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八月的天台山天气异常的炎热,李向东到天台乡任职已经有一个礼拜了。
刚来天台乡的时候李向东还很不习惯,因为乡里实在太穷了,他这个乡长到现在为止连个配车都没有,出门全靠两条腿。
这天早上,李向东刚到办公室里,外面便有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守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
一看到李向东,老头赶紧打招呼问道:“是新来的李乡长吧?”
李向东瞅了他一眼,见这老头脚上穿着一双绿色的解放鞋,身上穿着一条黑色的裤子,裤脚上满是泥巴,身上一件白色的背心上也满是泥泞。
“我是李向东,请问您是?”
“李乡长你好,我是天台山上清水村的村支书陈水生。”
“哦,原来是老支书啊,有事吗?”
“李乡长,我是想来打听一下修路的事情的。”
“修路的事情?”李向东不禁狐疑的看了一眼陈支书,他刚想问一下是什么修路的事情,那边党政办公室里突然走出来一个人,是党政办主任刘宏伟。
刘宏伟一看到老支书,立刻就走过来大声呵斥道:“老陈头,你怎么回事,怎么又来乡里了,不是跟你说了那件事要等乡里安排吗。”
陈支书唯唯诺诺的看着刘宏伟问道:“刘主任,我这也是没办法啊,这乡亲们人人都已经凑了份子钱了,可是这路到现在为止也就修了山底下那小段平路,这十里山路可是连一锄头都还没动工呢,当初集资的时候乡亲们是信任我,把钱交给我,我把钱交给乡里。
可是现在都过去整整三年多了,这路一直没个动静,这再拖下去,我在村里都快没脸做人了。”
刘宏伟却不管陈水生的苦衷,他板着脸道:“就你难做人是吧?难道乡里就容易了?乡里现在也难啊,修路的事情乡里会安排的,你赶紧回去忙你的去。”
李向东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刘宏伟那样子,心里就猜到了这事肯定有隐情。
“刘主任,陈支书是来找我的,你先忙你的去吧,老支书,进来我办公室,咱们坐着聊。”
李向东直接带着陈水生进了自己办公室,刘宏伟看到这一幕瞬间气炸了。
他眼睛一转,立刻调头就跑到了副乡长柳大元的办公室去。
“柳乡长,不好了。”
柳大元,天台乡的排名第一的副乡长,私底下被部们称为常务副乡长。
天台乡原先的刘乡长因为经济问题刚被免职两个月不到,本来柳大元认为刘乡长倒了,这乡长的位置会自然而然的落在他这个第一副乡长身上。
他甚至连县里的关系都打点好了,礼物都已经送过去了。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这十拿九稳的乡长位置愣是到了嘴边给飞了。
李向东这个转业部突然空降到了天台山,成了天台乡的新乡长。
上个礼拜李向东来报到的时候,柳大元的脸都气黑了。
看到党政办刘宏伟跑到自己办公室,他心不在焉的问道:“怎么了刘主任?”
“柳乡长,刚才清水村的老陈头又来乡里问修路的事情了,我骂了他几句让他回去等消息,没想到李乡长居然把他带进办公室里去问情况了,您说,那十万块钱修路资金的事情...”
柳大元眼睛一瞪,猛吸了一口烟,“放心,他一个生瓜蛋子查不出什么来的。”
.......
李向东把陈支书带入办公室后便详细的问起了关于清水村集资款的事情。
陈支书知无不言。
原来在十几年前的时候,村里就一直想修通下山的山路,可是由于资金缺乏,这事就一拖再拖。
四年前的时候,当时新来的刘乡长便决定把这条路给修通,为了解决资金问题,柳乡长说服了陈支书动员村民们集资修路。
全村一千二百多口人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是能喘气的全部按六十块钱一个人集资,有钱想要多出的也可以自由捐款。
这一下便在全村集资了七万四千块钱,加上乡里出的两万六,一共十万块钱预算。
本来满打满算,十万块钱加上村里出免费的劳动力,这十里的山路怎么都够修完的。
可是结果没想到才修了山脚下不到半里地的路,乡里便突然说没钱了,最后这修路的事情也突然间不了了之了。
李向东听完后不禁眉头紧皱。
他心中暗道:“看来这天台乡的问题不小啊。”
“李乡长,乡亲们出了钱,现在路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当时集资的时候是我挨家挨户做的工作,现在路没修成,我陈水生在村里做人都抬不起头啊。”
李向东见状安慰老支书道:“老支书,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明天就是党委会,这件事情我会在党委会上提出来的,既然已经集资修路了,那这件事情咱们就得做完不是。”
陈支书一听这话,顿时眼睛里冒出了一丝希望。
.......
第二天上午,天台乡党委会。
烟雾缭绕中,天台乡的班子成员悉数到齐。
李向东坐在曹正阳的左手边,手里拿着一支五块钱的英雄牌钢笔,本子上空无一字。
“同志们,开会了。”曹正阳清了清嗓子,“今天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调整班子分工。刘乡长被查了,现在由向东同志接棒,咱们的工作得有个侧重点。”
柳大元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率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曹书记,李乡长年轻有为,又是部队出来的,我看这乡里的武装部、综治办、派出所这一块,李乡长抓起来肯定得心应手。”
坐在对面的宣传委员李小翠偷偷看了李向东一眼,心道这柳副乡长心可真够黑的。
这分工听着好听,其实是把最累、最容易得罪人、还没油水的活儿全甩给李向东了。
“柳副乡长说得有道理,不过向东是乡长,抓全面工作是主业。”曹正阳呵呵一笑,看向李向东,“向东,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李向东放下笔,平静地环视了一圈。
“我服从组织安排。不过,来的时候我发现咱们天台乡的这条路,实在是成了发展的绊脚石。”李向东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想在分管武装和综治的基础上,把‘路桥建设和交通安全’这一块接过来。另外,我看乡里的财政情况似乎不太乐观,身为乡长,我想亲自抓一下财政审计。
在这跟大家说一件事,昨天清水村的老支书找到我,他说三年前乡里就已经收了清水村七万四千块的集资修路看,可是这路到现在都还没修成,我刚好想看看咱们往年收上来的这些‘集资修路费’,到底还有多少结余。”
此话一出,柳大元手里攥着的打火机“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集资修路费”那是天台乡最大的秘密,也是柳大元这几年的“小金库”,这件事在乡里几乎没人不知道。
李向东这新乡长一上来就玩这一手,这哪里是接活儿,这分明是直接冲着柳大元的命门扎了一刀。
“李乡长,这不合规矩吧?”柳大元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财政所之前一直是我在盯着的,老赵业务熟,你刚来就搞审计,传出去,怕是让下面的同志心寒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李向东针锋相对,目光如电,“柳副乡长是怕同志们心寒,还是怕我查出什么不该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