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傍晚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辰辰窝在沈扶月怀里，小手攥着小熊的耳朵，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电视里的动画片。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小身子软软地贴着她。

沈扶月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他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那双眼睛努力地睁着，睁一会儿，眨几下，再睁一会儿，又眨几下。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每次快要睡着的时候又猛地抬起来，强撑着继续盯着屏幕。

“辰辰困了？”沈扶月轻声问。

“不困。”辰辰摇了摇头，但那个“不”字还没说完，一个小小的哈欠就打了出来，软软糯糯的。

沈扶月忍不住笑了。她伸手把辰辰往上抱了抱，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困了就睡一会儿，妈妈在这儿。”

辰辰摇了摇头，小手攥紧了她的衣服：“不要睡。”

“为什么不要睡？”

辰辰没有说话，只是把小脸往她怀里埋了埋。过了好几秒，才闷闷地吐出两个字：“怕醒。”

沈扶月的手顿住了。

怕这只是一场梦，梦里妈妈会抱着他、会亲他、会叫他“宝贝”，醒了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扶月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低下头，嘴唇贴在辰辰的发顶上，轻轻蹭了蹭。那头发软软的，带着沐浴露淡淡的香味。

“辰辰，”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妈妈跟你保证，等你醒了，妈妈一定还在。哪儿都不去。”

辰辰从她怀里抬起头，仰着小脸看她。那双眼睛已经有些迷蒙了，困意浓得化不开，但他还是努力地睁着，想要看清她的脸。

“真的吗？”

“真的。”沈扶月弯起嘴角，“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看见辰辰的眼睛暗了一下。他没有说破，只是又把脸埋回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服，轻轻地“嗯”了一声。

沈扶月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电视里的动画片声音已经调得很低了，变成一种模糊的背景音。

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西斜，金色的光斑从沙发移到了茶几上，又慢慢爬上对面的墙壁。

辰辰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沈扶月低头，看见他蜷缩在自己怀里，小脸侧着贴在她口，嘴巴微微张开，发出平稳的呼吸声。他的手指还攥着她的衣服，但力道已经松了，只是轻轻地搭在那里。她看着那张睡熟的小脸，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小熊塞进他怀里。小家伙本能地抱住了，眉头舒展了一下，睡得更沉了。

沈扶月轻轻把他放在沙发上，给他盖了一条薄毯子。然后她站起身，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十五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谢知珩的消息：“半小时后到。”

她回了两个字：“好的。”

放下手机，沈扶月走进厨房。陈姨正在料理台前忙碌，锅里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太太。”

沈扶月挽起袖子，走到水池边开始摘菜。陈姨在旁边切菜，两个人各忙各的，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和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

“滴！”门禁系统的提示音响了。

沈扶月擦擦手走出厨房，就看见辰辰已经从沙发上坐起来了，揉着眼睛，头发翘着几呆毛。他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伸手抓住她的衣角。

“爸爸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嗯。”沈扶月牵着他往玄关走。

谢知珩站在院子里，夕阳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爸爸！”辰辰叫了一声。

谢知珩弯腰揉了揉他的头发，抬起头，目光越过辰辰，落在沈扶月身上。她站在客厅门口，冲他点了点头。

“回来了？”

“嗯。”他收回视线，换了鞋。

陈姨已经把菜端上了桌。三副碗筷，整整齐齐。她端着自己那份走进了厨房，把餐厅留给他们。

辰辰看了看餐桌，又看了看沈扶月，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小熊的耳朵。他没有说话，但沈扶月看懂了他的表情。“妈妈送你回房间吃？”她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辰辰点了点头，又犹豫了一下：“妈妈……可以坐在门口吗？”

“好。”

沈扶月给他盛了小半碗饭，把菜拨在碗里，几块蒸鱼，两勺炒时蔬，还有小半碗汤。饭盛得不多，压得松松软软的。

辰辰抱着小熊，端着托盘，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门。沈扶月跟在他后面。辰辰走进去，把托盘放在小桌子上，爬上椅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看见沈扶月在门槛旁边坐下来，背靠着门框。

门没有关。

这是第一次，门没有关上。“妈妈在呢。”沈扶月说，“慢慢吃，不着急。”

辰辰点了点头，拿起勺子。

沈扶月坐在门口，没有往里看。她只是听着里面的声音，勺子碰到碗沿的轻响，偶尔一声压抑的呕，然后是喝水的声音。

大约二十分钟后，脚步声往门口走来。辰辰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碗里的饭少了一半，菜也动了一些。他的嘴角沾着一粒米饭，自己浑然不觉。

