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鬼
《吃鬼》小说是网络作者西特林哦的倾心力作,这本小说的主角是陈咎沈青筠。一、翠屏翠屏小区在城西,是一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建于九十年代末,六层楼,没有电梯,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但经过二十多年的风吹雨打,已经变成了灰黄色,像一块放久了的旧抹布。我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太阳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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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翠屏
翠屏小区在城西,是一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建于九十年代末,六层楼,没有电梯,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但经过二十多年的风吹雨打,已经变成了灰黄色,像一块放久了的旧抹布。
我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太阳正大,但小区里很安静,几乎看不见人。绿化带里的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但有些已经枯死了,黄褐色的叶子蜷缩着,像一只只瘪的手。楼下的垃圾桶 overflowing,塑料袋和烂菜叶散了一地,引来几只苍蝇在头顶嗡嗡地转。
3号楼在小区的最里面,靠着围墙,背面是一条臭水沟,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腥臭味。楼下的铁门是坏的,用一铁丝别着,我一拉就开了。
楼道里很暗,感应灯是坏的,只有从楼梯间的窗户漏进来一点光。墙上贴满了小广告,疏通下水道的、开锁的、搬家的,五颜六色,层层叠叠,像一面拼贴画。
我爬到五楼,找到502室,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我用“鬼王之瞳”看了一眼门后面的情况。房间里有人,一个女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一个枕头,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一动不动。她的气息很弱,像是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但还活着。
她旁边还有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只鬼。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微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脚上是一双拖鞋。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但很清晰,能看见脸上的每一颗痣,每一道皱纹。他蹲在女人身边,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
那是一只怨鬼,怨气不重,但很执着。它没有害人的意思,只是在试图和那个女人沟通,但人鬼殊途,它说的话,她听不见。
我深吸一口气,又敲了敲门,这次用力了一些。
“李秋月女士?我是老烟枪介绍来的,能开门吗?”
房间里,那个女人动了一下,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门口。她的眼睛很空洞,像是没有焦距,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有人敲门。
她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身体里灌了铅,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后是一张憔悴的脸,二十八岁,看起来像三十五。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眼眶深陷,眼圈发黑,嘴唇裂,脸色蜡黄,像是一个久病未愈的人。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上面有咖啡渍和油渍,不知道穿了几天没换。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期待,只有一种麻木的、习惯性的失望。
“你是谁?”她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摩擦。
“我叫陈咎,老烟枪让我来的。他说您家里遇到了些问题,需要帮助。”
“老烟枪?”她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什么老烟枪。我没有叫过任何人来。”
“可能是您的家人或者朋友帮您找的,”我说,“我能进去坐坐吗?就几分钟。”
她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门。
我走进去,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净,和她的邋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的杂志摞成一摞,电视柜上的相框擦得一尘不染。
相框里是一张结婚照,一个年轻的男人和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婚纱和西装,笑得阳光灿烂。
那个男人,就是现在蹲在沙发旁边的鬼。
它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警惕,像是在问:你是谁?你来什么?
我没有理它,在沙发上坐下来。李秋月坐在我对面,抱着那个枕头,低着头,不说话。
“您丈夫是三天前去世的?”我问。
她点了点头,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心脏病?”
“嗯,”她的声音很轻,“他从小就心脏不好,但一直控制得不错。那天晚上,他说口疼,我让他去医院,他说没事,吃点药就好了。然后他就去睡觉了,半夜我醒来,发现他……”
她没有说下去,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滴在枕头上。
“对不起,”我说,“我不是故意要让您难过。我来,是想帮您解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您丈夫去世之后,您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客厅里有声音,对吗?脚步声,还有影子映在窗帘上。”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满是恐惧。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是真的,”我说,“您丈夫的鬼魂没有走,它还在这里,在您身边。”
李秋月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飘向那个蹲在沙发旁边的身影。
但她看不见。
她只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在看着她。
“它……它想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它是不是想害我?”
“不是,”我说,“它只是想和您说话,想告诉您一些事情。但它做不到,因为您是活人,它是鬼魂,您听不见它的声音。”
“那你能听见?”
