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们刚刚在阿尔卑斯墓地烧了亚瑟·格雷最后一具分身,我体内的癌细胞意识体默也陷入沉睡。
布拉格郊外的安全屋透着一股湿的霉味,晨光透过蒙着灰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钱无量瘫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指尖转着他那枚永远不离身的源质晶体,嘴里还在碎碎念:“我说陈洛,你可得赔我两辆宾利哈!一辆作为被撕成布条,打成蜂窝的赔偿,还有一辆是我的精神损失费。对了,再加一块百达翡丽的限量款手表,昨天战斗的时候把我表蒙子刮花了。”
林希靠在窗边,正在擦拭她的配枪,闻言头也不抬地怼了回去:“昨天要不是那辆宾利挡了三发穿甲弹,你现在已经是永生会展厅里的尸标本了,还戴什么手表。”
“那它更得赔!”钱无量一拍大腿,“它为了保护我英勇牺牲了!我得给它立个碑,上面写着‘伟大的人座驾宾利先生之墓’,还要再买三辆新的给它守灵!”
我没理他们的常拌嘴,低头看着怀里的陈念。小家伙昨晚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做噩梦,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嘴里时不时喊着“爸爸别走”。黑五趴在她脚边,脑袋搭在爪子上,耳朵却始终竖着,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张小宝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安安静静地擦着老张给他做的小木剑。这把剑是老张用桃木削的,上面刻着简单的源质符文,能抵挡低阶吸血鬼的攻击。小宝擦得很认真,一遍又一遍,仿佛这把木剑能挡住所有的危险。
老张坐在角落里,背对着我们,看着窗外的天空,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旧钱包。钱包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夫妻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灿烂。那是他的儿子儿媳,还有刚出生的小宝。
我知道他又在想他们了。
他咳嗽了几声,声音很轻,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他赶紧用手帕捂住嘴,偷偷擦掉嘴角的血丝,然后把帕子塞回兜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可我看见了。
我能感觉到,他体内的源质正在一点点紊乱,慢性毒素已经扩散到了他的五脏六腑。他就像一快要燃尽的蜡烛,随时都会熄灭。
(一)
“我们得回雪堡一趟。”
老张突然开口,打破了房间里的平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钱无量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老张你疯了?!雪堡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反应堆随时可能二次爆炸,里面全是源质崩溃的疯子!我们昨天刚从鬼门关爬出来,你还要回去送死?”
“我必须回去。”老张转过身,眼神异常坚定,“安娜只销毁了容器计划的备份数据。原始数据存在核心实验室的物理硬盘里,只有我可以打开。那是我当年亲手存进去的,是我犯下的罪孽,得我亲手了结。”
“那些数据不是已经被爆炸毁了吗?”我皱起眉。
“没有。”老张摇摇头,“核心实验室建在地下五十米,用源质合金加固过,昨天的爆炸本伤不到它。如果被‘先生’的人拿到那些数据,他们会批量制造完美容器,会有更多像小宝一样的孩子被抓去当实验体。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我跟你一起去。”我立刻站起身。
“不行。”老张立刻拒绝,“你要照顾念念和小宝。雪堡现在太危险了,我一个人去就行,速去速回。”
“那更不行。”林希把枪进枪套,走到我们身边,“你一个人进去就是羊入虎口。我们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份力。”
“我也去!”钱无量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把源质别在了腰上,“谁让我是你们的天使人呢。不过说好了,回去之后,除了三辆宾利和百达翡丽,还得加一辆布加迪威龙,危险作业费。”
我笑了笑,把陈念轻轻摇醒:“念念,你跟林希阿姨在这里等爸爸好不好?爸爸和张爷爷、钱叔叔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陈念揉了揉眼睛,点了点头,又紧紧抱住我的脖子:“爸爸要小心。”
“放心吧。”我亲了亲她的额头,把她交给林希,“林希,拜托你了。如果我们一天后还没回来,你就带着孩子先走,不用等我们。”
“说什么屁话。”林希瞪了我一眼,“我带孩子在雪堡外围警戒,有情况立刻通知你们。”
“林希,你还是留下来照顾孩子们吧,我们处理完就回来找你们。”
老张蹲下来,摸了摸小宝的头,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温柔笑容:“小宝,乖,跟林希阿姨在这里等爷爷。爷爷很快就回来,给你买你最喜欢的橘子糖。”
小宝抬起头,看着老张,眼睛红红的:“爷爷,我不要橘子糖。我只要你平安回来。”
“傻孩子。”老张鼻子一酸,把他抱进怀里,用力抱了抱,“爷爷一定会平安回来的。爷爷还要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娶媳妇呢。”
他把那把桃木剑递给小宝:“拿着这个,保护好自己和念念妹妹。”
小宝用力点点头,握紧了木剑:“嗯!我会的!”
