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苗疆天选之人
强推热门悬疑灵异小说苗疆天选之人,这本小说的男女主人是阿念,作者是半夜说书人。黔南腹地,群山如兽脊般起伏绵延,终年云雾缭绕,瘴气弥漫。十万大山深处,零星散落着几个与世隔绝的村寨,青瓦木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像悬在崖壁上的鸟巢。外人轻易不敢踏足,只因这里流传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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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南腹地,群山如兽脊般起伏绵延,终年云雾缭绕,瘴气弥漫。十万大山深处,零星散落着几个与世隔绝的村寨,青瓦木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像悬在崖壁上的鸟巢。外人轻易不敢踏足,只因这里流传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传说——会走路的死人,养在罐子里的蛊虫,以及那些只在满月之夜才会响起的诡异铃声。
阿念就是在这片土地上出生的。
她娘生她的时候难产,血水浸透了三层褥子,寨子里的接生婆跪在门外直摇头,说这孩子怕是留不住。她爹是个沉默寡言的猎人,跪在堂屋里对着祖宗牌位磕了整整一夜的头,额头磕出了血,那孩子才终于发出第一声啼哭。可那哭声细得像猫叫,断断续续,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果然,阿念从生下来就没消停过。
别人家的小孩满院子跑着抓鸡撵狗的时候,她只能裹着厚厚的棉袄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别人家的小孩七八岁就能背着竹篓上山采药,她却三天两头往镇上卫生院跑,吃药吃得比吃饭还多。寨子里的人都说,这女娃子怕是养不大,能活过十二岁就是祖宗显灵。
阿念的娘早在她三岁那年就走了,据说是受不了山里的苦子,跟着一个收山货的外地人跑了。寨子里的人提起这事,总要叹口气,说那女人心狠,连亲生骨肉都能丢下不管。阿念倒是不怎么想她娘,一来是记不住长什么样,二来她爹对她好得过分,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当糖吃。
她爹名叫陈石头,大字不识几个,但打猎是一把好手,方圆几十里的猎人没有不服他的。阿念小时候身体不好,他就满山遍野地找补药,什么野生灵芝、铁皮石斛、百年何首乌,只要能补身体的东西,他翻山越岭也要找回来。有一次为了采悬崖上的一株灵芝,他从三丈高的岩壁上摔下来,摔断了三肋骨,在床上躺了整整两个月。阿念哭着说再也不吃那些东西了,她爹就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傻丫头,爹这条命硬着呢,摔不死的。”
阿念长到十五岁的时候,身体终于好了些,虽然还是比同龄人瘦弱,但至少不用隔三差五往卫生院跑了。她生得极好看,这在整个苗寨都是公认的。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眉眼弯弯的,一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了月牙儿,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头发又黑又长,编成一条大辫子垂在腰后,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晃得寨子里的年轻后生们眼睛都直了。寨老家的孙子阿牛就老爱在她面前晃悠,今天送她一把野花,明天送她几条刚烤好的河鱼,阿念每次都笑着接过,道了谢转身就走,从不给人家半点念想。
阿念心里头装着的事情,跟寨子里那些情窦初开的姑娘们不一样。她老做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总有一座黑漆漆的大山,山顶上没有一棵树,光秃秃的像个人头。山脚下有座破庙,庙里供着一尊看不清面目的神像,神像的眼睛会动,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她想跑,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都迈不动步子。然后她就会听见一个声音,沙哑的、苍老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反复说着同一句话:“天选之人,归位之时已至。”
每次做这个梦,她都会在半夜惊醒,浑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跟她爹说过这事,她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做梦嘛,谁不做梦?别瞎想。”说完转身就去院子里劈柴了,劈柴的声音比平时大了许多,像是在掩饰什么。
阿念觉得她爹有事瞒着她。
这种怀疑在她十六岁那年的春天变得更加强烈了。那天她上山采蕨菜,路过山腰上一处废弃的老宅子时,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哭泣声。那声音又细又尖,像指甲划过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她本来想绕道走的,但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一口枯井歪歪斜斜地立在正中央。哭声就是从井里传出来的。阿念壮着胆子走到井边,探头往下一看——
井底什么都没有。
可那哭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沿着井壁往上爬。阿念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要跑,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摔了个狗啃泥。她低头一看,绊倒她的是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那些符号她一个都不认识,但看着就觉得心里发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些符号里蠕动着、挣扎着,拼命想要钻出来。