“能。”
李秋月看着我,眼神里有怀疑,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绝望的希望。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稻草,明知道这稻草可能撑不住她的重量,但还是死死地抓着,不肯松手。
“它说了什么?”她问,“它想告诉我什么?”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那只鬼,用“灵魂低语”和它沟通。
“你是谁?”
它看着我,眼神里的警惕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讶。
“你能看见我?”它问。
“能。也能听见你。你想和你的妻子说什么?”
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告诉她,我不是故意要死的。我不想走,我还有很多话没和她说,很多事没和她一起做。我想让她知道,我爱她,从第一天认识她开始,一直爱到死,死了也爱。”
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压抑的哽咽。
“还有,”它继续说,“我想让她好好活着。不要因为我死了,就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吃不喝,不见人。她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应该重新开始,找一个更好的人,过更好的生活。”
“她知道吗?”我指了指茶几上那些整整齐齐的杂志和靠垫,“她每天都在收拾房间,把你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像是你还在一样。”
“我知道,”它的声音更轻了,“但这样不行。她不能一直活在过去,她需要向前看。”
我转向李秋月,把这只鬼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眼泪一直在流,但她的表情变了,从绝望变成了悲伤,从悲伤变成了一种释然。
“他真的这么说?”她问。
“真的。”
“他说让我重新开始?”
“对。”
“找一个更好的人?”
“对。”
李秋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枕头,那是她丈夫生前用过的枕头,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她把枕头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像是抱着一个人。
“我不需要更好的人,”她说,“我只需要他。但他已经不在了,我留不住他。我只能……好好活着,替他活着,把我们没做完的事做完,没走过的路走完。”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但眼神不再空洞。
“陈咎,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帮我告诉他,我会好好活的。我不会再把自己关在家里了,我会出去工作,会交朋友,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会替他活着,活到他没活够的那些年。”
我转向那只鬼,把话转告给它。
它听完之后,笑了。
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碎。
“告诉她,我知道了。告诉她,我放心了。告诉她,我会在那边等她,等很久很久,等到她老了,走不动了,来和我团聚的那一天。”
我转告了李秋月。
她点了点头,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个笑容。
那是三天来,她第一次笑。
二、告别
那只鬼站起来,走到李秋月面前,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发。
但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都没碰到。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苦涩。
“差点忘了,我碰不到她了。”
我看着那一幕,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你该走了,”我说,“你已经没有遗憾了。留在这里,只会让她更痛苦。”
“我知道,”他说,“但我舍不得。”
“舍不得也要走。你在这里多待一天,她就多痛苦一天。你走了,她才能开始新的生活。”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眼神里满是感激。
“谢谢你,陈咎。没有你,我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不知道还要看她痛苦多久。”
“不客气。”
“还有,”他说,“帮我看好她。如果她遇到什么困难,需要帮助,你能不能……”
“我会的。”
他笑了,笑得很释然,很轻松。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灰白色的雾气。
“再见,秋月,”他说,“下辈子,我还娶你。”
雾气散尽,他消失了。
李秋月坐在沙发上,抱着枕头,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她不知道她的丈夫已经走了,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离开了,那种一直围绕在她身边的、温暖的气息,突然消失了。
“他走了?”她问,声音很轻。
“走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下辈子还娶你。”
李秋月哭了,哭得很伤心,但这一次,不是绝望的哭,而是释然的哭。她知道她的丈夫已经去了该去的地方,不再受苦,不再徘徊,不再被生死的界限困住。
她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陈咎,谢谢你。”
“不客气。”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几个鸡蛋和一把青菜,开始做饭。
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但今天,她想吃。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笨拙地切菜、打蛋、下锅,油烟呛得她直咳嗽,但她的脸上有一种久违的生气,像是枯萎的花重新喝到了水。
“李姐,”我说,“如果以后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打这个电话。”
我把沈青筠的名片放在茶几上。
“她是一个警察,也是一个好人。如果遇到我解决不了的问题,她会帮你的。”
李秋月点了点头,没有回头,专心致志地炒菜。
我转身走出门,轻轻地把门带上。
楼道里很暗,但我不再觉得阴冷。
因为有一种温暖,从那个房间里渗出来,像是春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脑海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又响了:
“超度怨鬼·无名成功。”
“获得功德值:20。”
“人性值+20。”
“当前人性值:35/100。”
“功德值可用来抵消人性流失,每1点功德值可抵消1小时的人性流失。”
35点。
距离50点,还差15。
距离蜕皮,还有68小时。
我下了楼,骑上电动车,往古董店的方向驶去。
三、老烟枪的过去
到古董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太阳开始西沉,老街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青砖灰瓦的建筑像是被镀了一层金,看起来古老而庄严。
店门开着,老烟枪站在门口,叼着烟枪,看着街上的行人,像一尊雕塑。
我停下车,走过去。
“处理完了?”他问。
“完了。”
“人性值多少了?”