“妈妈，我吃完了。”

沈扶月看了一眼碗里剩下的量，比早上多了几口。她伸手擦掉他嘴角的米饭：“辰辰真棒。”

辰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把小熊举起来挡住脸，只露出一双红红的耳朵。沈扶月接过托盘，另一只手牵住他走回餐厅。谢知珩坐在餐桌前，目光落在托盘上，碗里的饭少了一半。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看向辰辰。

“过来。”他说。

辰辰从沈扶月身后探出头，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谢知珩把他抱起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辰辰有些紧张，小身子绷得紧紧的，但他没有跑开。

“吃了多少？”谢知珩问。

“半碗。”沈扶月在对面坐下来，“比早上多了三口。”

谢知珩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辰辰的头发：“很好。”

辰辰被揉得不好意思，把小熊抱得更紧了，但嘴角翘了起来。

沈扶月低头吃饭，谢知珩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忽然开口：“订婚宴的事。”她抬起头。

“我同意你去。”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有条件。”

沈扶月愣了一下。她本以为要费很多口舌，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来。

“帝京酒店的布局我让人查过了。”谢知珩放下筷子，看着她，“三楼是宴会厅，负一层停车场有两个出入口。宴会厅到停车场的楼梯在走廊尽头，有监控。”

他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是一张手绘的楼层平面图，标注得很详细，宴会厅的入口、洗手间的位置、消防通道、电梯、楼梯，甚至标出了监控摄像头的分布。

沈扶月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比她自己在网上搜到的信息详细一百倍。

“当天我会带两个助理过去，负责盯着出入口。”谢知珩继续说，“你带着辰辰，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有任何异常，立刻给我打电话。”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开工作会议。但沈扶月注意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筷子，指节泛白。

“好。”她把那张图收好，“我会看好辰辰的。”

谢知珩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辰辰趴在桌边，仰着小脸看他们：“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带辰辰去一个宴会。”沈扶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很多漂亮的花。辰辰想去吗？”

辰辰想了想，认真地问：“妈妈去吗？”

“妈妈去。”

“那我也去。”辰辰毫不犹豫地说。

谢知珩看着儿子那副认真的样子，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收回了，但沈扶月看见了。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晚饭结束后沈扶月上楼洗澡。谢知珩坐在沙发上，辰辰爬到他旁边，把小熊放在两人中间。

“爸爸。”辰辰小声说。

“嗯。”

“妈妈今天一直在门口陪我吃饭。”辰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门没有关。”

谢知珩低头看他。小家伙仰着脸，眼睛亮亮的。

“爸爸，”辰辰把小熊举起来，对着小熊的耳朵说，“妈妈说明天还陪我。”

谢知珩看着儿子那副认真的样子，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爸爸，”辰辰趴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妈妈会一直这样吗？”谢知珩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今天的沈扶月，会坐在儿子房间门口等他吃完饭，会因为他同意她去订婚宴而眼睛发亮。

这就够了。

“会的。”他说，声音很低。

辰辰笑了，把小熊抱得更紧了。

等沈扶月洗好澡下楼，打算把辰辰抱回房间的时候，辰辰又睡着了，趴在谢知珩怀里，小熊被挤在两人中间，只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谢知珩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对视。

“我先送他回房间。”谢知珩站起身。

沈扶月点点头，看着他抱着辰辰上楼。她弯腰捡起沙发上被落下的小熊，抱在怀里。

几分钟后，谢知珩下楼，在她对面坐下。

茶几上还摊着那张帝京酒店的平面图。谢知珩看了一眼：“看过了？”

“看过了。”沈扶月把图折好收起来，“你什么时候查的？”

“下午。”他说，语气很淡，“既然要去，就要做好准备。”

沈扶月看着他。他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但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谢知珩，”她开口，“谢谢你信我。”

谢知珩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好几秒。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他压了下去。

“别让我失望。”他说，声音很低。

沈扶月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知珩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朝楼梯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沈扶月。”

“嗯？”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站着。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没事。”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消失在楼梯拐角。

沈扶月抱着小熊坐在沙发上，愣了几秒，然后低下头，闷闷地笑了一声。

她站起身，关掉客厅的灯。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光。她走过辰辰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辰辰睡在小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小熊被塞在他怀里。小夜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在墙上投下一个大大的、毛茸茸的影子。

谢知珩不在了，但床边放着一杯水，杯壁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沈扶月轻轻把门带好，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黑暗像水一样涌过来。但她不再觉得冷。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银色。沈扶月躺在床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