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灯照极途

老渔头死死护住身后的小渔灯，独自一人，直面众多江湖打手。他身上的粗布衣裳，被鲜血染红，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一边应战，一边对着小渔灯嘶吼：“别过来！躲好！”

小渔灯站在他身后，看着爷爷浑身是血的模样，哭得撕心裂肺，却只能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拖累爷爷。

激战之中，老渔头仰天长啸，通红的酒糟鼻此刻沾满血迹，他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响彻整个混乱的渡口：

“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极天！”

“我极天，一辈子窝囊，一辈子逃跑，一辈子做江湖人的孬种，躲了一辈子，忍了一辈子！”

“今天，我哪儿也不去，什么也不躲！”

“在娃面前，老子和你们拼了”

话音落下，他不顾自身伤势，悍然朝着围攻而来的江湖人冲去，用自己的身躯，牢牢挡住所有攻击，护住身后的小渔灯。

终究是寡不敌众，又多年未曾全力出手，极天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他脚下的土地。

他一边应战，一边对着小渔灯嘶吼，声音带着急意：“灯娃，别愣着！我们分开跑！往江边跑！顺着水路往家逃！快！”

小渔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看着爷爷浴血奋战的模样，眼泪糊了满脸，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走，只是死死抓着爷爷的衣角。

“走！”老渔头猛地一脚踹开身前的打手，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决绝，“记住！活着就好！别回头！”

话音落，他拼尽全身力气，将小渔灯朝着江边的方向狠狠推了出去。

小渔灯踉跄着摔在地上，看着爷爷转身迎向更多黑虎帮的人，身影很快被兵刃的寒光淹没，喊声、惨叫声瞬间将爷爷的声音吞没。

“爷爷——！”

小渔灯撕心裂肺地哭喊，却不敢停下脚步，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朝着江边疯跑，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江水里。

江水刺骨，带着泥沙的江水没过他的腰腹，他不敢回头，只是拼了命朝着家的方向游去。身后，黑虎帮的人骂骂咧咧地追了过来，脚步声、兵刃碰撞声、喝骂声一路紧随，像索命的厉鬼，追着他的身影不放。

小渔灯在水里拼命划动，小小的身子被江水冲得东倒西歪，却一刻不敢停下。他能听到身后的追喊声越来越近，能看到水面上晃动的火把光影，能感受到死亡的阴影一步步近。

不知游了多久，他终于摸到了岸边的芦苇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岸，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家那间江边茅棚跑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那间熟悉的茅棚，立在江边的芦苇丛旁，像一盏永远亮着的渔灯。

远远地，他就看到浑身是血、瘫倒在茅棚门口的爷爷，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彻底垮了下来，只剩最后一丝气息吊着。

还没等小渔灯冲到爷爷身边，身后的追喊声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