林希担心的看着我们,但只能默默的给我们一个速去速回的眼神。
黑五本来想跟过来,被林希拉住了。它站在原地,对着我们的方向狂吠了几声,像是在提醒我们小心。
(二)
我们三个戴上防毒面具,开着钱无量租来的一辆破旧越野车,朝着雪堡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窗外的风景越来越荒凉。我们开了好久,越靠近雪堡,空气中的源质波动就越强烈,还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远远望去,曾经像童话城堡一样的阿尔卑斯雪堡,现在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白色的石墙被熏得漆黑,尖顶的塔楼断了半截,摇摇欲坠。浓烟从废墟里滚滚冒出,直冲云霄。时不时有巨大的石头从墙上掉下来,砸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妈的,跟被原炸过一样。”钱无量骂了一句,把车停在距离雪堡一千米的地方,“再往前开就会被源质辐射腐蚀车漆了,我们步行过去。”
我们下了车,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雪堡走去。
雪堡的大门已经被炸成了碎片,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巨兽的嘴,等着吞噬一切闯入者。
“跟紧我。”老张走在最前面,握紧了手里那把老旧的源质,“雪堡的结构我最熟悉,别走散了。核心实验室在地下三层,我们走员工通道,那里比较隐蔽。”
我们点点头,跟在老张身后,钻进了雪堡。
里面比外面还要糟糕。走廊里到处都是破碎的玻璃和扭曲的钢筋,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抓痕,地上散落着吸血鬼的尸体和人类的骸骨。有些尸体还没有完全腐烂,脸上带着痛苦和扭曲的表情,显然是在源质崩溃中死去的。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防毒面具都挡不住。钱无量皱着眉,小声吐槽:“这地方比休斯顿的地下源质黑市还臭十倍,永生会的人都是在垃圾堆里长大的吗?”
“闭嘴。”老张低声说,“小心点,这里还有很多源质崩溃的残余吸血鬼,它们对声音很敏感。”
钱无量立刻闭上了嘴。
我们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和石头掉落的声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突然,钱无量猛地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左边三十米,有两道黑源质波动,很微弱,应该是低阶吸血鬼。”
老张点点头,示意我们躲到旁边的柱子后面。
几秒钟后,两个浑身长满黑鳞、眼睛通红的吸血鬼,摇摇晃晃地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它们的皮肤裂开,黑色的血液不断往下滴,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我来解决。”老张低声说,缓缓探出头。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瞄准,开枪。
“砰!砰!”
两声沉闷的枪响。
两颗源质精准地命中了两个吸血鬼的眉心。
金色的光芒炸开。
两个吸血鬼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为了灰烬,散落在雪地里。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可以啊老张!”钱无量压低声音,竖起大拇指,“枪法比我还准!”
