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富千金改嫁残王，全京城都疯了

高云芙没有走出那道门槛。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那个跪在正堂门口的女人，拦住了她的路。

“姐姐！”沈家表妹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院追了出来，跪在地上死死拽住高云芙的嫁衣裙摆，“姐姐你不能走！你走了钰郎怎么办？我怎么办？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针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高云芙低下头，看着那双攥紧自己裙摆的手。手指纤细白皙，指甲染着淡粉色的蔻丹，看起来养尊处优，一点也不像“自幼失怙、寄人篱下”的可怜人。

“松手。”高云芙说。

“不！”表妹哭得更凶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姐姐要是走了，钰郎一定会怪我！他说过只要姐姐进了门，我就能有个名分，孩子就能有个嫡母。姐姐你行行好，你可怜可怜我，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姐姐给我一口饭吃就行——”

“我让你松手。”

高云芙的声音不大，但不知为什么，那女人浑身一哆嗦，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

高云芙没有急着走。她转过身，面对着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素白衣裙，料子却是上好的云锦，一匹值二十两银子。发髻松散，但簪子是真金镶玉的，少说也值百两。手腕上还戴着一只碧玉镯子，水头极好，一看就不是凡品。

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穿云锦，戴金玉？

高云芙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你说你叫沈什么？”她问。

“妹妹姓沈，名若兰。”女人抽噎着回答，“是钰郎的远房表妹。”

“远房？”高云芙挑眉，“多远？”

沈若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细：“表……表了三层，我祖母与钰郎的祖母是堂姐妹。”

“哦。”高云芙点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那你爹是谁？做什么的？哪一年去世的？葬在哪里？”

沈若兰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你娘姓什么？你外祖家是哪里的？你还有没有别的亲戚？”高云芙继续问，声音不紧不慢，“既然要进我高家的门做妾，这些总该让我知道吧？”

沈若兰的脸色开始发白。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答不上来。

满堂宾客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像一针，扎得她坐立不安。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沈钰，眼神里满是求救。

沈钰快步走过来，挡在沈若兰身前，脸色铁青：“高云芙，你够了。她一个弱女子，你何必这样她？”

“弱女子？”高云芙笑了，“怀着五个月的身孕，穿着云锦衣裳，戴着碧玉镯子，跪在地上哭两声就是弱女子了？沈钰，你是不是对‘弱’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沈钰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高云芙没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在沈若兰身上。

“你说你是来给我敬茶的？”她问。

沈若兰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从袖中掏出一个帕子包着的小物件，打开来，是一只青瓷茶杯。

“妹妹给姐姐敬茶，姐姐喝了这杯茶，妹妹就是姐姐的人了。”

她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茶杯举过头顶，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可高云芙注意到，她捧茶杯的手没有发抖。一个真正卑微的人，手是会抖的。这个女人不抖，说明她不怕，或者说，她觉得自己有靠山。

高云芙没有接茶。

她弯下腰，凑近那只茶杯，轻轻嗅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的笑不是冷笑，而是带着一丝真切的、不可思议的笑意。

“沈钰，”她直起身，看着那个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男人，“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就你一个人聪明？”

沈钰皱眉：“你什么意思？”

“这杯茶里加了东西。”高云芙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茶杯边缘，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让我闻闻——嗯，有红花，有麝香，还有一点点……附子？”

她看着沈若兰，眼中满是玩味：“红花活血，麝香通络，附子大热。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别说一个孕妇了，就是一个没怀孕的女人喝了，也得腹痛三天。沈姑娘，你是来给我敬茶的，还是来给我下毒的？”

满堂哗然。

沈若兰的脸唰地白了，手一抖，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褐色的茶汤溅了一地。

“我……我没有……”她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不知道茶里有什么，是……是厨房的人泡的，我只是端过来——”

“你一个刚进门的外室，连王府的厨房都使唤得动？”高云芙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巴掌一样扇在沈若兰脸上，“沈姑娘，撒谎之前能不能先打打草稿？”

沈若兰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再也没有刚才那种梨花带雨的美感。

沈钰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近乎崩溃的扭曲——他精心策划了三年的局，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被高云芙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了里面丑陋的芯子。

“高云芙，”他的声音嘶哑，“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高云芙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沈钰，是你先招惹我的。定亲三年，你在外面养外室、搞大了人家的肚子、还给我下药伪造夫妻之实。现在你问我想怎样？”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一片落叶。

“我不想怎样。我只想带着我的嫁妆，离开你这个人。”

她转身要走。

“姐姐！”沈若兰忽然扑过来，这次抱住了她的腿，抱得死紧，“姐姐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钰郎说过只要姐姐进门就会抬我做贵妾，可姐姐要是走了，他就不会要我了！姐姐你可怜可怜我——”

高云芙低头看着这个女人。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沈若兰。这个女人肚子里怀着孩子，跪在地上求另一个女人收留，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底下，只为了一个“贵妾”的名分。

