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城邦，万物合成大师

车队在废墟中穿行了五个小时。

途中遭遇了三次小型变异生物群，都被雷克斯带领的前锋清理了。还遇到了一次辐射风暴预警，车队躲进一个废弃的隧道，等待了半小时。林烬在等待期间，用手头的边角料合成了几个简易的辐射过滤罩，分给同车的队员。这个举动赢得了些许好感——至少司机看他的眼神不再那么冷漠。

下午四点，车队在一个山丘后停下。雷克斯跳下车，举起望远镜看向前方。

“就是那里。”

林烬跟着下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约一公里外，一座巨大的建筑半埋在山体中。它的大部分结构是银灰色的合金，即使经过天火浩劫，表面依然保持完整，只有少数地方有破损。建筑入口是两扇厚重的金属门，目测高十米，宽六米，门上有一个巨大的数字“7”，下方是两行小字：

第七生物工程研究所

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字迹斑驳，但依稀可辨。

“建筑内部结构复杂，分为地上三层，地下五层。”雷克斯召集所有队员，展开一张手绘地图——那是上次幸存者凭记忆画的，很多地方标注着“未知”、“危险”、“有异常声音”。

“我们的目标是地下三层的主实验室，据说那里有完好的医疗设备和样本库。但通往地下的主电梯已经损坏，我们需要从侧面通风管道进入，然后走紧急楼梯。”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点：“A队，巴克带队，负责清理地上层的威胁，建立前哨。B队，我亲自带队，包括林烬在内，进入地下。C队，留守车队，建立通讯中继，随时准备接应。”

巴克不满地哼了一声：“凭什么我要留在地上？我也想下去看看那些‘好东西’。”

“因为地上层同样危险。”雷克斯冷冷地说，“上次探索队，有两个人就是在地上层的休息区发疯的。那里有东西，需要你这种‘经验丰富’的人处理。”

这话带着明显的讽刺，但巴克无法反驳。他狠狠瞪了林烬一眼，带着自己的五个手下，率先朝研究所走去。

“其他人，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发。”雷克斯说。

林烬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匕首、合成工具包，还有罗伊给的血晶——他留了最大的一块在车上，用冷藏箱保存，其余四块随身携带，必要时可以现场提炼生命精华。手环上的污染度倒计时还剩28小时，暂时安全。

五分钟后，B队出发。除了雷克斯和林烬，还有四个人：一个叫“铁砧”的重装佣兵，背着喷火器和重型护盾；一个绰号“幽灵”的侦察兵，擅长潜行和陷阱拆除；一个女医疗兵“艾拉”，背着硕大的医疗包；还有一个年轻的合成师学徒“柯恩”，是商队工坊派来跟林烬学习的。

六人来到研究所侧面。幽灵找到通风管道的入口——一个被锈蚀的栅栏，他用液压钳轻松剪开。管道内部漆黑一片，散发着陈年灰尘和某种腐臭的混合气味。

“我打头，幽灵第二，林烬和柯恩在中间，艾拉随后，铁砧断后。”雷克斯安排好顺序，第一个钻了进去。

管道狭窄，只能匍匐前进。林烬跟在幽灵后面，手肘和膝盖在金属管道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黑暗中，只有头盔上的照明灯划出有限的光柱，照亮前方几米。

爬了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一个岔口。雷克斯停下，示意安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黑暗中，传来细微的声音。

啪嗒……啪嗒……

像是水滴，但更粘稠。还伴随着某种……咀嚼声？

雷克斯举起拳头，示意停止前进。他慢慢探头，看向岔口另一侧。照明灯的光柱扫过，林烬看到了让他胃部翻涌的景象。

岔口连接着另一个更大的管道，管道底部堆积着厚厚的、暗红色的物质，像凝固的。中浸泡着几具骸骨，大部分是人类，但有一具的骨骼结构明显异常——肋骨呈螺旋状，颅骨有三个眼眶。

而在中央，有一个东西在蠕动。

那像是一大团肉，粉红色的，表面布满蚯蚓般的血管。肉团中央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是层层叠叠的牙齿，正在啃食一截人类的臂骨。咀嚼声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是‘血肉堆积体’。”雷克斯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别惊动它。慢慢退回去，走另一条路。”

众人开始缓缓后退。但柯恩——那个年轻的合成师学徒——因为紧张，手肘撞到了管道壁。

“铛！”

金属撞击声在管道中回荡。

肉团停止了咀嚼。它表面的血管突然全部转向声音来源，中央的裂缝张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腔，里面没有舌头，只有牙齿。

