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恶中行

黑暗迷宫的墙体被白小小一拳砸穿，露出后面截然不同的空间冷白色灯光铺满视野，成排的服务器机柜像墓碑林立，指示灯绿红交错闪烁，散热风扇的嗡鸣汇成恒定的噪音海洋。

空气里飘着臭氧和过热金属的味道，燥得刺鼻。

白小小收回拳头，看着自己右臂，红纹已经爬过手肘，像活着的藤蔓在皮下轻微搏动，刚才砸墙的地方连皮都没破，反而传来一阵舒坦的暖意，像刚喝完一碗热汤。

“嚯，这比的跌打酒管用多了！”

毕枭从她领口探出鸟头，金瞳扫过机房布局，声音低哑：『……巢母的次级节点……别乱碰电缆……会触电……』

“放心，我又不傻。”她顺手捋了把他的羽毛，发现炸起的绒羽下藏着几处新擦伤，大概是刚才撞破窗户时蹭的

“倒是你，变人耍帅就算了，还裸奔，现在又缩回来装可怜？”

毕枭啄她虎口，力道轻得像挠痒：『……节能模式……再说就扔你在这儿……』

缑折柳和沧澜跟着钻进来，后者拍着身上的灰骂：“这啥鬼地方？院长的秘密网吧？”

“是数据枢纽。”缑折柳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笔尖亮起微光，指向远处一座控制台

“那里应该是调度中心，院长可能通过它控记忆回廊。”

四人小心穿行在机柜通道里，影子被拉得细长。

白小小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来，声音在空旷机房回荡得格外响。

沧澜翻白眼：“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没办法，体力消耗大嘛。”她理直气壮，目光扫过机柜标签，忽然停住，“哎？这柜子上写着‘恐惧风味库-麻辣味’，隔壁是‘绝望切片-酸甜口’……这院长还是个美食博主？”

缑折柳凑近看，嘴角抽了抽：“是情绪数据分类。巢母把玩家的恐惧分门别存储，用来优化副本体验，比如让怕黑的人永远待在黑暗里。”

“变态。”白小小撇嘴，却忍不住舔了舔嘴角，“但名字起得挺开胃。”

快到控制台时，前方地面突然裂开，升起三个圆柱形玻璃舱，每个舱里都泡着一具苍白的人体，连着无数管线，像标本又像电池。舱体标签亮着：【记忆电池组-型号：悔恨】。

白小小皱眉：“这玩意儿能充电不？我手机快没电了。”

“别贫。”缑折柳神色凝重，“他们在抽取玩家的核心记忆当能源，被榨的人会变成空壳，现实中也会脑死亡。”

其中一个舱里，年轻男子突然睁开眼，瞳孔涣散，嘴唇蠕动，重复着同一句话：“我不该丢下她……我不该丢下她……”

白小小听得心里发堵，刚要上前，控制台方向传来轮椅滚动的轱辘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推着满载工具的小车过来，穿着技术员制服，口名牌【老周】，眼睛部位是两个摄像头镜头，闪着红光。

他停在电池舱旁，机械臂熟练地调整管线，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儿歌。

“机器人？”沧澜举枪。

“半机械化NPC，巢母的低级维护工。”缑折柳按住他，“别惊动，他能调动安保协议。”

老周摄像头转向他们，合成音平板无波：“访客请止步，核心区需四级权限。”

白小小眼珠一转，忽然捂肚子蹲下：“哎哟周大爷！我肚子疼！肯定是吃了你们食堂的过期薯片！我要投诉！投诉到消费者协会！”

老周的程序似乎没处理过这种逻辑，镜头伸缩两下：“食堂……不存在，请出示权限卡。”

“权限卡忘带了，但我有VIP病历本！”她从怀里掏出黑病历本晃了晃，“院长说要带我参观机房，结果他自己跑了，把我扔这儿！你们服务态度太差了，我要打差评！”

老周的机械臂僵在半空，似乎在检索“VIP投诉流程”。

毕枭在她领口里低声吐槽：『……胡扯……倒是熟练……』

缑折柳趁机绕到侧面，钢笔在控制台接口一，屏幕亮起数据流。

沧澜掩护警戒，枪口扫视四周。

白小小继续演，挤出两滴鳄鱼泪：“我说出门在外要讲道理，你们欺负小孩子！我饿得都能啃电缆了，你忍心吗？”

老周合成音居然带了点迟疑：“饥饿……状态识别，可分配……营养液。”

他从小车下层取出支试管，装满莹蓝色液体，“高效能量补充剂……游客试用装。”

