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卡下的秘密 · 用户猛 · 2026-07-09 22:38:13

周寻是傅斯越用了四年的助理,办事利索,嘴巴严实,唯一的毛病是汇报工作时废话太多。

“傅总,下午三点半的董事会纪要已经发到您邮箱,法务部关于东南亚数据中心的合规意见书也附在后面了。晚上七点和陈部长的饭局定在长安会,包厢是您常用的那间。”

傅斯越翻着手里的文件,没抬头。

周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太太今天消费七笔,三笔是新光天地的成衣和包,两笔是用品,还有两笔餐厅和花店。金额都在正常范围,无异常。”

这是周寻每天汇报的固定。不是傅斯越要求的,是周寻自己加的——他觉得老板虽然嘴上不问,但心里多少在意。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傅斯越从头到尾没对这条信息有任何反应,只说了句:“把灯塔计划的竞争对手分析报告拿过来。”

周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标注着“机密”的蓝色文件夹,双手放在桌面上。

报告做得很详尽。永恒科技的战略分析部花了两个月,把国内外可能参与“灯塔”计划竞标的对手全部梳理了一遍。微软亚洲研究院,谷歌DeepMind,百度研究院,商汤,还有几家欧洲老牌AI公司。每一家的技术储备、核心团队、政府关系都列了清单。

傅斯越一页一页翻过去。

十四家公司,排名有先有后,分析有深有浅。

没有“星尘科技”这个名字。

当然不会有。星尘科技注册不到两年,公开资料显示只有八名员工,办公地址在中关村一个共享办公空间里,注册资本五百万。这种体量的公司,连永恒科技战略部实习生的筛选门槛都过不了。

傅斯越合上报告,在封面上写了个“阅”字。

——

盛知夏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阳台上浇花。

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她看了一眼就接了。

“说。”

电话那头是个男声,语速快,带着程序员特有的跳跃式表达:“老板,好消息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林风,你能不能改掉这个毛病。”

“好吧好吧。好消息是'回声'v0.1的demo引起了三家风投的注意,红杉、高瓴、还有一个阿布扎比的主权基金。坏消息是——”

“他们要见创始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怎么知道的?”

盛知夏没回答这个问题。她把水壶放下,擦了擦手。“哪家先提的?”

“红杉。他们的人说,技术层面没问题,但投的是人,不见面不打款。原话是'我们不投幽灵公司'。”

“那就让他们继续不投。”

“老板——”

“全部拒绝。线上沟通可以,用'创始人S'的名义。发邮件、发PPT、发技术白皮书都行。但在灯塔计划初审结果出来之前,星尘科技不需要任何VC的背书。”

林风在那头叹了口气。他是盛知夏在MIT读博时的同门师弟,也是星尘科技的联合创始人兼CTO。两个人五年,他早就习惯了盛知夏这种决策风格——不是不听意见,是她已经想过了你能说的所有意见,然后否决了。

“那阿布扎比那个呢?他们开的条件挺好的,pre-A轮给两千万美金,只要百分之五——”

“不缺钱。”

林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无奈:“老板,我们的确不缺你给的启动资金,但你不能一直用那张卡。万一哪天……”

“哪天什么?”

“万一哪天傅斯越查账呢?”

盛知夏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短,但林风听得后背发凉,因为那不是觉得好笑的笑。

“他不会查的。他连我名字出现在哪篇论文上都不知道。”

这话说完,两边都没再接话。过了几秒,盛知夏说:“ETH那个边界条件的bug,v0.2里我已经重写了核心指令模块。今晚推到你那边,你明天跑一轮测试。”

“收到。”

“还有——灯塔计划初轮技术研讨会的匿名评审,星尘有收到邀请函吗?”

