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周先生的指点

第二天一早，沈思文带着昨晚写的八股去了村塾。

周先生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

“比上次好了。”

“先生，哪里还不行？”

“破题不错，承题也行。但起讲这里，”周先生指着其中一句，“太啰嗦了。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你用了三句。”

沈思文凑过去看。

“八股讲究简练，字越少越好，意思不能少。”周先生拿起笔，在那句话上画了一道，“这句删掉，这句挪到后面，这里加两个字。”

改完，整段话短了一半，意思反而更清楚了。

沈思文看了又看，服了。

“先生厉害。”

“不是厉害，是写多了。”周先生放下笔，“你才写了几篇？写到一百篇，你也能做到。”

他又翻了翻沈思文写的其他部分，点了点头。

“你最大的优点是结构扎实。很多人写八股，结构先垮了，内容再好也没用。你结构稳，只要辞藻跟上，就是好文章。”

“辞藻怎么练？”

“背。把你那本佳句抄本背熟，每篇范文里的好句子也背熟。背到不用想就能写出来。”

沈思文点头。

“还有，字。”周先生看着他，“你的字虽然进步了，但离科举的要求还差得远。县试的卷子，考官一天要看几百份，字不好的直接扔一边，本不会细看内容。”

“学生明白。每天练一百个字，一天没断过。”

“一百个不够。”周先生伸出三手指，“三百个。”

沈思文咬了咬牙：“行。”

从村塾出来，思诚追上来。

“哥，先生跟你说啥了？”

“说我字不行，让我每天练三百个。”

“三百个？”思诚瞪大眼睛，“那不得写到半夜？”

“写到半夜就写到半夜。”

回到家，李氏已经把饭做好了。

今天多了一道菜——凉拌黄瓜。黄瓜是自家院子里种的，脆生生的。

“娘，哪来的黄瓜？”

“你赵婶子拿来的，说她家院子里结得多，吃不完。”李氏给他夹了一筷子，“尝尝。”

沈思文咬了一口，脆，甜。

“好吃。”

秀莲也夹了一块，嚼得嘎嘣响。

沈大勇闷头吃饭，忽然说：“思文，你大伯今天去找里正了。”

沈思文筷子一顿。

“去找里正啥？”

“不知道。但你二伯跟我说，你大伯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沈思文想了想。

里正王德贵跟大房一向走得近，大伯去找他，八成是想在分田的事上做手脚。

“爹，这几天您多盯着点大房的动静。”

“你是说……”

“防着点总没错。”

沈大勇点了点头。

下午，沈思文没去田里，直接去了趟陈家村。

陈明章正在给几个学生上课，看到沈思文来了，让学生们自己读，走了出来。

“有事？”

“陈叔，我想问问里正这个人。”

陈明章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沈思文把大伯去找里正的事说了。

陈明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王德贵这个人，势利眼，谁给他好处他就帮谁。你大伯跟他走得近，每年过年都送礼。”

“那分田的事，他会不会帮大房做手脚？”

“会。”陈明章很脆，“但你不用怕。”

“为什么？”

“因为丈量田产不是你大伯说了算，也不是里正说了算。是官府定规矩，族里执行。你大伯想少给你田，得改族规。族规是你祖父定的，你祖父已经松口了，他改不了。”

沈思文松了口气。

“但你得防着另一件事。”陈明章看着他。

“什么事？”

“你大伯可能会在秋收前动手脚。比如烧你的庄稼，或者在你田里做文章。”

沈思文心里一紧。

“那怎么办？”

“盯着。白天黑夜都盯着。”陈明章说，“找人轮流看田。你家人手不够，就找人帮忙。”

沈思文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

从陈家出来，沈思文去了李老家。

“李叔，我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

“秋收前这一个月，我想请您帮我盯着田。白天晚上都盯。我怕大房动手脚。”

李老听完，拍了拍桌子。

“他敢！那是断人活路的事，他不怕遭雷劈？”

“李叔，您就说帮不帮吧。”

“帮！”李老站起来，“我白天帮你盯，晚上让我儿子盯。不要钱，你那个堆肥的法子就值这个价。”

沈思文心里一热。

“多谢李叔。”

晚上，沈思文把这事跟沈大勇说了。

沈大勇听完，沉默了很久。

“李老这人，实在。”

“爹，这几天您送完豆腐回来，也去田里转转。”

“行。”

夜深了，沈思文在灯下练字。

三百个字，一笔一划，写得手腕发酸。

写完了，他揉了揉手腕，翻开《诗经》。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念了三遍，背下来。

思诚已经睡着了，打着小呼噜。

大黄趴在脚边，耳朵竖着。

沈思文合上书，吹灭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