老张淡淡道:“当年在永生会,每天练一千发,打不准就没饭吃。练了三十年,想不准都难。”
他的语气很平淡,可我能听出里面的苦涩。
三十年。
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年。
他把最好的年华,都献给了那个罪恶的组织。
直到他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才幡然醒悟。
可一切都太晚了。
(三)
我们继续往前走,一路上又遇到了几只低阶吸血鬼,都被老张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越靠近核心实验室,源质波动就越强烈,地面也开始微微震动。
“反应堆的能量越来越不稳定了。”老张皱起眉,看了看手表,“我们最多还有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后,它就会彻底爆炸,到时候整个雪堡都会被夷为平地。”
我们加快脚步,终于来到了通往地下三层的楼梯口。
楼梯间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了前方的路。
楼梯上布满了灰尘和血迹,还有一些散落的实验文件。我随手捡起一张,上面写着“实验体073号,源质适配度92%,实验失败,已处理”。
我的心沉了下去。
每一个冰冷的编号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老张的脚步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我们来到地下三层,这里比上面还要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核心实验室的大门就在走廊尽头,是用半米厚的源质合金做的,上面布满了弹痕和抓痕,却依旧完好无损。
老张走到门口,在密码锁上输入了一串长长的数字。
“咔嚓。”
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照亮了满地的实验仪器和散落的文件。
这里就是永生会容器计划的核心基地。
无数个孩子,在这里被当成实验品,被抽源质,变成尸。
无数个家庭,在这里支离破碎。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孩子的哭声,仿佛还在走廊里回荡。
钱无量皱起眉,捂住了鼻子:“妈的,这地方比还可怕。”
老张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实验室中央的服务器前。
服务器还在运转,发出嗡嗡的声音。屏幕上闪烁着绿色的代码,像一条条毒蛇。
老张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在键盘上输入了密码。
屏幕解锁了。
无数个文件夹出现在屏幕上,名字都是冰冷的编号:“实验体001”、“实验体002”……“实验体127”。
每一个编号,都代表着一个死去的孩子。
老张的手开始发抖,眼泪掉在了键盘上。
“当年,是我主导了容器计划的基因编辑部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悔恨,“永生会的人找到我,说他们研究出了一种能治愈所有疾病的技术,能救我身患绝症的妻子。我信了。我放弃了大学的教授职位,加入了永生会,成了他们的首席基因科学家。”
他指着屏幕上的那些编号,声音哽咽:“我亲手编辑了这些孩子的基因。我亲手把他们送上了实验台。我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痛苦地死去。我以为我是在为人类的未来做贡献。直到我看到实验体037号的报告。”
他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个小女孩的照片。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笑得很灿烂,眼睛像星星一样亮。
“她叫朵朵,那年才五岁。”老张的眼泪越流越多,“她的基因和源质的适配度高达98%,是当时最完美的容器。可在实验过程中,她的源质突然失控,把整个实验室都炸了。临死前,她还在喊妈妈。”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错了。我不是在拯救人类。我是在助纣为虐。我是个人凶手。”
“我想退出。可永生会的人抓了我的儿子儿媳,我继续。他们说,如果我敢不听话,就了他们。我没办法,只能继续。”
“后来,小宝出生了。他们发现,小宝的基因适配度高达100%,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完美容器。他们高兴坏了,说这是神的恩赐。他们准备等小宝三岁的时候,就把他的身体献给该隐,让该隐实现真正的永生。”
“我不能让他们伤害小宝。他是我唯一的孙子了。于是,我偷偷修改了小宝的基因序列,让他拥有了超强自愈能力,又在他体内植入了源质屏蔽器,让永生会的人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然后,我带着他叛逃了永生会,一路逃到了休斯顿。”
“我以为我能保护他一辈子。可我没想到,他们还是找到了我们。”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任何安慰,在这样的罪孽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赎罪。
(四)
老张深吸一口气,擦眼泪,点击了“全部销毁”按钮。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进度条:“正在销毁数据……1%……2%……”
“销毁这些数据需要十五分钟。”老张说,“我们在这里守着,别让任何人打断。”
我们点点头,各自找好掩体,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
50%……70%……90%……
就在进度条快要走到100%的时候,钱无量突然脸色一变:“不好!有大量黑源质波动正在靠近!至少三十个!都是源质崩溃的吸血鬼!还有一个四阶的!”