“收到了,昨天刚到。代号分配的是'S'。”

“好。”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阳台上的月季开得正好,她掐掉一朵快败的花头,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

傅思雅的车在下午四点准时停进了别墅的院子。

盛知夏听到引擎声的时候就知道是谁——傅思雅开一辆改装过排气管的保时捷Cayenne,整条街就她的车最吵。

门铃响了两声。盛知夏去开门的路上,把围裙摘了,又想了想,重新系上了。

“嫂子。”傅思雅进门的时候扫了她一眼,从头到脚,目光在围裙上多停了半秒。

“思雅来了,快进来坐。正好炖了银耳汤,要不要喝一碗?”

傅思雅没接这个话,自己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把包随手放在茶几上。那个包是今年春夏的爱马仕,限量色,盛知夏认出来了——不是因为她关注奢侈品,是因为这个色号上个月刚出过一条供应链安全漏洞的新闻,她追踪过那条数据链。

“我哥呢?”

“在楼上书房。”

“又加班?”傅思雅翘着腿,声音里带着审判的意味,“你也不知道提醒他注意身体?整天就知道买买买逛逛逛,我看你这个嫂子当的,跟请了个保姆也没什么区别。”

盛知夏端着银耳汤走过来,放在傅思雅面前。“你说的对,我回头注意。”

“我说的对?”傅思雅挑起眉毛,“每次都是这句话。嫂子,你有没有自己的主见?我哥当初要是找个门当户对的,至少人家能在事业上帮他。你呢?你能帮什么?”

盛知夏站在旁边,手交叠在围裙前面,姿态温顺。“思雅说得有道理。”

傅思雅大概也觉得打在棉花上没意思,哼了一声,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味道不错,她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但嘴上还是不肯放过:“我跟你说,下个月妈过生,你穿得体面点,别丢我哥的人。”

“好。”

傅思雅又坐了二十分钟,期间接了三个电话,每一个都用英文,声音很大,内容无非是和闺蜜讨论去哪里度假。盛知夏在一旁安静坐着,偶尔附和两句。

临走的时候,傅思雅起身整理衣服,脖子上那条项链从领口滑出来。

盛知夏的目光在那条项链上停了不到一秒。

铂金锁骨链,坠子是一枚不规则切割的蓝宝石,镶嵌方式很独特——石头没有被金属包裹,而是用三极细的铂金丝从底部托住,视觉上像悬浮在锁骨上方。

这个设计她见过。

准确说,她亲眼看着设计师画出的第一版手稿。那是她大学时最好的朋友陆薇安的毕业设计作品,后来陆薇安去了安特卫普读珠宝设计,这个系列应该是去年才面市的。全球限量十二件。

傅思雅走到门口,回头丢了句:“嫂子,汤还行。”

“谢谢思雅。慢走,我不送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盛知夏掏出手机,调出刚才拍的照片。

她拍照的时机卡得很准——傅思雅弯腰拿包的时候,项链垂下来,角度正好。照片拍的不是项链本身,而是坠子背面的编号。

她把照片存进一个加密相册,备注了一行字:陆薇安,LA系列,编号07/12。

这条信息现在没有用。但盛知夏做事的习惯是——任何一个可能产生连接的节点,都先记下来。

——

晚上九点四十分。

盛知夏坐在衣帽间里,笔记本电脑打开,终端窗口的数据流还在跳动。v0.2的核心模块已经推送给林风了,她正在做另一件事。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加密消息,来自林风:

“Boss,服务器被攻击了。有人在追踪回声模型的源IP。规模不大,但很专业,像是定向渗透。”

盛知夏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她打开另一个终端,调出服务器志。攻击流量的特征她看了三十秒就摸清了——不是脚本小子,手法老练,但攻击路径的选择有问题。对方走的是一条很明显的入口,这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攻击者水平有限,要么攻击者在试探,真正的招在后面。

林风那边又发来一条:“怎么办?我先封端口?”