“35。”
“不错,”他点了点头,“照这个速度,再做两个案子就够了。”
他转身走进店里,我跟在后面。
店里还是老样子,堆满了老物件,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味和霉味。但今天,我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墙角多了一个木箱,很大,有一米多长,半米宽,用铜皮包角,上面挂着一把铁锁。木箱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铜镜上的符文很像,但更复杂,更古老。
“那是什么?”我问。
“我的棺材,”老烟枪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愣住了。
“棺材?”
“对,棺材,”他走到木箱前面,用手抚摸着上面的符文,“我给自己准备的。等我变成怪物的时候,你就把我关在里面,然后烧掉。烧得净净,一点灰都不留。”
“你……”
“别问为什么,”他打断我,“你只需要照做就行。”
我沉默了。
老烟枪在躺椅上坐下来,把烟枪放在一边,看着我。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吗?”
“如果你想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说。
“那是在四十年前,我二十五岁,和你一样大。那时候我是一个木匠,在老家的小镇上开了一家木工作坊,打家具、做棺材,什么活都接。子过得不好不坏,但很安稳。”
“有一天晚上,一个老头来敲我的门。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头上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他说他要订一口棺材,特别的那种,要上好的金丝楠木,要雕花,要镶金,要做得漂漂亮亮的。”
“我接了这单生意,做了三个月,把棺材做好了。老头来取货的时候,没有付钱,而是给了我一个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颗珠子,黑色的,乒乓球大小,表面光滑得像镜子,但里面有东西在流动,像是云雾,又像是血液。
“他说这是‘饕餮珠’,是上古凶兽饕餮的内丹。把它吞下去,就能获得饕餮的血脉,能吃鬼,能变强,能长生不老。”
“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以为他在吹牛,但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又不像。我问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个东西。他说,因为他要死了,他没有后代,不想让这颗珠子失传,所以找一个有缘人,传承下去。”
“我信了他的话,把珠子吞了下去。”
老烟枪苦笑了一下。
“然后我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能吃鬼,能变强,能长生不老,但也越来越不像人。每蜕皮一次,我就失去一部分人性,变得越来越冷漠,越来越残忍。前四次蜕皮,我还能控制自己,但第五次之后,我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伸出手,手掌朝上,五指张开。
手掌心里,那张脸又出现了,比上次更大,更清晰,五官扭曲着,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这是我的第五次蜕皮,”他说,“已经快完成了。等我完全蜕皮之后,我就会变成一只饕餮,没有人性,没有理智,只知道吃。到那时候,我需要有人来了我。”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哀求。
“答应我,陈咎。等我变成怪物的时候,了我。”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点了点头。
“好。”
他笑了,笑得很释然,很轻松,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
“谢谢你。”
他站起来,走到木箱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铁锁,掀开盖子。
木箱里铺着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把刀。
很长的刀,有一米多,刀身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光泽,像是能吸收所有的光。刀柄是铜制的,刻着复杂的符文,和铜镜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老烟枪把刀拿起来,双手捧着,递给我。
“这是‘噬魂刀’,专门用来鬼的。也用来饕餮。等你需要我的时候,用它。”
我接过刀,很沉,比看起来要沉得多。刀柄冰凉,像是握着一块冰,那股寒意从手掌一直传到心脏,让我打了个寒颤。
“收好,”老烟枪说,“希望你不会用到它。”
我把刀放进布包里,和铜镜、红线、符咒放在一起。
布包更沉了,像是装了一个人的命运。
四、第三个单子
老烟枪又从躺椅下面拿出笔记本,翻到第72页。
“这是第三个单子,”他说,“在城北的一个城中村,离你住的地方不远。处理完这个,你的人性值应该就能到50了。”
我接过笔记本,看上面的记录。
“客户:刘翠花,女,65岁,城北柳树巷23号。
问题:她的孙子,一个八岁的男孩,三天前失踪了。警察找了三天,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但刘翠花说,她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孙子的哭声,从房子后面的枯井里传出来。她找人去看过,井里什么都没有,但她坚持说,哭声还在。
备注:疑似地缚灵作祟,强度中等,情况紧急,建议尽快处理。”
“地缚灵?”我抬头看着老烟枪,“和普通怨鬼有什么区别?”