然后，它发出声音。

不是嘶吼，而是无数人声的叠加，男女老少，混在一起，说着破碎的词语：

“饿……好饿……肉……新鲜的肉……”

肉团开始蠕动，朝他们爬来。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管壁被腐蚀出嘶嘶的白烟——它分泌的消化液能溶解金属。

“跑！”雷克斯吼道。

众人拼命往回爬。但管道狭窄，速度有限。肉团越来越近，林烬甚至能闻到它散发的腐臭和酸味。

“铁砧！喷火器！”雷克斯喊道。

断后的重装佣兵转身，但因为管道狭窄，他无法完全展开喷火器。只能勉强对准后方，扣下扳机。

火焰喷射而出，在狭窄空间里形成火浪。肉团被点燃，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叫声是数百人同时哀嚎的混合。它疯狂挣扎，腐蚀液四溅，溅到铁砧的护盾上，金属表面立刻冒出气泡。

“腐蚀性太强！挡不住太久！”铁砧吼道。

林烬大脑飞速运转。肉团怕火，但喷火器燃料有限。而且管道空间太危险，一旦火焰失控，所有人都会被烧死。他需要一个能快速死它，又不引发火灾的方法。

他想到了口袋里的鼠骨粉末，和剩下的几小块金属。还有……巴克之前嘲讽他时，他合成的那把小刀。

“雷克斯！给我争取十秒钟！”林烬喊道。

“你想什么？！”

“相信我！”

雷克斯咬牙，对铁砧喊：“全力压制！”

喷火器的火焰更加猛烈。肉团在火中翻滚，暂时无法前进。林烬抓住这宝贵的十秒，从工具包里掏出所有剩余材料：鼠骨粉末、金属边角料、还有一小瓶他自制的氧化剂——本来是准备用来合成爆炸螺栓的。

双手合拢，源质涌动。

这次他要合成的不是武器，而是“炸弹”。结构很简单：金属外壳，内部填充鼠骨粉末和氧化剂的混合物，撞击引爆。原理类似旧纪元的手雷，但更简陋，威力也更集中。

【合成目标：简易燃烧弹】

【预计威力：中等】

【合成难度：低】

【预计污染度增加：0.2%】

“执行！”

暗红纹路再次发亮，疼痛传来。但林烬咬牙忍住。三秒后，他手中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表面有简单的撞针结构。

“铁砧！停火！趴下！”

喷火器停止的瞬间，林烬将金属球全力掷出。球体在空中划过弧线，精准地落入肉团中央的裂缝。

撞针触发。

没有巨大的爆炸，只有沉闷的“噗”的一声。然后，肉团内部亮起炽热的红光，从每个缝隙透出。它发出最后的尖啸，身体剧烈膨胀，像被吹起的气球。

“卧倒！”

所有人趴下。下一秒，肉团炸开。

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化作了漫天灰烬。黑色的、细腻的灰，像烧尽的纸，在管道中飘散。那些灰烬落在身上，带来轻微的灼痛，但没有腐蚀性。

肉团消失了，只在管道底部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众人喘息着爬起来。铁砧检查自己的护盾，边缘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但主体结构还完整。幽灵脸色苍白，艾拉在检查每个人的烧伤情况。

林烬看向手环：

【污染度：30.2%（锁定剩余：26小时18分）】

增加了0.5%，比预估高。可能是因为在狭窄空间强行合成燃烧弹，源质控制难度更大。

“得好。”雷克斯拍了拍林烬的肩膀，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但下次提前说，刚才差点把我们都烤熟。”

“没有下次了。”林烬苦笑，“材料用完了。”

众人稍作休整，继续前进。这次选择了另一条岔路，顺利爬出通风管道，进入研究所的地上一层。

这里是一个大厅，挑高近十米，天花板的照明板大部分损坏，只有几盏应急灯还在工作，发出惨白的光。地面上散落着文件、破碎的仪器，还有几具穿着白大褂的骸骨。

大厅尽头是电梯间，但电梯门扭曲变形，显然已经损坏。侧面有一扇标着“紧急通道”的门，门锁是电子式的，指示灯早已熄灭。

“林烬，看你的了。”雷克斯说。

林烬走到门前。这是一个旧纪元的电子锁，需要密码或权限卡。他试着用手环连接——罗伊说过，手环有基础破解功能。但提示显示：

【权限不足。需二级以上安全权限。】

“打不开。”林烬摇头。

“用你的能力。”雷克斯说，“合成一个权限卡，或者直接分解门锁。”

