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嫂子,G军区到了。”马车夫掀开车帘,冷风裹挟着雪沫子钻进来,激得夏晚糖一个哆嗦。
她紧了紧怀里的孩子,借着熹微的晨光向外看去。高大的院墙一眼望不到头,深灰色的砖石透出历史的厚重。墙头上,铁丝网盘旋,闪着寒光。正前方是巍峨的军区大门,两名身姿挺拔的卫兵手握钢枪,如同石雕般纹丝不动。门楣上“G军区”几个大字,铁画银钩,带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这地方,与她想象中的,全然不同。
不是温馨的家园,更像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长途跋涉的疲惫如水般涌来,北北和安安紧紧依偎着,沉沉地睡着。
他们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灵泉水虽然压住了病势,可孩子们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夏晚糖的心头猛地一紧,她必须在这里,为孩子们找到一个真正的安身之所。
她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熟睡的安安轻轻放在北北身边,然后下车。身体像是散架了一样,每走一步都带着酸疼。
“你好,我是来随军的。”夏晚糖走到门岗前,声音有些沙哑。
值班的卫兵年纪不大,带着股新兵的稚气。他打量着夏晚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随军?谁的家属?”卫兵上下看了她好几眼。夏晚糖衣着破旧,面容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透着一种与她外表不符的沉静。
“陆长风,三营侦察营营长。”夏晚糖报上名字。
卫兵一愣,眼睛瞪得更大了些。“陆营长?他……他不是没结婚吗?”卫兵脱口而出。
夏晚糖心里一沉。她冷冷地看着卫兵,语气坚定:“我就是陆长风的妻子夏晚糖,这是我们的孩子。”她指了指马车里睡着的孩子。
卫兵皱起眉,一脸的怀疑。陆营长可是部队里的标杆,年轻有为,更是许多女兵和部家庭的“理想女婿”。何时冒出这么一个衣着朴素的“乡下媳妇”,还带着两个孩子?
“你有证明吗?”卫兵问。
夏晚糖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介绍信,递过去。李富亲笔签的字,盖着公社的红章,黑字白纸,做不得假。
卫兵接过信,展开,上面的字他识得。但他还是不信,陆营长要是结婚了,部队里早就传开了,这可是天大的事。况且,这女人带着俩孩子,哪能说来就来。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通报一声。”卫兵说完,把介绍信交给旁边的老兵,然后转身跑进了门房。
夏晚糖看着卫兵远去的背影,心里骂了一句:王桂兰那个老虔婆,真是害人不浅!她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陆长风身上,一个甚至连结婚有孩子都瞒得死死的。这让夏晚糖一时间难以自证清白。但她没时间抱怨,眼前的困境更需要她去解决。
她回到马车边,孩子们睡得不安稳。北北小脸涨红,嘴里发出低低的呓语。夏晚糖摸了摸他的额头,心头一跳,烧又起来了!
她用力抱住北北,嘴唇紧紧抿着,她现在无依无靠,没有任何可以依仗的。唯一的金手指,灵泉水也只剩一点点。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寒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天色渐渐亮起来,可军区大门前的气氛依旧冷硬。夏晚糖抱着发烧的孩子,感觉每一秒都变得极其煎熬。
卫兵进去通报后,又出来过几次,每次都只是远远地看她一眼,然后低声和身边的老兵交谈几句。她听不清内容,但从他们不时飘过来的怀疑目光,就知道事情不顺利。
“妈,我冷……”安安嘤咛一声,小身体抖了抖。
夏晚糖赶紧把她搂紧,用自己单薄的身体给孩子取暖。她心里焦急如焚。孩子们禁不起折腾了,再这样下去,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病情,又要反复了。
“娘……水……”北北又开始嘟囔,小嘴裂,身体滚烫。
夏晚糖的呼吸急促起来。灵泉水不能再喂了,那点救命的量,必须留在最关键的时候。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门房,那里,是她的希望。或者说,是她被迫踏上的未来。
又过了许久,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门房里跑出来。那是个年轻的小战士,一脸的歉意和无奈。
“嫂子,对不住了。”小战士跑到夏晚糖面前,低声说,“陆营长……他正在执行任务,短时间内回不来。上头说了,没有他本人的命令,不能让你们进去。”
夏晚糖的身体晃了一下。执行任务?短时间内回不来?她独自带着孩子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却得到这样的答复。
她几乎想笑,又想哭。这是什么天大的玩笑!陆长风,你真是个混账!你把我和孩子扔给王桂兰那个老虔婆,自己逍遥自在,现在连认都不认?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那我们该去哪儿?”夏晚糖的声音涩,带着绝望。
小战士摇摇头,他能做的,只是传达命令。
“娘……水……”安安和北北,几乎同时发出痛苦的呻吟。他们的额头滚烫,小脸又开始变得青紫。
孩子们剧烈的咳嗽声,像一把把刀子,狠狠进夏晚糖的心脏。
她看着眼前高墙森严的军区大门,再看看怀里挣扎的两个孩子。她千里迢迢赶来,唯一的依靠却不见踪影。军区大门前的风刀霜剑,将她彻底困在了这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不能倒下。孩子们还在等着她。
夏晚糖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用尽力气,把安安和北北抱得更紧。
她的身体像是一座冰山,又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已然被到了死角。
不行!夏晚糖心底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她不会让她的孩子饿死,冻死,更不会让他们病死!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巍峨的军区大门,扫过那些充满怀疑和警惕的卫兵。
陆长风!这个混账!她在心里怒吼。她要怎么熬过眼前的难关?
她要怎么带着两个孩子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活下去?
而她的孩子们,此刻正急需救治!她的灵泉,还剩一点点,能救急,可不能一直支撑。
她抱紧孩子们,在冰冷的军区大门外,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