盛知夏回了一个字:“等。”

她花了五分钟写了一段脚本。这段脚本不是防火墙,也不是反追踪程序,而是一个数据陷阱。

原理并不复杂。她在星尘科技的服务器上伪造了一个看起来像核心数据库的入口,攻击者一旦触碰,流量会被悄无声息地导向另一个地址——永恒科技三个月前淘汰的一台旧服务器。那台服务器还挂在永恒的内网域名下,但已经没人维护了。

攻击流量打进去,从外部监控来看,就像是永恒科技内部有人在搞事。

她把脚本部署完,等了七分钟。

攻击者果然上钩了。

流量被净利落地转走,整个过程没有触发星尘科技任何一条安全警报。而在永恒科技那边,一台本该报废的服务器突然出现了异常访问记录。

盛知夏给林风发了条消息:“解决了。别封端口,留着那个假入口,以后还有用。”

林风回了个竖大拇指的emoji,又跟了一句:“老板,你这种打法,对面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她没回。

——

第二天上午。

永恒科技总部,四十七楼。

傅斯越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站着安全主管钱浩。钱浩的脸色不太好看。

“傅总,昨晚内网的一台旧服务器出现了异常访问记录。我们排查了一下,攻击流量的源头……在公司内部。”

傅斯越放下手里的笔。“哪个部门?”

“从IP段来看,指向战略发展部的子网。但具体是谁发起的,还在追。”钱浩犹豫了一下,“初步判断,可能是有人在测试内网的安全边界,或者……在清理什么东西。”

傅斯越没说话。他想到了一个人。

李牧。永恒科技的副总裁,跟了他父亲二十年的老人。自从傅斯越接班以来,李牧就一直不太安分。战略发展部有一半人是李牧的旧部,这个他清楚。

“继续查。”傅斯越说,“另外,把战略发展部近三个月的内部通讯记录调出来,我要看。”

“是。”

钱浩走出去之后,傅斯越靠在椅背上,拧了一下眉头。

灯塔计划正在关键阶段,内部偏偏出这种幺蛾子。李牧这个人,能力有,但心思太多。迟早是个麻烦。

他完全没有想过,这把火是从外面烧进来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从他自己家烧进来的。

——

深夜十一点半。

盛知夏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她坐在床边,手机亮着屏幕。

她打开一个海外代购平台的APP,页面上是一个北欧某品牌的手工皮具预购页面。她选了三件商品,总价折合人民币约四十七万元,用傅斯越给她的黑卡付了款。

付款成功的提示弹出来之后,她切到另一个界面。这笔钱实际流向了一家注册在赫尔辛基的云计算服务商,购买的是一组高性能服务器三年的使用权。那家代购平台是林风找人搭的壳,财务流水走得净净,账单上显示的就是三件皮具的预购定金。

她锁了屏,开始吹头发。

楼上书房的灯还亮着。傅斯越还在加班,大概率是在头疼李牧的事情。

盛知夏吹到一半,突然停下来,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两秒。

吹风机的热风让她的脸有点红。

她想起傅思雅白天说的那句话——“你能帮什么?”

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

她继续吹头发。

——

同一时间,永恒科技总部的行政楼层还没有完全熄灯。

周寻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整理傅斯越下个月的程。灯塔计划的初轮技术研讨会安排在月底,保密级别很高,参会人员名单都是加密传输的。周寻拿到的只是一份脱敏版本,上面没有真名,只有代号。

他逐条录入系统。大部分代号都能和已知的行业专家对上号——“L”是李教授,“Z”是张院士,这些他都熟。

滑到倒数第三行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代号“S”。身份标注:特邀技术顾问。所属机构一栏是空的。

周寻想了两秒,没想出这个“S”是谁。

他把这条记录和其他的一起归了档,关掉电脑,拿起外套准备下班。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又想了一下那个“S”。

算了,大概是哪个不愿意露面的学术大佬吧。这种人搞技术的圈子里多的是。

电梯门关上。

周寻没有再想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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