她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家,一进门就看见她爹坐在堂屋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三碗酒,酒碗边上各了三香。香已经烧了一大半,灰烬落在桌上,摆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爹?”阿念愣住了。
陈石头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悲伤,又像是释然。他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说:“坐吧,丫头,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阿念心里咯噔一下,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你不是我的亲生闺女。”陈石头第一句话就让阿念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你是我从后山的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阿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陈石头喝了一口酒,继续说下去。十六年前的那个冬天,大雪封山,他进山去查看猎套,在后山一个叫“鬼见愁”的山坳里,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场景。山坳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黑色的长袍,口的衣襟上绣着同样的图案——一条盘成圆形的蛇,嘴里衔着自己的尾巴。
“那些人,是蛊门的人。”陈石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见,“蛊门是苗疆最邪门的一个教派,专炼禁蛊,害人无数。几十年前被朝廷剿过一次,剩下的人逃进了十万大山深处,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但他们不知道,他们炼的那些东西,从来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反噬是迟早的事。”
他说,那天他在死人堆里翻找了半天,想看看还有没有活口,最后在一块大石头下面找到了还是婴儿的阿念。她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跟那些死人一样的衔尾蛇图案。她的口用朱砂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咒,肚脐眼上还贴着一片黑色的鳞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鳞片,冰冷刺骨,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陈石头把鳞片和袍子都扔了,用自己身上的棉袄把阿念裹好带回了家。至于那些尸体,他第二天带了几个人去掩埋了,但那地方从此以后就再也没人敢去,方圆几里的野兽都绕道走,连鸟都不从那上面飞过。
“后来我才知道,”陈石头又灌了一口酒,“蛊门那帮人那年在炼一种上古禁蛊,叫什么‘轮回蛊’。听说炼成之后能让死人复活,但需要用至阴之命的活人做蛊引。你,就是那个蛊引。”
阿念的脸白得像纸,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指甲嵌进了掌心里,渗出了血。
“那轮回蛊炼成了吗?”她听见自己用陌生得不像自己的声音问道。
陈石头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后来打听过,蛊门那次炼蛊出了大事,整座山头都被炸平了,那些炼蛊的人一个都没跑掉,全死在了当场。至于那蛊,有人说炼成了,有人说没炼成,众说纷纭,谁也说不准。”
他顿了顿,伸出手来,粗糙的大手握住了阿念冰凉的小手:“我本来打算瞒你一辈子的,但现在不行了。丫头,你最近是不是老做同一个梦?梦里是不是有座秃山、有座破庙?是不是有个声音老在喊你?”
阿念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陈石头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块玉佩,通体墨绿,隐隐透着一股红光,形状是一条盘成圆形的蛇,嘴里衔着尾巴。
“这块玉,是裹在你身上的那件黑袍子里找到的。”陈石头说,“前两天晚上,它突然自己亮了,整夜整夜地发光,我怎么摁都摁不住。我就知道,时候到了。”
窗外忽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吹得木门哐当作响。堂屋里的烛火剧烈地摇晃了几下,然后齐刷刷地灭了,只剩下三香头上的红点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阿念还没来得及害怕,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门口,逆着月光,看不清面容,只看到一袭白衣如雪,长发束在脑后,腰间悬着一柄弯刀。他的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不是月光,是他自己发出的光,像是身体里藏着一盏灯,从骨肉皮囊里透了出来。
阿念怔怔地看着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是在梦里见过这个人,无数次地见过。
“找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清冽,像山涧里流淌的泉水,“天选之人,就在这里。”
阿念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突然响起了她爹的怒吼声。她猛地回头,看见陈石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手里端着那杆陪了他二十多年的,枪口直直地对准门口那个白衣男人。
“你是什么人?”陈石头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但他握枪的手稳得像块石头,“谁让你来我家的?”
