖中,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起头,直视着柳清清的眼睛。

“我说,柳小姐抢别人未婚夫抢得这么理直气壮,我还是第一次见。”

周围的路人发出低低的议论声,像蜂群在嗡嗡作响。

柳清清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但沈昭宁没有给她机会。

“不过也好,”沈昭宁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捡垃圾的配垃圾,天造地设。”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柳清清和萧景恒的膛。

柳清清的臉由红变白,由白变青,像是一块调色板。她猛地甩开萧景恒的手臂,往前跨了一步,扬起手就要朝沈昭宁脸上扇去。

“你——!”

手扬到半空中,被另一只手攥住了。

不是沈昭宁的手。沈昭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是墨痕。

不知道什么时候,墨痕已经赶着马车过来了。他站在沈昭宁身后,一只手攥着柳清清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但柳清清动弹不得。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脸上那道刀疤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脸上,狰狞可怖。

柳清清被吓住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墨痕,松手。”沈昭宁的声音平静。

墨痕松开手,退后一步,但目光依然像两把刀子,钉在柳清清身上。柳清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踩到了自己的裙角,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萧景恒伸手去扶她,被她一把甩开。

“走开!”柳清清的声音尖锐刺耳,眼眶已经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她瞪了萧景恒一眼,又瞪了沈昭宁一眼,然后转身,踩着碎步跑了。她的丫鬟们手忙脚乱地跟在后面,大包小包在她们手中晃来晃去,有一个丫鬟跑得太急,手里的包袱掉了,滚在地上,露出里面的一只翡翠镯子,在阳光下闪着绿光。丫鬟慌忙捡起来,塞进怀里,追了上去。

萧景恒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他看着沈昭宁,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是愧疚?是悔恨?还是被当众羞辱后的恼怒?

沈昭宁没有看他。她转身,朝马车走去。青竹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那几匹布,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

“小姐,”青竹的声音里藏不住兴奋,“你刚才好厉害!”

沈昭宁上了马车,在车帘放下来之前,说了一句:“她自找的。”

车帘放下,遮住了她的脸。

墨痕跳上车辕,一甩鞭子,马车缓缓启动,朝将军府的方向驶去。

萧景恒站在街中间,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秋风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他的袍角在风中翻飞,头发被吹得有些凌乱,但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周围的路人还在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声音不大,但像无数只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

“那就是安王?退婚的那个?”

“可不是嘛,旁边那个是他新娶的柳家小姐,听说就是她足的。”

“啧啧啧,沈家那姑娘真可怜。”

“可怜什么?你没听见她刚才说的话?‘捡垃圾的配垃圾’——这话说得真解气!”

“沈老将军的孙女,果然不是好欺负的。”

萧景恒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议论,像被无数针同时扎着。他想走,但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迈不动。他想起沈昭宁刚才看他的眼神——不是恨,不是怨,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冷漠。

是失望。

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像是看透了什么之后的失望。

那种失望比恨更可怕。恨至少说明还在乎,失望意味着——她已经不在乎了。

萧景恒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秋的空气凉凉的,带着桂花的香气,但他什么味道都闻不到。他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王爷,回去吧。”身后传来随从的声音,小心翼翼,像是怕惊动什么。

萧景恒睁开眼睛,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喃喃地说了一句。

“她变了。”

随从没听清:“什么?”

萧景恒没有重复。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踉跄,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走路,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也不知道脚下会不会踩空。

随从连忙跟上去,小心翼翼地撑开伞——虽然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雨。

萧景恒推开伞,继续往前走。

他的背影在人群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人吞没,消失不见。

马车里。

沈昭宁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账本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搭在账本上,手指微微蜷着。

青竹坐在她旁边,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小姐,你刚才没看见柳清清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像变色龙一样!还有安王,低着头不敢看你的样子,活像一只缩头乌龟!哼,活该!让他们嚣张!”

沈昭宁睁开眼睛,看了青竹一眼。

青竹立刻闭嘴了,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小姐,你刚才那两句说得太好了,‘捡垃圾的配垃圾’——你是怎么想到的?我要是能说出这种话来,做梦都能笑醒。”

沈昭宁没有回答。她转头看向车帘外面,街道两旁的店铺在车帘的缝隙中一闪而过,像一幅不断翻动的画卷。她的目光落在一个卖花的小姑娘身上,小姑娘手里拿着一朵白色的菊花,正朝一个路过的妇人兜售。

“青竹。”

“嗯?”

“回去之后,把那匹烟霞色的料子裁了,给我做一身褙子。”

青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弯了:“好嘞!小姐终于肯做新衣裳了!”

沈昭宁没有解释为什么忽然想穿新衣裳了。她只是觉得,从今天开始,她需要穿得更体面一些。

不是为了取悦谁,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好欺负。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沈昭宁下车的时候,在门口站了片刻,抬头看着门楣上的“将军府”三个字。那三个字在秋的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一笔一划都遒劲有力,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她迈步走了进去,背影挺直,像一竿青竹。

不,比青竹更硬。

像一柄刚淬过火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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