她不知道自己只是沈钰手里的一颗棋子吗？

不，她知道。她只是不敢承认。

因为承认了，她的天就塌了。

“沈姑娘，”高云芙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你有没有想过，一个能用下药、欺骗、威胁来对待未婚妻的男人，将来会怎么对待你？”

沈若兰的哭声停了一瞬。

“他今天能用我当跳板攀高家，明天就能用你当跳板攀更高的人。”高云芙说，“你肚子里有他的孩子，这是你的福气，也是你的枷锁。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沈若兰的嘴唇在发抖，眼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是恐惧，是怀疑，还是别的什么，高云芙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轻轻抽出自己的裙摆，这一次，沈若兰没有再拽。

高云芙迈过门槛，站在了阳光下。

身后，沈钰的声音像毒蛇一样追了过来。

“高云芙，你出了这个门，高家的脸就丢尽了。你爹的生意还做不做？你娘还出不出门？你弟弟还考不考功名？”

高云芙的脚步顿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不能不在乎家人的。沈钰这句话，戳中的是她唯一的软肋。

高父坐在椅子上，面色灰败，像一瞬间老了十岁。高母被人扶着，眼泪已经流了，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沈钰看到高云芙停住了脚步，以为她怕了，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云芙，回来。”他的声音又变得温柔了，像从前那样温柔，“回来拜堂，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表妹的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你的嫁妆还是你的嫁妆，高家的生意还是高家的生意。一切照旧，不好吗？”

不好。

高云芙在心里说。

一切照旧，就意味着她要嫁给一个骗了她三年的男人，要和一个给她下毒的外室共处一室，要把百万嫁妆拱手送人，要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过一辈子。

那还不如死了。

可她不能死，也不能一走了之。

沈钰说得对，她走了，高家的脸就丢尽了。她爹的生意会受影响，她弟弟的前途会受影响，她娘出门都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不能不在乎家人。

高云芙站在门槛上，阳光照在她脸上，她闭了闭眼。

怎么办？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把所有可能的路都想了一遍。嫁给沈钰，是死路。不嫁沈钰，高家要受牵连。她需要一个足够大的靠山，大到沈钰不敢动她，大到赵阁老也要给三分薄面。

可这样的靠山，去哪里找？

京城的王公贵胄她一个都不认识，就算认识，谁愿意为了一个被退婚的商人之女得罪赵阁老？

除非——

一个念头忽然从她脑海中闪过。

沈钰刚才说了一句话：京中倒是有个人选，那个克死了三任王妃的镇南王，萧凛舜。

她当然知道萧凛舜。全天下都知道萧凛舜。十六岁领兵，十九岁平定西北，二十二岁被副将暗算，双腿残废，容貌尽毁，退居京城，成了人人避忌的“煞神”。

京中闺秀提起他，没有不害怕的。都说他性情暴戾，喜怒无常，三任王妃都死得不明不白。有人说他克妻，有人说他本就是个疯子。

可高云芙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冬天，她的商队从西北运货回来，路过凉州时遇到了暴风雪，困在山上三天三夜。是一个路过的商队救了他们，给了他们粮食和棉衣，还护送他们下了山。

那个商队打的旗号，是一只黑色的鹰。

后来她才知道，那只黑鹰，是镇南王萧凛舜的徽记。

一个“性情暴戾、喜怒无常”的人，会在大冬天派人去救一群素不相识的商人吗？

高云芙睁开眼，眼中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希望，而是决心。

“沈钰，”她转过身，看着门槛内的那个男人，嘴角微微上扬，“你说得对，我确实需要一个靠山。”

沈钰以为她服软了，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这就对了，云芙。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但不是你。”高云芙打断他，“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做我的靠山？”

沈钰的笑僵在脸上。

高云芙的目光越过他，越过满堂宾客，落在正堂门口那顶八抬大轿上。不，不是看花轿，而是看花轿后面——巷口拐角处，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乘肩舆。

四个青衣小厮垂首肃立，肩舆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玄色锦袍，墨发以玉冠束起。他的面容被一道从额角斜劈至下颌的旧疤破坏了原有的俊美，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幽深沉静，像是千年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膝上盖着一张薄毯，薄毯下的双腿一动不动。

镇南王，萧凛舜。

高云芙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听了多少、看了多少。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个男人，是她唯一的出路。

而她，恰好也有他需要的东西。

四目相对。

隔着满堂宾客，隔着十里红妆，隔着高家的门槛和沈钰那张扭曲的脸，他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萧凛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高云芙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朝他走了过去。

身后，沈钰的声音尖锐得像猪：“高云芙！你疯了！你要去哪儿？！”

她没有回头。

嫁衣的裙摆拖在青石板路上，像一道绯红的河流。

她走向那个坐在轮椅上、全京城避之不及的男人，走得坚定而从容，像走向一个早已注定的命运。

阳光正好，风也正好。

她的唇角，弯起一个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