“地缚灵是被困在某个地方的鬼魂,不能离开,不能超生,永远困在那里。它们通常是因为死的时候有强烈的执念,比如想回家、想见某人、想完成某件事,但没能完成,所以就困在了死亡的地点。”
“那这个孩子的鬼魂……”
“如果他在井里,”老烟枪说,“那说明他死在井里。但警察查过,井里什么都没有,所以有两种可能:第一,他的尸体被移走了,但鬼魂还困在那里。第二,他不是死在井里,而是死在别的地方,但他的哭声能通过某种方式传到井里。”
“你倾向于哪一种?”
“第一种,”老烟枪说,“柳树巷那片地方,以前是乱葬岗,阴气很重。如果有人在那边死了,鬼魂很容易被困住,走不了。”
我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我现在就去。”
“等等,”老烟枪叫住我,“你现在的怨气值太高,鬼王之瞳和灵魂锁链这些能力,用多了会加速蜕皮。尽量别用,用你原来的能力就行。”
“知道了。”
我走出古董店,骑上电动车,往城北的方向驶去。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像是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痕。
路灯还没亮,街道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暮色中,行人的脸都模糊不清,像是一张张没有五官的面具。
距离蜕皮,还有67小时。
五、枯井
柳树巷在城北的城中村,比城南的更破,更旧,更乱。
这里的房子大多是七八十年代建的,红砖灰瓦,有些已经开裂了,用木头撑着,像是随时会塌。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走,两边堆满了杂物,破自行车、废纸箱、烂木头,乱七八糟的,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找了半天,才找到23号。
那是一栋很老的房子,木门木窗,门上的漆已经掉光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门楣上挂着一面镜子,已经碎了,只剩半块,歪歪斜斜地挂着,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我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一位老太太,六十五岁左右,很瘦,背驼得很厉害,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虽然现在才十月,但她好像很怕冷。
她的脸上全是皱纹,像是一张揉皱的纸,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在昏暗的光线中闪闪发光。
“你是……”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怀疑。
“我叫陈咎,老烟枪让我来的。”
“老烟枪?”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对对对,是我让隔壁老王帮我找的。他说老烟枪是这方面的专家,能帮我找到孙子。”
她拉着我的手,把我拽进屋里。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白炽灯挂在屋顶,发出昏黄的光。家具很旧,但收拾得很净,地上铺着水泥,扫得一尘不染。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一个八岁的男孩,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笑得很灿烂。
那就是她的孙子,小虎。
“小虎是三天前不见的,”刘翠花说,声音在发抖,“那天下午,他在院子里玩,我在屋里做饭。做好饭出来,他就不见了。我以为他跑出去玩了,就去找,找遍了整个村子,都没找到。”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来了,查了两天,什么都没找到。他们说小虎可能是自己走丢了,让我等消息。但我知道不是,小虎很乖的,他不会乱跑,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她拉着我往后院走。
后院很小,只有十几平米,种着几棵葱和几棵蒜,地上铺着碎砖头。院子的角落里,有一口枯井。
井口不大,直径不到一米,用几块木板盖着,上面压着几块石头。木板已经腐朽了,有些地方烂出了洞,能看见下面黑洞洞的井口。
“就是这口井,”刘翠花说,“每天晚上,我都能听见小虎的哭声,从井里传出来。哭得很伤心,喊‘,,救我’。”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去找人来看过,他们用绳子吊下去,说井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没有尸体,连一只老鼠都没有。但我不信,我明明听见了,小虎就在下面,他就在下面……”
我走到井边,掀开木板,往里面看。
井很深,至少有十几米,井壁是用石头砌的,长满了青苔。井底是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碎石和枯叶。
我用“灵视强化”看了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我的“鬼王之瞳”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井底的空气在微微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那是一种很微弱的气息,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是存在的,而且就在井底。
“刘,”我说,“您能不能先进屋?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
“你要下去?”