白衣男人没有理会他,径直走进了院子。月光终于照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极其好看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息。他看着阿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叫沈夜舟,”他说,“来带你回家。”
话音刚落,整座院子的地面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泥土开裂,碎石飞溅。阿念脚下的青石板裂开了一条大缝,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从裂缝中猛地伸了出来,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脚踝。
那只手冰冷刺骨,像是从冰窖里伸出来的。
阿念终于尖叫出声。
未完待续。
沈夜舟的弯刀出鞘的声音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清亮的颤音,刀光一闪,那只苍白的手齐腕而断,断口处没有流血,只有一股黑色的雾气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作一张扭曲的人脸,无声地嘶吼着,消散在了夜风里。
“退后!”沈夜舟一步跨到阿念身前,左手将她往后一推,右手弯刀横在前,刀身上隐隐有符文流转,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
陈石头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味弥漫开来,铅弹带着呼啸声射向沈夜舟的后背。沈夜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身形微微一侧,铅弹擦着他的衣角飞过,钉在了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树上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
“我说了,退后。”沈夜舟头也没回,声音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石头还要再开枪,却发现手里的不知何时已经结了一层薄冰,扳机冻得死死的,怎么都扣不动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白衣年轻人,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阿念的脚踝上还挂着那只断手,冰冷刺骨的感觉顺着脚踝一路往上蔓延,像是有一条蛇沿着她的腿往上爬。她想把那只断手扯掉,手指刚碰到那只手,那只手就突然收紧,五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地箍住了她的脚踝,指甲嵌进了皮肉里,疼得她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别动。”沈夜舟蹲下身来,左手两指并拢,在断手的手腕上画了一个符号,嘴里念了一句阿念听不懂的咒语。那只断手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猛地弹开,落在地上扭曲了几下,化作了一摊黑色的脓水。
沈夜舟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低头替阿念擦去脚踝上的污血。他的手很凉,但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阿念低着头看他,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蝴蝶扇动翅膀。
“你到底是谁?”阿念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至少不全是。
沈夜舟抬起头来,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里,像是要透过她的瞳孔看到她的灵魂深处去。他的目光很沉,沉得像一口古井,里面倒映着月光,也倒映着她的脸。
“我说了,我是来带你回家的人。”他站起身来,弯刀入鞘,动作行云流水,刀刃和刀鞘碰撞时发出一声清鸣,那声音久久不散,像寺庙里的钟声。
“这里就是她的家!”陈石头扔了,从灶台后面摸出了一把剁骨刀,挡在阿念面前。他的眼眶通红,青筋暴起,像一头发怒的公牛,“我不管你是谁,想带走我闺女,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沈夜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淡淡的悲悯,像是看一个明知结局却仍在挣扎的蝼蚁。
“陈石头,”他准确地叫出了陈石头的名字,“你以为你养了她十六年,她就是你的女儿了?你知道她是什么吗?你知不知道,从你把她从死人堆里抱回来的那一刻起,你,你们整个寨子,就已经被卷进了一个你本无法想象的事情里?”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锤子一样砸在陈石头的心口上。
“今晚你看到的这只手,只是开胃菜。”沈夜舟继续说道,“你以为蛊门的人全死光了?你以为轮回蛊炼失败了?你以为你把这孩子藏在大山里藏了十六年,就真的没人知道她在哪?”
陈石头的脸色一点点地白了。
“那只手的主人,还没死。”沈夜舟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摊黑色脓水上,“它只是被封印在了你家院子下面,封印因为这块玉佩的觉醒而松动了。而且像这样的封印,这附近不止一个。”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月光下的寨子静悄悄的,木楼一栋挨着一栋,像沉默的坟冢。远处的山影重重叠叠,黑黢黢的,像一头头蹲伏着的巨兽。
“这座寨子,从你把她带回来的那一天起,就已经不是活人的寨子了。”沈夜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针,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脏里。
阿念猛地抬头看向他,又看向她爹,再看向院门外那些熟悉的木楼。她在这个寨子里住了十六年,每一块石板、每一木头她都认得。可现在再看那些熟悉的景物,她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陌生了,陌生得让人心里发毛。
院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阿念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差点没叫出声来——院门外的小路上,不知什么时候爬满了黑色的虫子,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像一层黑色的地毯铺满了整条路,正缓缓地朝着她家的方向涌过来。
“别怕。”沈夜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痒痒的,“站在我身后,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他从腰间抽出弯刀,在院门前的泥地上划了一道线,刀尖过处,泥土翻涌,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了出来,将那些黑色的虫子挡在了外面。虫子们撞上那道无形的屏障,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一缕缕黑烟。
沈夜舟站在院门口,白衣猎猎,弯刀在手,月光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宽肩窄腰长腿,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感。
可阿念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来,就看见远处的山头上,亮起了一点绿幽幽的光。
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第四点……
密密麻麻的绿光在黑暗的山林中亮了起来,像萤火虫,又像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的眼睛。那些绿光缓缓地朝着寨子的方向移动,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诡异的绿色。
陈石头手里的剁骨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是什么?”阿念的声音细若蚊蚋。
沈夜舟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弯刀的刀身上,金色的符文流转得更快了。
山风呼啸而过,带来了远处的歌声。那歌声古老而诡异,用一种阿念从未听过的语言唱出来的,曲调单调而重复,像是一首送葬的歌,又像是在召唤什么东西从沉睡中醒来。
歌声越来越近,那些绿光也越来越近。