“怎么会这么多?”我皱起眉。
“应该是被刚才的枪声吸引过来的。”老张握紧,“陈洛,你守左边。钱无量,你守右边。我守门口。一定要坚持到数据销毁完成!”
“明白!”
我们立刻做好了战斗准备。
几秒钟后,走廊里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和吸血鬼的嘶吼声。
紧接着,三十多个浑身长满黑鳞、面目狰狞的吸血鬼,冲进了实验室!
“开火!”老张大喊一声。
枪声、爆炸声、嘶吼声瞬间响彻整个实验室。
我握紧归元笔,金色源质灌注笔尖。虽然默还在沉睡,我无法发挥出共生境的全部力量,但对付这些低阶吸血鬼还是绰绰有余。
我纵身跃起,一挥笔,斩断了最前面那个吸血鬼的脑袋。黑色的血液溅了我一身,我却浑然不觉。
钱无量双枪齐射,源质精准地命中吸血鬼的眉心,每一发都带走一条生命。他一边打一边吐槽:“妈的!早知道这么多,我就多带点了!陈洛,你欠我一箱源质!”
老张站在门口,枪法如神,一枪一个,弹无虚发。他的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感情,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在永生会人不眨眼的首席科学家。
可吸血鬼太多了,而且一个个都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冲过来。
很快,我们的就打光了。
“没了!”钱无量扔掉,掏出一把源质匕首,“只能近身肉搏了!”
我也收起归元笔,握紧拳头,金色火焰在拳头上燃烧。
一个吸血鬼朝着我扑过来,我侧身躲开,一拳砸在它的脑袋上。
“砰!”
它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另一个吸血鬼从背后偷袭我,我刚要转身,老张一枪打它的脑袋。
“小心背后!”老张大喊。
我点点头,继续战斗。
可吸血鬼实在太多了,我们三个渐渐体力不支,身上都挂了彩。
我的胳膊被吸血鬼的爪子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钱无量的腿也被咬了一口,走路一瘸一拐的。
老张的情况最糟糕,他本来身体就不好,刚才又消耗了大量源质,脸色苍白得像纸,咳嗽得越来越厉害,每一次咳嗽都咳出一口血。
“老张!你没事吧?”我大喊。
“我没事!”老张擦了擦嘴角的血,“数据销毁完了吗?”
我看向屏幕。
进度条走到了100%。
屏幕上显示:“数据销毁完成。所有备份已清除。”
“完了!”我大喊,“数据已经全部销毁了!”
“太好了!”老张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终于……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
就在这时——
“轰隆!!!”
整个雪堡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天花板上的石头大块大块地掉下来,服务器开始冒烟,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不好!反应堆要爆炸了!”钱无量大喊,“我们快走!”
我们扶起老张,朝着实验室门口跑去。
可刚跑到门口,前面的通道就被落石堵死了。
“妈的!出口被堵死了!”钱无量绝望地大喊。
我试着用归元笔去劈那些石头,可石头太大太硬,本劈不动。
林希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哭腔:“陈洛!你们怎么样了?听上去好像很不好!”
“雪堡出口被堵死了!”我对着通讯器大喊,“我们被困在核心实验室了!”
“什么?!”林希的声音更急了,“我赶过来救你们!”
“别来!”我大喊,“太危险了!你们赶紧走!”
“我不走!”林希大喊,“要死一起死!”