她接过试管，闻了闻，是薄荷混铁锈味：“能喝吗？喝了不会变异吧？”

『……别喝……』毕枭警告。

但她实在饿狠了，想着反正自愈力强，仰头灌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抚平了胃里的抓挠感，连右臂的红纹都安分了些。“唔，还行，像风油精兑雪碧。”

老周见她喝了，摄像头红光柔和少许：“试用反馈……录入。请在此等候，勿触碰红色按钮。”说完转身去检修电池舱。

缑折柳已经拷贝完数据，招手示意。三人悄声绕开老周，直奔控制台后的金属大门，门牌标着【核心运算室】。

门是指纹锁。沧澜骂：“总不能砍了那老头的手吧？”

白小小晃了晃空试管：“我有办法。”她跑回老周身边，一脸诚恳：“周大爷，营养液太好喝了！我想给院长点个赞，但他办公室门关了，能不能借你手指按一下？”

老周镜头闪烁：“赞美……需登记，我可……代为提交。”

“不行不行！我要当面表扬！不然体现不出诚意！”她拽着老周的机械臂往大门走，力道大得连半机械人都踉跄。

缑折柳和沧澜看得目瞪口呆。

指纹验证通过，大门滑开。老周突然程序报警：“警告！未授权进入核心区！安保协议启动！”

机房灯光骤红，警报尖鸣！老周机械臂弹出电锯，锯刃呼啸着劈向白小小！毕枭瞬间从她领口飞出，黑翼暴涨拍开电锯，自己也被震得撞在机柜上，掉落几片羽毛。

“毕枭！”白小小急了，右臂红纹骤然发亮，一拳砸向老周的摄像头！“让你打我家的鸟！”

轰！老周头部凹陷，火花四溅，瘫倒在地。但更多安保机器人从天花板翻下，激光瞄准点锁住四人。

“进运算室！关门！”缑折柳喊。

四人冲进去，沧澜砸碎外侧控制板强行关门，将机器人挡在外面。

撞击声不断，门板变形但暂时扛住了。

运算室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棱形水晶，内部流转着无数光影是玩家们的记忆片段。

水晶下方是复杂的作终端，屏幕显示【当前调度：记忆回廊-白小小专属剧本】。

“他还在演我！”白小小气呼呼地戳屏幕，“版权费给了吗？”

缑折柳快速作：“他在用你的记忆碎片重构陷阱，我们必须先切断连接，否则会被耗死在幻境里。”

“怎么切？”

“需要管理员密钥，或者……”他看向毕枭，“高位存在的力量强行覆盖。”

毕枭落在终端上，金瞳凝视水晶，翼尖虚影触碰屏幕，数据流瞬间紊乱，水晶内的光影扭曲，墙上的监控画面闪出雪花，隐约传来院长的怒斥：“毕枭！你找死！”

白小小忽然捂住头，记忆碎片像水涌来：红色须缠住她的脚踝、拿着银簪刺向她的眉心、毕枭从高空坠落……她甩甩头，咧嘴笑：“就这点料？我做梦都梦腻了！”

她将右手按在终端上，红纹顺着手臂注入设备，屏幕噼啪作响，进度条飞速倒退！【调度终止】的弹窗跳出，整个房间震动，水晶光芒暗淡。

“成功了！”沧澜欢呼。

震动却越来越烈，天花板开裂。缑折柳脸色一变：“不好！节点过载要崩溃了！我们必须从物理接口撤离！”他指向墙角的紧急逃生通道标牌。

毕枭飞回白小小肩上，气息不稳：『……走……我断后……』

“断个屁！”她一把将他塞进怀里，“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四人冲进逃生通道，是陡峭的金属滑梯，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往下坠，最后摔在一堆软垫上。

抬头一看，竟是门诊楼的地下仓库，堆满废弃医疗器械。

远处传来玩家的打斗声，显然回到了公共区域。缑折柳检查设备：“我们脱离了院长的主控区，但还在副本里。必须尽快通关，现实情况不妙。”

白小小摸出怀里的毕枭，仔细检查他的翅膀，见没添新伤才松口气，用指尖弹他脑门：“下次再逞能，我就把你毛剃光做毽子！”

毕枭闭眼装死，尾巴羽却悄悄勾住她的手指。

仓库门被推开，几个玩家探头，看到他们愣了一下。

领头的大汉问：“你们从哪冒出来的？楼上炸锅了，说院长发了疯似的找什么人。”

白小小举手，笑容灿烂：“找我呀！我是他的VIP差评客户！”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