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姜茴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姜长鹤嗤笑：“你不会还想嫁给宣王府世子吧？姜茴你是什么身份，如今你声名狼藉，遭人唾弃，还敢肖想宣王府世子？”
如今听到这些话，姜茴已经可以面不改色了，她冷下脸：“不是你说宣王府……”
“宣王府又不止世子魏九昭一人，还有魏庭知。魏庭知虽与魏九昭异母同父，但他也是嫡子。让你嫁给他，便宜你了。”
姜茴想都不想便道：“这么好的事，姜雨禾怎么不愿意？”
姜长鹤眼神一冷，厉声道：“你也配提雨禾的名字？”
因为姜茴不知羞耻勾搭魏九昭的事，他的亲妹妹这两年也没少承受闲言碎语。姜茴倒是躲进庵堂里清静了，可最后苦的是他妹妹。
想到这里，姜长鹤便对姜茴更加厌恶。“随你愿不愿意，你若是不愿意，我现在就去了你那个丫鬟。”
“你敢！”姜茴死死瞪着他，眼眶血红，膛起伏，像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孙湘竹站了起来，拍了拍姜长鹤的手臂，随后走到姜茴面前。“姜茴，这件事我们确实需要你的帮忙。我们做个交易，你代替雨禾嫁进宣王府，我们接你出去，还把海棠的下落告诉你。待在这庵堂里，应该不好受吧？”
孙湘竹的眼神从姜茴脖颈上被衣襟掩着的伤痕上扫过，她的目光温柔，但却让姜茴觉得浑身犹如。
因为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可怜。
孙湘竹在可怜她。
她被关在这里，难道不是姜家人的功劳？
她先前以为姜家人不喜欢她，她便远离他们，找个安稳的人嫁了出去便是。
可她没想到就在她及笄这天，一场盛大的羞辱和污蔑降临到她头上，让她万劫不复、名声扫地。
一个女子的清白便被这么毁了，难道今他们接她出去，她就该感恩戴德吗？
更何况……
“当初你们说我勾引宣王府世子魏九昭，骂我不知羞耻，败坏姜家名声。如今又让我嫁给宣王府二公子，世人会怎么说我？”
孙湘竹和姜长鹤都没开口，姜茴嗤笑一声：“你们自然知道，别人只会骂我死心不改，盯着宣王府的公子不放。嫁不了世子，便要嫁他弟弟。”
姜家人当然知道这些，可他们不在乎。
她身上流着一半平阳郡主的血，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要遭人嫌恶。
他们恨不得她从这个世上消失，所以要在两年前毁了她。
如今不过再利用她一把，至于她以后将遭遇什么，他们本不关心。
姜茴的心冷了一遍又一遍，她以为她不会再有感觉的，但如今却疼的厉害。
姜长鹤怒道：“你还好意思说，先前的事不是你自己做下的吗？你若不去勾引魏九昭，至于被他退回信件，当众羞辱吗？”
我没有。
但这些话姜茴说厌了，也无人信。
她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恨意，随即睁开后恢复了冷静。“我可以答应你们，但我有个条件。”
孙湘竹松了一口气：“你说，只要不是强人所难的事，我们都可以帮你办到。”
“我答应替嫁，但从此以后，我跟姜家断绝关系。”
“你疯了？”姜长鹤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没了姜家，你算个什么东西？”
姜茴直视着孙湘竹的眼睛，平静道：“不管以后我是谁，是生是死，都与姜家没关系。”
孙湘竹也静静地看着她，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看姜茴。
少女身形瘦弱，肩膀纤薄，眼神里却有一股韧劲。
孙湘竹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总觉得这样的眼神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但她不希望姜茴因为这件事，怪罪到姜雨禾的头上。
“我们姜家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要怪也怪不到我们头上。如果真的要怪，便怪你娘吧，谁让你是平阳郡主的女儿。”
这些年孙湘竹对姜茴视而不见，已经是她最大的容忍了。
若换成旁人，姜茴本活不到这么大。
姜茴平静地点了点头：“自然不会怪侯爷和侯夫人的，也跟姜家其他人无关。”
她能怪谁？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孙湘竹点了点头：“好，给你三天时间收拾，三天后我们来接你。”
姜茴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拖着脚走进了雨中。
雨势变小了，天快晴了。
姜茴心绪沉重，但庵堂里上午的活计得完了，否则庵主又要责罚了。
等姜茴擦完佛像，回到厨房里，只剩下两个馒头了。
她拿着馒头往外走，小心翼翼地避开堂里其他人，偷偷来到庵堂最西边的一个院子。
这院子里住着一个女子，姜茴不知她的身份，但庵主对她的态度却很奇怪。
除了克扣吃食和衣物，庵主不曾对女子动过手，也不曾像收拾其他女子一般收拾西院的人。
像是隐隐畏惧女子一般，只将人关在这里不管不问。
姜茴会过来，是因这女子也残了一双腿。
她只要想到每每阴雨天便作痛的右脚，便同情起女子来，毕竟女子断的是两条腿，这样的天气里，只会比她更痛苦。
她时常偷偷送点吃食过来，一来二去，便熟悉了。
姜茴偷偷溜进屋里便小声喊：“明月姐姐。”
“阿茴你怎么又来了？”
昏暗的屋里响起一道好听的女声，姜茴走到桌旁，发现灯烛已经没了。
她只能摸到窗边，借着屋外一点昏暗的天光，才看清了明月姐姐的脸。
明月姐姐有一张很美很美的脸，连姜茴第一次看到时都失了神。
虽然明月姐姐已经三十出头了，但看上去也才双十年华。
姜茴从没问过明月姐姐的过往，因为能被关到这庵里的，无不是被家人乃至所有人抛弃的。
她将两个馒头塞到明月姐姐的手里，随后犹豫了会儿道：“明月姐姐，三天后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我跟他们达成了一个交易，我替姜雨禾嫁人，他们接我出去。”
跟明月姐姐虽然才认识一年，但姜茴打心里觉得她亲近，也真的将她当作姐姐看待，所以不由自主地便跟她吐露心事。
听姜茴说完，明月忽然道：“小阿茴，你知道对付讨厌的人，最有效的手段是什么吗？”
姜茴睁大眼睛看着她，一双眼睛如湖水一般净澄澈。
明月笑了起来，美的明艳张扬：“你要比他们更讨厌，做一个恶人，才没人敢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