“不是下去,是看看。”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
我等她走远了,才蹲下来,把脸凑近井口,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把“鬼王之瞳”开到最大。
井底的空气扭曲得更厉害了,像是有一层透明的膜在波动。我能感觉到,那层膜的后面,有什么东西,一个很小的东西,在哭。
不是声音的哭,是灵魂的哭。
那是一只鬼魂,一个孩子的鬼魂,被困在了井底的某个地方,不是物理层面的被困,而是空间层面的被困。它在一个夹缝里,一个现实和虚幻之间的夹缝里,出不来,也进不去。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纵身跳进了井里。
风声在耳边呼啸,井壁飞速地向上退去,我用了不到两秒钟就落到了井底。
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我蹲下来,伸出手,按在井底的地面上。
地面是硬的,是石头,但我的手按下去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个柔软的地方,像是按在了一团棉花上。
那就是夹缝的入口。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伸了进去。
手指穿过了地面,像是穿过了水面,能感觉到一股凉意从指尖传来。我继续往下伸,整条手臂都陷了进去,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头,然后是整个人。
我像是穿过了一道看不见的门,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这是一个很小的地方,不到三平米,四周是灰色的墙,没有窗户,没有门,只有一盏灯挂在屋顶,发出微弱的白光。
角落里,蹲着一个男孩。
八岁,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穿着一件蓝色的卫衣,脚上是一双运动鞋。
他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哭。
但没有声音。
这里是灵魂的夹缝,声音传不出去,所以他在井上面的人听不见他哭,只能感觉到他的哭声。
我走过去,蹲下来,和他平视。
“小虎?”我轻声说。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是一张很白很白的脸,白得像纸,眼睛很大,瞳孔是灰色的,没有光泽,像是两颗玻璃珠。他的脸上有泪痕,但眼泪不是水,而是灰白色的雾气,从眼眶里飘出来,消散在空气中。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脆,像是风铃在响:
“大哥哥,你是谁?”
“我叫陈咎,我来带你回家的。”
“回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光,“我要回家,我想,我想回家。”
“我知道,”我说,“但你要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他想了想,然后说:“那天下午,我在院子里玩,看见一只蝴蝶,就追着它跑。跑到后院的时候,蝴蝶飞到了井里,我趴在井口看,然后……然后我就掉下来了。”
“掉下来了?”
“嗯,掉下来之后,我就到了这里。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我找不到出口,我喊救命,没有人听见。我哭,也没有人听见。”
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灰白色的雾气从眼眶里飘出来,在空气中慢慢扩散。
“大哥哥,我是不是死了?”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小虎,你听我说,”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不管你是不是死了,我都会带你回家,让你见你最后一面。你愿意吗?”
他点了点头。
我伸出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这一次,我的手没有穿过他的身体,而是实实在在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因为这里是灵魂的夹缝,活人和鬼魂的界限在这里模糊了,我能触碰到他,就像触碰一个活人一样。
他感觉到了我的触碰,身体颤抖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惊讶。
“大哥哥,你能碰到我?”
