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执剑定北源

快乐的子总是短得不像话。

一个舒坦、放松、几乎没添过一道新伤的寒假，就这么轻飘飘过完了。开学前一天，我站在阳台往下看，路面依旧坑洼，风依旧带着寒意，可我心里还残留着寒假里的那点暖。

那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初一下学期，或许不用再像上学期那样步步踩在泥里，不用再天天提防暗算，不用再打得浑身是伤。

可我忘了，北源七中这地方，从来不会让你安稳太久。

开学报到那天，天阴沉沉的，风裹着尘土吹在脸上，又把我拉回了那个充满较劲、欺负、暗流涌动的环境里。

我背着书包走进校门，身边跟着小康、文彬、张伟、李强、王浩，几个人并排走，不再像上学期那样畏手畏脚。经过一个寒假的休整，我们身上少了几分狼狈，多了几分底气。

走廊里不少学生看见我们，纷纷低下头，主动喊一声“乎哥”。上学期打服黄毛、硬刚贺渊、吓走戚薇的事，经过一个寒假，传得更夸张了。很多人看我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敬畏。

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想着或许这学期，真能好过一点。

小圆依旧是我的同桌。

她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齐肩的头发剪得更整齐了，看见我进来，眼神轻轻一亮，随即又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她像以前一样，从笔袋里拿出一张创可贴，悄悄推到我桌角。

只是这一次，我身上没有新伤。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我，嘴角浅浅弯了一下，飞快低下头去。那一点点笑意很淡，却净得让人心里发软。

班里的气氛和上学期完全不同。

以前对我指指点点、嘲讽我的人，现在全都规规矩矩；以前躲着我的人，现在也敢远远朝我点头示意。张伟一进班就松了口气，小脸上满是轻松，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时刻紧绷着打探消息。

李强靠在墙角，脸上线条柔和，不再是上学期那副随时准备拼命的硬邦邦模样。

王浩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我，立刻露出温顺又讨好的笑，起身帮我把椅子擦净，动作勤快又乖巧，仿佛还是那个最忠心、最无害的跟班。

只有文彬，依旧带着一丝习惯性的紧张。

他进班第一件事，还是下意识扫了一圈教室门口，确认没有找茬的人，才慢慢走到座位上，摘下眼镜擦了擦，轻轻叹了口气。一个寒假的安稳，并没有完全磨掉他心里的担忧。

开学前几天，子确实平静。

上课我偶尔睡觉，小圆轻轻捅我提醒；课间我们几个人蹲在教学楼后面抽烟，晒着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没人来惹事，没人来堵人。

小康每天都乐呵呵的，不再像上学期那样浑身戾气，动不动就红眼炸毛；张伟不用再东奔西跑当眼线，整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李强也能安安静静趴在桌上休息一会儿。

我甚至开始觉得，或许这条路真的慢慢好走了。

直到开学第二周，安稳彻底碎了。

找茬的是初二年级的几个混子，跟着戚薇混的。

他们早就看我不顺眼，上学期我护着玉锦，当众落了戚薇的面子，她一直怀恨在心，只是碍于我刚打完贺渊，风头正盛，没敢轻易动手。

一个寒假过去，她觉得我锐气散了，又听说我这学期安安稳稳没惹事，便以为我怂了，故意让手下的人来挑衅。

那天下午课间，我和小康、李强去厕所抽烟，刚走到楼梯口，就被四个初二男生拦住了。

他们个个抱着胳膊，神情傲慢，眼神斜睨着我们，嘴角挂着不屑的笑，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领头的个子很高，脸上带着一道浅疤，眼神凶狠，一看就是经常打架的老手。

“你就是侯乎？”他开口，语气充满轻视，“薇姐让我告诉你，别以为上学期有点动静，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小康当场就炸了，往前一步，眼睛瞬间通红，口剧烈起伏：“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我们初一撒野？”

对方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撒野又怎么样？一个初一的小崽子，也敢跟初二叫板？”

我拉住快要冲上去的小康，眼神冷了下来。

我不想刚开学就打架，不想把寒假那点安稳彻底砸烂。可我也清楚，退让一次，后面就是没完没了的欺负。

“让开。”我声音很淡，却带着压不住的狠劲。

“让开？”领头的男生冷笑，“给薇姐道歉，再拿两条烟赔罪，这事就算了。不然，今天就让你爬着回班。”

他身后的几个人纷纷往前，把楼梯口堵得死死的。周围很快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里三层外三层，有人小声议论，有人等着看我被收拾。

文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了过来，脸色瞬间惨白，眼镜都快滑下来了，双手紧紧攥着，眼神里满是慌张，却还是想往前凑。

张伟吓得躲在人群后面，小脸发白，却还是死死攥着一块捡来的砖头，准备随时冲上来。

王浩站在最边上，浑身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却也没有跑，只是紧张地看着这边。

我看着眼前这几个初二男生，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安稳，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条路，终究还是躲不过打打。

“我不会道歉，也不会给烟。”我一字一句。

对方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给脸不要脸！”

话音未落，他一拳就朝我脸上砸来。

我偏头躲开，反手一拳狠狠砸在他肚子上。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发白，弯腰的瞬间，我按住他的头，往楼梯扶手上狠狠一磕。