阿念终于看清了那些绿光是什么——它们不是萤火虫,也不是什么野兽的眼睛。那些绿光,是一个个骷髅头的眼眶里发出的光。那些骷髅头被串在竹竿上,由一个个穿着黑袍的人举着,从山路上缓缓地走下来。
黑袍,衔尾蛇图案,蛊门的人。
不是幻觉,不是噩梦,是真真切切的、活着的人。
为首的那个黑袍人身材高大,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下巴上的皮肤呈青灰色,像是已经死了很久的尸体。他的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陶罐,罐口封着一层符纸,符纸上的朱砂字迹在绿光的映照下像是活了过来,不停地扭动着。
那个人在寨子外面的老榕树下停了下来,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但阿念知道他在看自己,那种感觉清晰而强烈,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
“陈石头,”那人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十六年了,你藏得可真够深的。”
陈石头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的桌子,三碗酒全洒了,酒液顺着桌沿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不过没关系,”那人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黑黄色的牙齿,牙齿之间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藏得再深的东西,总有被挖出来的一天。”
他举起手中的黑陶罐,揭开了符纸。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罐子里涌了出来,阿念被熏得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弯下腰呕了好几下。沈夜舟的反应更大,他猛地后退了两步,弯刀上的金色符文剧烈地闪烁着,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大的威胁。
“这是……”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黑陶罐里涌出一团浓稠的黑雾,黑雾在空中翻涌、膨胀、凝聚,最终化作了一个人的形状。那个人赤身裸体,通体漆黑,看不清五官,只有两只眼睛的位置亮着血红色的光。它漂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沈夜舟和阿念,缓缓地张开了嘴。
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口腔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它发出了声音,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从阿念的脑海中响起的,像是一把钝刀在她的脑浆里搅动。
“十六年了,”那个声音说,“我的蛊引,终于长大了。”
阿念的头疼得像要裂开,她双手捂住耳朵,蹲了下来,可那个声音本不需要通过耳朵,它直接在她的灵魂深处回荡着,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意识上。
“轮回蛊,还差最后一步。”那声音在笑,笑得阿念的头皮一阵阵发麻,“天选之人,至阴之命,十六年的养蛊期已满,是时候归位了。”
沈夜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弯刀上,刀身上的金色符文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半座院子照得亮如白昼。他双手握刀,刀尖指向天空中那个黑色的人形,口中念出一段古老的咒语,咒语的内容阿念听不懂,但她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托住了她下沉的意识。
“沈夜舟,”黑色人形发出了刺耳的笑声,“沈家的小子,你爷爷当年都不是我的对手,就凭你?”
沈夜舟没有理会他,咒语念得越来越快,弯刀上的光芒也越来越盛,金色的符文从他的刀身上飞了出来,在空中组成一个复杂的法阵,朝着黑色人形罩了过去。
黑色人形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握,那个法阵就像玻璃一样碎了,金色的碎片化作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美得像是幻觉。
沈夜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单膝跪在了地上。
阿念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和握刀的手指,心里某个地方突然疼了一下。那种疼不是身体上的疼,而是更深处的、更本质的疼,像是有一弦被拨动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在她不了解的层面上,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她站起来,脚踝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珠沿着她的脚背滴落在泥土里。她走到沈夜舟身边,蹲下来,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很硬,肌肉紧绷着,像拉满了的弓弦。
“你没事吧?”她问。
沈夜舟转过头来看她,嘴角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像是在看一件早就知道会失去的东西。
“阿念,”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很轻,“你信不信我?”
阿念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就红了。她点了点头。
沈夜舟伸出手,用拇指擦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然后从脖子上取下一红绳,红绳上系着一枚铜钱,铜钱上刻着四个字——天选之人。
“这是你十六年前戴在身上的东西,”他将红绳系在阿念的脖子上,“我把铜钱留下来,人,你带走。”
最后那句话不是对阿念说的,是对陈石头说的。
陈石头愣了一下,然后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冲过来一把将阿念拽到了身后,剁骨刀重新握在手里,刀尖朝外,护在阿念身前,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沈夜舟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弯刀横在前,刀尖朝下,双手握柄,刀身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映亮了他半张脸,那半张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刚才喷出的舌尖血。
“沈家秘术,血祭刀阵。”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燃我三魂七魄,护此一方净土。”
阿念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她看到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光晕,而是一种刺目的、灼热的光,像是他整个人都在燃烧。光从他的皮肤里透出来,从他的眼睛、嘴巴、耳朵里透出来,他整个人化作了一柄燃烧着的刀,朝着那个黑色的人形冲了过去。
天崩地裂。
阿念最后的记忆是陈石头抱着她扑进了院子里的地窖中,头顶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泥土和碎石倾泻而下,淹没了所有的光和声音,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以及脖子上那枚铜钱传来的温热。
她晕了过去。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座秃山,那座破庙。但这一次,神像的面目终于清晰了。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极其美丽,又极其冰冷,眉目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和悲悯。神像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嘴唇翕动,说了一句她听清了的、也终于听懂了的苗语——
“回来吧,我的女儿。”
阿念猛地睁开了眼睛,黑暗中,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不知道是泪,还是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