就在我们绝望的时候,老张突然推开我们,走到墙边,在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按了一下。
“咔嚓。”
墙壁上打开了一个小小的洞口,只能容一个人爬行。
“这是备用通风管道。”老张说,“能通到雪堡外面。你们快从这里走。”
“那你呢?”我问。
“我留下断后。”老张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这个源质炸弹,是我当年自己做的,威力相当于一百吨TNT。我引爆它,能彻底摧毁核心实验室,把所有的痕迹都抹掉。同时,爆炸会引发塌方,堵住后面的通道,不让那些吸血鬼跟着你们出去。”
“不行!”我立刻抓住他的手,“要走一起走!我们不能丢下你!”
“是啊老张!”钱无量也红了眼,“我背你!我们一起爬出去!”
“没用的。”老张摇摇头,轻轻推开我的手,“我身体里的毒素已经扩散到全身了,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三天的命。与其病死在床上,不如死得有价值。”
他看着我,眼神坚定而恳切:“陈洛,我这辈子,做错了太多事。我害死了太多人。我唯一的牵挂,就是小宝。我把他托付给你。帮我看着他,别让他变成怪物。别让他走我的老路。别让他被永生会的人抓走。”
“我答应你。”我喉咙发紧,眼泪掉了下来,“我一定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照顾。我一定保护好他。谁也别想伤害他。”
“谢谢你。”老张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用糖纸包着的橘子糖,塞到我手里,“这是小宝最喜欢吃的橘子糖。你帮我交给他。告诉他,爷爷不是故意丢下他的。爷爷只是去见他爸爸妈妈了。爷爷会在天上看着他,他。”
“老张……”我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别哭。”老张拍了拍我的肩膀,“男子汉,流血不流泪。照顾好小宝,照顾好念念,照顾好你自己。替我,好好活着。”
他推了我一把:“快走吧!没时间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眼里的释然和牵挂,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我知道,我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从他叛逃永生会的那天起,从他带着小宝亡命天涯的那天起,从他决定回来销毁数据的那天起,他就已经做好了用生命赎罪的准备。
我咬了咬牙,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老张,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嘱托。”
钱无量也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摘下墨镜,擦了擦眼角:“老张,一路走好。你的三辆宾利和百达翡丽,我不要了。我给你烧纸。”
老张笑了笑,挥了挥手:“走吧。”
我和钱无量钻进了通风管道。
在我爬进去的最后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老张站在实验室中央,手里拿着遥控器,对着我们笑。
应急灯的绿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芒。
像一个真正的英雄。
(五)
通风管道里又黑又窄,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我和钱无量拼命地往前爬,耳边是雪堡摇晃的声音和石头掉落的声音。
“快点!再快点!”钱无量大喊,“反应堆马上就要爆炸了!”
我们爬得更快了。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面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出口!是出口!”钱无量兴奋地大喊。
我们加快速度,爬出了通风管道。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我们猛地回头。
雪堡的核心位置,升起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火光冲天,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红色。
无数的石头和钢筋被抛向天空,然后像雨点一样落下。
整个雪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化为一片废墟。
老张。
永远留在了那里。
和他犯下的罪孽一起。
和永生会的罪恶一起。
永远埋葬在了阿尔卑斯的雪山之下。
(六)
我们赶回了住的地方,林希正抱着陈念,牵着小宝,焦急地等着我们。看到我们回来了,她立刻冲过来,抱住我们,眼泪掉了下来:“太好了!你们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我们没事。”我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沙哑,“老张他……”
林希的身体一僵,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满是不敢置信:“老张他……”
我点点头,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陈念从林希怀里钻出来,看着我,小声问:“爸爸,张爷爷呢?他怎么没出来?”
小宝也跑过来,拉着我的衣角,眼睛红红的:“陈叔叔,我爷爷呢?他说过会给我带橘子糖的。”
我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把那把橘子糖塞到他手里,声音哽咽:“小宝,对不起。爷爷他……爷爷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他不能陪你长大了。”
小宝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的橘子糖,又看了看雪堡的方向,似乎明白了什么。
“爷爷……”他小声喊了一句,然后“哇”的一声,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爷爷!你回来!我不要糖了!我只要爷爷回来!爷爷——!!!”