“嘭！”

一声闷响，他当场惨叫出声。

剩下三个人立刻冲了上来，混战瞬间爆发。

小康嘶吼一声，扑上去抱住一个人，拳头不要命地往对方脸上砸，哪怕自己挨了好几拳，鼻血都流了出来，也丝毫没有退缩。

李强顶住两个人，背上挨了无数脚，却死死拦住他们，不让他们靠近我，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却依旧咬牙硬撑。

我对着领头的男生，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没停，按住他的头，往台阶上狠狠撞了两下。

他彻底懵了，满脸是血，趴在地上连连求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放过我……”

他眼神里满是恐惧，哪里还有半分钟之前的嚣张。

另外三个人一看老大被打废了，瞬间慌了神，气势全无。小康趁机反扑，一拳砸倒一个，骑在身上狠狠揍了几拳。

剩下两个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跑，连滚爬爬地逃下了楼梯。

围观的学生鸦雀无声，看我的眼神更加敬畏，甚至带着一丝害怕。

文彬冲了过来，扶住快要站不稳的我，眼圈红红的，声音都在发抖：“侯乎，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小康抹了一把鼻血，咧嘴笑了，笑得满脸是伤，却格外痛快：“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找事？”

李强扶着墙，大口喘着气，背上全是脚印，却依旧挺直了腰板。

张伟跑了过来，小脸煞白，却兴奋得不行：“乎哥，我们赢了！他们跑了！”

王浩也慢慢凑了过来，温顺地递上一瓶水，眼神里依旧带着恐惧，却多了一丝佩服，只是那佩服深处，依旧藏着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

在楼梯扶手上，浑身隐隐作痛。

刚开学没几天，就又打了一架，又添了一身新伤。

寒假里那点轻松、快乐、安稳，在这一刻，碎得净净。

我以为熬过上学期，就能迎来好子，可现实告诉我，在这所学校，只要你还站在这个位置，麻烦就会源源不断找上门。

戚薇不会就这么算了。

贺渊也不会。

那些不服气、想踩着我出名的人，更不会。

回到班里，小圆看见我手上、胳膊上的新伤，眼神里的担忧瞬间涌了上来，轻轻咬着下唇，又拿出一张创可贴，放在我桌上，指尖微微发抖。

她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看着那张创可贴，心里一阵发闷。

果然，我还是逃不掉满身伤痕的子。

当天下午，戚薇就亲自带人找来了。

她带着六个初二男生，堵在我们班门口，双手抱，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我，语气冰冷刺骨：“侯乎，你敢打我的人？”

她身后的男生个个神情凶悍，明显是来算账的。班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小康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被我按住。

我慢慢走到门口，迎着戚薇的目光，神情平静：“是你的人先找事。”

“找事又怎么样？”戚薇冷笑，“在这所学校，我想找你事，你就只能受着。今天不跪下道歉，我让你走不出这个教学楼。”

她的嚣张，比上学期更甚。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连初三的都来了。所有人都觉得，我这次肯定要栽在戚薇手里。

文彬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却还是站到我身边，小声说：“侯乎，要不我们找老师吧……”

我摇了摇头。

找老师，就等于认怂。认怂一次，以后就永远抬不起头。

“我不会跪。”我看着戚薇，“你想动手，就来。”

戚薇被彻底激怒，一挥手：“给我打！往死里打！”

六个初二男生立刻冲了上来。

这一次，对方人更多，下手更狠。

我被两个人缠住，拳头雨点一样落在身上，疼得我浑身发麻。小康被三个人围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却依旧不要命地往前冲。李强一个人扛住剩下一个，死死顶住，不后退半步。

张伟、王浩也冲了上来，张伟闭着眼睛乱挥砖头，王浩则缩在一旁，偶尔伸手拉一下对方，却本不敢真动手。

文彬冲上来拉架，被一把推倒在地，额头磕出了血，却还是爬起来，死死抱住一个人的腿不放，哭得撕心裂肺。

场面乱成一团，惨叫声、拳脚声、起哄声混在一起。

我挨了一脚在口，疼得差点喘不上气，却猛地挣开身边的人，抓起墙角一木棍，朝着最凶的那个人狠狠抡过去。

“啪！”

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我没停，红着眼，一步步朝戚薇走去。

她脸上的嚣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下意识往后退：“你……你别过来……”

“你不是要让我跪吗？”我声音冰冷。

她吓得脸色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教导主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所有人瞬间慌了，戚薇带着人，转身就跑，跑得狼狈不堪。

一场混战，就此停下。

我们几个人浑身是伤，狼狈地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文彬爬过来，额头流着血，看着我们一身伤，哭得止不住：“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们……为什么……”

小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咬牙切齿：“下次我非弄死戚薇不可！”

在墙上，浑身疼得快要散架。

初一下学期，才刚刚开始。

可麻烦、打架、伤痕、委屈、坎坷，已经再一次把我包围。

寒假里那段快乐、安稳、不用设防的子，像一场短暂的梦。

梦醒了，我依旧要踩在泥泞里，继续往前走。

身后是兄弟，身前是麻烦，脚下是坎坷。

我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