林烬皱眉。分解门锁的金属结构不难，但这是合金门，厚度至少十厘米。强行分解，消耗的源质可能让污染度再跳1%-2%。

但他没有选择。双手按在门锁位置，启动合成界面。

【目标：合金安全门锁】

【需求：分解金属结构】

【合成难度：中】

【预计源质消耗：中】

【预计污染度增加：1.5%】

“执行。”

这一次的疼痛比之前剧烈得多。门锁区域的金属开始软化、变形，像被无形的手揉捏。锁芯内部的机械结构逐一崩解，齿轮、弹簧、电子元件，全部化为最基本的粒子，然后重组为无用的金属块。

三十秒后，门锁位置只剩下一个不规则的孔洞。雷克斯上前，用力一推。

“嘎吱——”

沉重的安全门缓缓打开，露出向下的楼梯。楼梯间没有灯光，深不见底，只有冷风从下方涌上来，带着更浓郁的腐臭和……某种甜腻的化学药剂气味。

“地下二层是样本库，三层是主实验室。”雷克斯看了看地图，“我们的目标在更下面，但需要从二层获取门禁卡。幽灵，探路。”

侦察兵戴上夜视仪，悄无声息地潜下楼梯。片刻后，他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二层安全。但……你们最好下来看看。”

众人走下楼梯。地下二层比地上一层的景象更加诡异。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高约五米，直径超过五十米。墙壁是一排排的冷藏柜，大部分已经断电，玻璃门上凝结着厚厚的霜。地面中央有一个环形的控制台，屏幕上覆盖着灰尘。

而真正让所有人停下脚步的，是冷藏柜里的东西。

左边的柜子里，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是各种变异生物的标本：三头犬、六足狼、背上长着人脸的蜘蛛……右边的柜子里，则是更恐怖的东西：人类。

或者说，曾经是人类。

一个标本的腔被打开，里面不是心脏，而是一团搏动的肉瘤。另一个的四肢被替换成了机械义肢，接口处的血肉和金属已经长在一起。还有一个，头颅被纵向剖开，大脑暴露在外，上面着数十电极。

柯恩——那个年轻的学徒——突然弯下腰，剧烈呕吐起来。艾拉也脸色惨白，转过头不敢再看。

“这里是……生物兵器的试验场。”林烬喃喃道。他想起了医生笔记本上的话：“在B区培养室发现了异常菌株……”

也许那个“希望霉菌”，就在这里。

“找门禁卡。”雷克斯强作镇定，“分散搜索，但别碰任何东西。两人一组，保持通讯。”

林烬和柯恩一组，搜索右侧的控制台。年轻学徒还在发抖，林烬拍了拍他的肩：“别怕，都是标本，死物。”

“可是林哥……这些人，他们是不是还活着的时候就被……”柯恩的声音在颤。

“别想那么多。完成任务，离开这里。”

两人在控制台翻找。大部分抽屉都锁着，林烬用同样的方法分解了几个锁，找到了些文件、数据盘，但没有门禁卡。就在他们准备去别处搜索时，柯恩突然指着控制台下方：

“那里……有光。”

林烬弯腰看去。控制台底部，有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面透出微弱的蓝光。他伸手摸索，摸到一个凸起的按钮。按下。

“咔哒”一声，控制台侧面弹开一个暗格。里面是一个金属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张磁卡。

卡面印着：

第七研究所·三级研究员权限卡

持卡人：███博士

权限等级：A

“找到了！”柯恩欣喜道。

但下一秒，整个地下二层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不是应急灯那种惨白的光，而是明亮的、手术室般的无影灯，从天花板各个角度照射下来，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同时，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在空气中响起：

“检测到三级研究员权限卡激活。”

“系统重启中……”

“样本库唤醒程序启动。”

冷藏柜的玻璃门上，霜开始融化。柜内的液体开始翻滚，气泡从标本口中涌出。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东西……动了。

左边柜子里的三头犬标本，三个头颅同时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球转动，最后锁定在场的人类。六足狼的爪子抽搐了一下，在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右边柜子里的人类标本，腔内的肉瘤开始搏动，机械义肢的关节发出“嘎吱”的摩擦声。而那个被剖开头颅的标本，大脑表面的电极，开始闪烁起微弱的电火花。

“撤退！立刻撤退！”雷克斯在通讯频道里吼道。

但已经迟了。

“咔嚓——”

第一个冷藏柜的玻璃门，从内部被撞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