他的哭声那么绝望,那么痛苦,听得所有人都心如刀绞。
林希转过身,捂住嘴,无声地哭泣。
钱无量戴上墨镜,抬头看着天空,不让眼泪掉下来。
黑五也趴在小宝脚边,用头蹭着他的手,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安慰他。
“爷爷——!!!”
小宝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想要冲出去,被我紧紧抱住。
“小宝,别去。”我抱着他,眼泪掉在他的头发上,“爷爷会不高兴的。”
“我要爷爷……我要爷爷……”小宝在我怀里挣扎着,哭得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突然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朝着陈念砸去!
“念念!小心!”我大喊一声,想要冲过去救她,可怀里抱着小宝,本来不及。
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小宝猛地挣脱我的怀抱,像一道闪电一样冲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块石头!
“砰!”
石头重重砸在他的背上。
小宝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上。
“小宝!!!”我和林希同时大喊,冲了过去。
我把石头搬开,抱起小宝。
他的后背被砸得血肉模糊,衣服都被鲜血染红了。
可他却没有哭。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坚定。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他背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肌肉在生长,皮肤在修复。
短短几秒钟,伤口就彻底消失了,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小宝。
觉醒了。
他体内的完美容器基因,在巨大的悲痛和愤怒之下,彻底觉醒了。
不仅拥有了超强自愈能力,还觉醒了源质感知和源质控能力。
我能感觉到,一股纯净而强大的源质,在他体内缓缓流动。
“小宝……”我看着他,声音颤抖。
小宝擦了擦眼泪,握紧拳头,看着雪堡的废墟,一字一顿地说:“陈叔叔,我以后要跟你一起打坏人。我要保护念念妹妹,保护大家。我要让永生会的人,血债血偿。我不能让爷爷白白牺牲。”
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的怯懦和不安。
只有坚定和勇敢。
还有复仇的火焰。
老张的牺牲,没有白费。
他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一个真正的英雄。
(七)
我们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夕阳西下,把废墟染成了金色。
风,带着刺骨的寒冷,吹过我们的脸颊。
小宝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橘子糖,站在废墟前,一动不动。
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宝,我们该走了。”
小宝点点头,把糖小心翼翼地放进兜里,然后抬起头,看着我:“陈叔叔,爷爷会变成星星吗?”
“会的。”我点点头,指着天上刚刚出现的星星,“最亮的那一颗,就是爷爷。他会一直在天上看着你,你。”
小宝抬起头,看着天空,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爷爷,我会好好的。我会成为一个勇敢的人。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们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
老张的牺牲,像一块石头,压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上。
可我们也知道,悲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们能做的,就是带着老张的遗愿,继续走下去。
摧毁永生会。
为所有被害死的人报仇。
让所有的孩子,都能平安长大。
(八)
我们回到了车上,钱无量发动了汽车。
车子缓缓驶离了这里。
我抱着小宝,坐在后座。他靠在我怀里,很快就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橘子糖。
陈念也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林希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钱无量开着车,也没有了往的话痨。
车厢里一片寂静。
只有黑五趴在小宝脚边,发出轻轻的鼾声。
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里默默说:
老张,你放心。
我一定会照顾好小宝。
我一定会摧毁永生会。
我一定会完成你的遗愿。
就在这时,我无意间回头,看向雪堡的方向。
在那片废墟的深处,有一道微弱的蓝色光芒,从裂缝中透出来,微微发光。
那是通往灵域境的裂缝。
我知道。
我们的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先生”还在。
该隐还在。
永生会还在。
但我不再害怕。
因为我知道。
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老张会在天上看着我们。
苏晚会在天上看着我们。
安娜会在天上看着我们。
所有为了正义而牺牲的人,都会在天上看着我们。
我们会带着他们的希望,一直走下去。
直到光明彻底驱散黑暗。
直到所有的孩子,都能在阳光下,平安快乐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