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不懂你说的是什么!”
王永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如遭雷击,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实木椅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眼神之中充满了不敢置信,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绝望。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旁人,正是他一手提拔、无比信任的牛头寨二头领 —— 潘宏。
往里,潘宏在他面前总是恭敬有加,说话做事小心翼翼,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可此刻,潘宏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平的温顺?
那嘴角勾起的笑容,阴狠、狡诈、贪婪,如同毒蛇一般,死死盯着王永年,仿佛在看一件唾手可得的宝物。
王永年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烈绞痛,喉咙一甜,一股腥甜带着乌黑颜色的血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了出来。
昨那场酒宴,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鸿门宴!
从潘宏频频向他敬酒,再到席间那些古怪的话语与闪烁的眼神,一切的一切,都是早就布置好的圈套!
潘宏就是要让他放下警惕,毫无防备地喝下那杯藏着剧毒的酒水,让他一身功夫尽数废掉,任由宰割!
“大寨主,事到如今,你还准备装糊涂吗?”
潘宏缓缓向前踏出一步,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王永年的心口之上,让他呼吸越发困难。
“你以为,你埋藏在心底几十年的那个秘密,真的能够永远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被人知晓吗?”
潘宏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在王永年耳边炸响。
王永年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心中最隐秘的那件事,竟然真的被潘宏知道了!
那是一段埋藏了足足几十年的往事,连他自己都很少再去回想。
年轻时候的王永年,还不是牛头寨的大寨主,只是一个在江湖上漂泊闯荡、刀口舔血的汉子。那时候他心善,见不得有人惨死,一次在深山之中赶路时,偶然发现了一个倒在血泊之中、身受重伤的怪人。
那人浑身伤口狰狞,最恐怖的是,伤口边缘隐隐有淡淡的灵光闪烁,本不是寻常凡铁兵器所能造成的伤势。
王永年一时心软,冒着被人误会的风险,将那人救回自己临时藏身的山洞之中,喂水喂药,悉心照料。
只可惜,那人伤势实在太重,早已回天乏术。
在弥留之际,那人才拉着王永年的手,用极其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个颠覆王永年认知的真相。
他不是凡人。
他是一名修仙者。
因为被仇家追,才一路逃到这深山之中,最终重伤不治。
为了报答王永年数以来的救命之恩,修仙者从怀中颤巍巍地掏出一本古朴无华、封面只有几个潦草古字的线装小册子。
册子上写着 ——《枯木诀》。
那人说,这是一本修仙功法,若是有人能够修炼成功,便可超脱凡俗肉身,有那么一些希望能够飞天遁地,长生不老。
只可惜,他伤势太重,话只说到这里,便头一歪,彻底断了气息,连功法的修炼法门、注意事项,都来不及多说半句。
从那天起,王永年便将这本《枯木诀》当成比自己性命还要重要的宝物,夜带在身上,一有空就拿出来钻研翻看。
这一钻研,就是整整几十年。
从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熬成了如今牛头寨手握大权的大寨主。
可无论他怎么看、怎么悟,都始终感受不到半点所谓的灵气,更别说引气入体、踏上修仙之路。
几十年下来,王永年几乎已经死心,只当这是一本失传已久的普通古籍,即便无法修炼,也依旧小心翼翼地藏好,从未对外人吐露过半句。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过自己的亲人,没有告诉过山寨的兄弟,就连他最疼爱的义子顾平,都一无所知。
他原本以为,这个秘密会跟着他一起埋进黄土,直到老死,都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潘宏竟然知道了!
“你…… 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永年声音颤抖,气息微弱,剧毒在他体内不断蔓延,四肢已经开始发麻,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潘宏嗤笑一声,脸上露出一抹得意与阴狠:“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以为自己藏得滴水不漏,可你那些年异常的举动,早就被我看在眼里。”
“我忍了你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到一个机会,一个名正言顺拿到那物的机会!”
王永年心中又气又悔,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让他忘记了身上的剧痛,指着潘宏,厉声呵斥:“潘宏!我待你不薄!我将你从一个无名小卒,收你为弟子,一步步提拔为二头领,山寨大权分你一半,吃香喝辣从来没有少过你的,你竟然如此恩将仇报,狼心狗肺!”
“待我不薄?”
潘宏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猛地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之中充满了压抑多年的怨毒与不甘。
“王永年,你少在那里假仁假义!你真以为我心甘情愿屈居你之下吗?”
“这牛头寨能有今天的规模,哪一次不是我在外面冲锋陷阵?哪一次不是我帮你收拢人心、打理大小事务?你整天坐在大寨主之位上,发号施令,凭什么?”
“凭什么你高高在上,受所有人敬仰?凭什么你能得到那物,而我却只能做一个凡俗武夫?”
“你资质愚钝,脑子不开窍,几十年来连一丝一毫门道都悟不出来,留在你手里,那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只有我,才配拥有此物,只有我,才能坐上牛头寨大寨主这个位置!”
潘宏越说越激动,脸上的狰狞之色越来越浓,眼中的意几乎要溢出来。
王永年被他一番话气得浑身发抖,口剧毒发作得更快,眼前阵阵发黑,嘴角黑血不断滴落,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悔啊!
悔自己当初识人不清,看错了人。
悔自己养虎为患,亲手将一头白眼狼留在身边,给了他伤害自己、背叛山寨的机会。
可事到如今,再怎么后悔,都已经晚了。
“我告诉你…… 那功法不是那么好修炼的……” 王永年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声音虚弱却无比坚定,“我钻研几十年都一无所获,你就算强行抢过去,也一样修炼不成,终究只是一堆废纸!”
“是不是废纸,用不着你来评判!” 潘宏眼神骤然一冷,身上意瞬间暴涨,“我现在只给你一个选择 —— 把那物交出来!”
“交出来,我念在往情分,给你一个痛快,让你死得体面一点。”
“若是不交……”
潘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声音冰冷刺骨。
“我会让你尝遍世间所有痛苦,让你生不如死,等到你撑不住了,我再亲手从你身上搜出来!”
王永年闭上双眼,两行老泪从眼角滑落。
心中悔恨交加,可他牙关紧咬,依旧不肯吐露半个字。
交出来?
不可能!
就算是死,他也绝不会让这本修仙功法,落入潘宏这等阴险狡诈、背信弃义的奸邪小人手中!
见王永年一副闭目待死、宁死不屈的模样,潘宏脸上最后一丝耐心也彻底消失。
他本来就没打算真的和王永年多废话。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潘宏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全身力气,手臂肌肉紧绷,眼神之中意凛然。
“既然你不肯主动交出来,那我就只能亲手了你,再慢慢搜遍你的全身!”
“你放心,我会搜得很仔细,上到头发丝,下到脚底板,我保证,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话音落下,潘宏不再有半分犹豫。
他眼神一狠,一步猛地踏出,身形瞬间近王永年,右手成爪,带着凌厉劲风,直取王永年心口要害!
这一击,他没有留半点情面。
这一击,他要一击毙命!
王永年身中剧毒,浑身酸软无力,别说反抗,就连抬手抵挡的力气都没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致命的劲风,正在不断近。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
王永年缓缓闭上双眼,脸上露出一抹绝望的苦笑。
想不到,他王永年纵横一生,最终竟然会死在自己最信任的徒弟手里。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潘宏的手掌,越来越近。
王永年甚至已经感受到了那股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 ——
大寨主府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砰 ——!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厅都微微一颤。
一道瘦小却异常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进来,同时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
“潘宏!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