“能。”
“那你能带我走吗?”
“能。”
我站起来,拉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小,很凉,像是握着一块冰。但他握得很紧,像是怕我会松开一样。
“闭上眼睛,”我说,“我带你出去。”
他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我深吸一口气,发动了吞噬之力,但不是用来吞噬他,而是用来打破这层夹缝的边界。
灰白色的光芒从我的手掌涌出,包裹住小虎的身体,也包裹住我自己。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我睁不开眼睛。
然后,“轰”的一声,夹缝破碎了。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出去,穿过石头,穿过泥土,穿过空气,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院子里,头顶是一片星空。
小虎站在我旁边,拉着我的手,还闭着眼睛。
“小虎,”我说,“睁开眼睛吧。”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笑了。
“大哥哥,我出来了!”
“嗯,出来了。”
我站起来,拉着小虎,走到屋里。
刘翠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着头,手里拿着小虎的照片,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相框上。
“,”小虎喊了一声。
刘翠花猛地抬起头,看着小虎的方向,但她的目光穿过了他的身体,落在了我身上。
“你……你刚才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是小虎在叫你,”我说,“他在这里,就在你面前。”
刘翠花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伸出手,朝小虎的方向摸了摸,但什么都摸不到。
“小虎……小虎……你在哪……你在哪……”
小虎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脸,但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脸,什么都没碰到。
他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的脸,眼泪从灰色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我碰不到你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难受。
“刘,”我说,“小虎已经死了。他的尸体可能还在井底的某个地方,警察会找到的。但他的灵魂还在,他回来了,来看您最后一面。”
刘翠花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伸出手,在空气中摸索着,想要抓住什么。
小虎站在她面前,哭着说:“,不要哭,我很好,我不疼了。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想我。我会在那边等你,等很久很久,等你来了,我们再一起玩。”
我把小虎的话转告给刘翠花。
她听完之后,哭得更厉害了,但慢慢地,哭声小了,变成了抽泣,然后变成了沉默。
她抬起头,看着小虎的方向,虽然她看不见,但她知道他在那里。
“小虎,”她说,声音沙哑但很温柔,“知道了。会好好活的。你……你走吧,去该去的地方。不要挂念,没事的。”
小虎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我。
“大哥哥,我该走了吗?”
“该走了。”
“那……你能帮我照顾好吗?”
“我会的。”
他笑了,笑得很天真,很纯粹,像是一个普通的八岁男孩,在和邻居的大哥哥告别。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灰白色的雾气。
“再见,。”
雾气散尽,小虎消失了。
刘翠花坐在沙发上,抱着小虎的照片,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但她没有哭。
因为她知道,小虎已经走了,去了该去的地方。她不能再让他担心了。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轻声说:“刘,小虎让我告诉您,他会等您,等很久很久,等您来了,再一起玩。”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但眼神里有一种平静。
“谢谢你,小陈。”
“不客气。”
我站起来,转身走出门,走进夜色里。
星光很亮,照在巷子里,像是一条银色的河。
脑海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又响了:
“超度地缚灵·小虎成功。”
“获得功德值:25。”
“人性值+25。”
“当前人性值:60/100。”
“恭喜!人性值已达到50以上,满足蜕皮条件。”
“蜕皮倒计时:64小时。”
“建议:在蜕皮前保持人性值在50以上,避免蜕皮后人性值归零。”
60点。
距离50点的安全线,多出了10点。
但我不能放松,因为蜕皮会永久损失50点人性值,蜕皮之后,我会从60掉到10,距离归零只有一步之遥。
我需要在那之前,积累更多的人性值,至少100点,才能保证蜕皮之后还有50点。
100点。
64小时。
平均每小时要赚1.56点人性值。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不可能也要做。
因为我不想变成怪物。
我骑上电动车,在夜色中穿行,风在耳边呼啸,星光在头顶闪烁。
距离蜕皮,还有64小时。
我需要做更多的事,帮更多的人,赚更多的人性值。
在这条变成怪物的路上,多停留一会儿。
哪怕只是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