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人生，从拒绝霸凌开始

天不遂人愿。

刘彩霞太忙了。忙得脚不沾地，忙得夜颠倒，忙得几乎忘了——让她陷进这苦子的源头，一直都在。

杨德坤也好，杨志刚也罢，当真是半点人事都不。

最狠的那次，杨琛记得清楚。

那年他上小学二年级，学费还是他爸杨志斌找工友借的。

不学无术，在家啃老的杨志刚，突然说要做什么生意——卖鞋帽百货，要本钱。

杨德坤把杨志斌叫回去，话说得明白:"老三做生意的本钱你得筹，筹不到就分家。"

其实家早就分过了。是刘彩霞和杨志斌结婚那年分的。

只是杨志斌太懦弱，分的稀里糊涂，规矩全由老两口定，分完跟没分一样。

分着啥先不谈，该交一分不少，丝毫不顾及新生小家庭的难处。

最可气的是，老杨家的各项开销还得杨志斌一人担着，气的刘彩霞几天没跟杨志斌说话。

李秀梅话说得漂亮:“老二老三还没工作，等他们长大了，出息了，自然会对这个家有回报。到时候你们当哥哥嫂子的就不用给钱了，跟着享福就行！”

这话她隔三差五就得说上一遍，说得理直气壮。

杨志斌一声不吭，只顾着点头，似乎是真信了他妈的话。

刘彩霞呢？就那么在旁边听着，满脸讥笑。

再说说当年分家，两人分到了什么。

钱财没有，粮食更没有，唯一值得一提的，是老太爷留下的一小块宅基地。

那地巴掌大，还背阴，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太阳。

地一直空着，倒也不是刻意浪费。养鸡鸡瘟，种菜菜黄，实在用不上。

整块地归置来归置去，也就够挤巴着盖间小瓦房。

加个厨房？那厨房得小的没地儿下脚。

刚结婚那些年，爸妈勒紧裤腰带过子。除去每月上交公婆的份额，两人一分一分抠，一毛一毛攒。

攒够了买砖，攒够了买瓦，不够就借。债台垒起来，房子也立起来了。

墙砌好了，梁上正了，瓦片一片片盖严实了。

可子呢？

该交的钱一分不能减，该还的债一笔不能拖。

压在刘彩霞身上的，还是那些喘不过气的子……

现在为了给杨志刚筹钱做生意，杨德坤居然把老黄历翻出来了。

“那老太爷的宅基地，你得算钱给我。不给，就把地还回来。不同意？那就断绝父子关系。”

他妈刘彩霞闻言，气的心口疼，当场就骂上了。

嫁过来这些年，上交的钱、贴补的东西、受的气，一桩桩一件件全倒了出来。

她的情绪十分激动，声音大得半个村子都听见。

门口人越围越多，黑压压全是看热闹的脑袋。

杨志刚的媳妇卞香玉，也悄悄挪到了人堆里。

她是外地人，离异，带着两个娃。当初在杨志刚学校门口摆地摊卖水果，也不知怎么就跟杨志刚搭上了。

这女人尖嘴猴腮，三角眼，怎么看都不是善茬。嘴皮子更是利索无比，那是常年摆摊练出来的。

吵架的场面她见得多了，闭着眼睛都知道剧情怎么走。

她知道什么时候点火，什么时候浇油，几句话往人心窝子里一撺掇，火苗子就蹿起来了。

那几个碎嘴婆娘在她的挑唆下果然跟上，你一言我一语：

“分家就该交养老钱，这有什么值当说的！”

“当嫂子的这么斤斤计较，帮衬点小叔子不应该吗？到底不姓杨……”

“人家德坤养大儿子容易吗？现在儿子翅膀硬了，娶了媳妇忘了爹，寒心呐……”

都是在一个村住的，各家的真实状况又岂能不清楚？

谁不知道刘彩霞受尽了委屈，吃尽了苦。

可清楚归清楚，刻薄的话还是照说不误。

在她们看来，只要别人过得不好，她们就舒坦。

几个越说越起劲，瞎话一句接一句，拱起火来毫无底线。

也有跟母亲交好的妇女听不下去，冲上来帮腔，把杨德坤、卞香玉及拱火的几个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两边越吵越凶，唾沫星子横飞，院子里乱成一锅粥。

杨德坤这人，窝囊废一个，本事没有，面子比命大。

那些话直戳他心窝子，偏的他还没法反驳，因为都是大实话。

他脸上挂不住了。

红从脖子往上涌，爬过喉结，漫过下巴，整张脸涨成猪肝色。

太阳边上青筋暴起来，一一的，突突直跳——不是气的，是那点可怜的自尊在里头撞墙。

他这辈子最听不得的，就是被人说“不是”。

当年李秀梅骂他也就算了，外人居然也敢当着他的面撒野。

一股邪火冲到脑门，烧得他眼前发红。

他顺手抄起墙的板凳。

板凳是榆木的，沉。

他抡起来，照着刘彩霞的脑袋砸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人群安静了。

血从刘彩霞额头上流下来，淌过眉毛，淌过眼皮，淌过鼻梁，一滴一滴落子在院子里的泥地上。

她妈强撑着没有倒。也没有还手。

她就那么直直地站着，满脸的血，眼睛越过杨德坤，越过卞香玉，越过满院子看热闹的人，定定地看向墙角——那个蹲在地上，熟悉又陌生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