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幕降临，茅草屋里的油灯被点亮，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黑暗，也映照着一家人脸上难以掩饰的喜悦。
柳氏手脚麻利地处理着野兔，大丫则在一旁帮忙清洗冬苋菜和野山芋。
蒋文臻坐在灶门前，添着柴火，看着跳跃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心里暖洋洋的。
“娘，这野山芋能吃吗？”大丫一边小心翼翼地刮着野山芋粗糙的外皮，一边好奇地问。
柳氏正在给野兔剥皮，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说道：“能吃是能吃，就是性子烈，得先在清水里多泡一阵子，把里面的涩水泡泡净，再煮透了才行，不然吃了会烧心。”
她也是听村里的老人说过，这种小块的野山芋虽然不如家种的好吃，但处理得当，确实能顶饿。
蒋文臻在一旁听着，补充道：“娘，我听村里老人说，用草木灰水泡泡，去涩效果更好。”他其实是前世在纪录片里看到的方法，此刻搬出来，倒也合情合理。
柳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你说得对，娘倒忘了这个法子。还是我儿聪明。”她看蒋文臻的眼神里，充满了欣慰和骄傲。
很快，锅里的水烧开了，柳氏先把处理净的野兔块放了进去，用大火煮开，撇去浮沫，然后加入几片姜（那是家里仅存的一点调味品了），再转小火慢慢炖着。
兔肉的鲜香随着蒸汽弥漫开来，勾引着每个人的味蕾。蒋文臻和弟弟妹妹们都眼巴巴地望着灶台，喉咙不自觉地滚动着。
趁着炖兔子的功夫，柳氏又将泡好的野山芋块放进另一个锅里煮。
冬苋菜则简单得多，等兔肉炖得差不多了，再用猪油（这也是省了又省的一点荤油）快速翻炒一下，就是一道爽口的野菜。
终于，兔肉炖好了！柳氏揭开锅盖，一股浓郁至极的肉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屋子。
那汤色白，里面的兔肉炖得酥烂，轻轻一碰就能脱骨。
柳氏给每个人都盛了一大碗，里面既有肉又有汤，还特意给蒋文臻多舀了几块带骨头的肉。
“快吃吧，都趁热吃。”柳氏把碗递给孩子们，自己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小的兔子内脏吃了起来。
“娘，您也吃块肉。”蒋文臻把自己碗里一块比较大的兔腿肉夹给了柳氏。
“娘不饿，你们吃，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肉有力气。”柳氏又把肉夹回了蒋文臻碗里，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四牛和五丫更是吃得满嘴流油，小脸上沾满了汤汁，却顾不上擦，只是埋头苦吃，嘴里还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大丫也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看看弟弟妹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蒋文臻不再推辞，他知道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只有自己身体强壮了，才能更好地照顾家人。
他低头大口吃了起来，鲜嫩的兔肉入口即化，浓郁的汤汁温暖了胃，也温暖了整个身体。
弟弟妹妹们更是吃得满嘴流油，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是他们几天来，吃得最饱、最香的一顿饭。
饭后，柳氏把剩下的兔肉和汤汁仔细地收了起来，准备留着明天再吃。
蒋文臻则把挖来的雪见草晾在了屋檐下，想着或许哪天能派上用场。
夜深了，弟弟妹妹们因为吃饱了饭，又累了一天，早早就睡熟了，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容。蒋文臻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他回想着白天在山上的惊险追逐，想着抓到野兔时的狂喜，想着家人吃到兔肉时的满足，心中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抓到一只野兔，并不能从本上改变家里的困境。但这次成功，却给了他莫大的信心。
只要他肯努力，肯动脑筋，总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明天，在山上做陷阱应该能行，像今天能徒手抓兔子，只能算运气好，但凭运气是不可能天天抓到兔子。
蒋文臻在心里盘算着陷阱的样式。
他想起前世在电视里看过的那种简易套索陷阱，用柔韧的树枝和结实的绳子就能做。
山林里不缺树枝，绳子的话，家里还有几股搓得紧紧的麻绳，是娘平时纳鞋底用的，应该能派上用场。
他决定明天一早就上山，选个野兔经常出没的地方，多下几个套子。
要是能再抓到几只野兔，不光能自己吃，说不定还能拿到镇上去换点粮食和盐。
想着想着，蒋文臻的眼皮开始打架。今天实在是太累了，体力消耗巨大。
但即使在半梦半醒间，他的嘴角依然带着一丝笑意。
怀里的温暖，胃里的充实，以及对明天的憧憬，让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他没有再做饿肚子的噩梦，梦里都是香喷喷的兔肉和一家人开心的笑脸。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蒋文臻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生怕吵醒熟睡的家人。
灶房里，柳氏已经起来了，正在借着微弱的晨光忙活。
看到蒋文臻起来，柳氏有些惊讶：“蒋文臻，怎么不多睡会儿？昨天累坏了吧？”
“娘，我不困。”蒋文臻走到灶边，帮着添了把柴，“娘，家里的麻绳我要用一下，我想早点上山，看看能不能再抓到野兔。”
柳氏知道蒋文臻的心思，也明白家里的处境，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给蒋文臻：“这是两个红薯面窝头，你带上路上吃。
绳子我给你找出来了，在门后的筐里。路上小心点，别跑太远，早点回来。”
“哎！谢谢娘！”蒋文臻接过热乎乎的窝头，心里一阵温暖。
他拿起麻绳，又带上昨天用来挖野菜的小铲子，便准备出门。
“蒋文臻，等等！”
大丫也醒了，她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追了出来，“穿上这个，山上冷。”
那是她自己平时舍不得穿的棉袄，虽然旧了，但还算厚实。
蒋文臻看着姐姐冻得有些发红的小脸，心里一热，摇了摇头：“大姐我不冷，我跑着上山就暖和了，你穿着吧。”
“让你穿你就穿上！”
大丫不由分说地把棉袄套在了蒋文臻身上，“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知道了，姐。”蒋文臻点点头，穿上带着姐姐体温的棉袄，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他挥了挥手，转身朝着村外的山林跑去。
清晨的山林，空气格外清新，带着雪后的寒意和松枝的清香。
蒋文臻深吸一口气，精神抖擞地朝着昨天发现野兔的那片区域跑去。
他记得野兔逃跑的路线，也记得那片开阔斜坡附近有不少兔子的脚印。
他决定就在那附近设置陷阱。
蒋文臻沿着昨天的脚印，很快就来到了那片斜坡。
他仔细观察着地上的痕迹，果然发现了不少新鲜的野兔脚印。
他选了几处兔子经常经过的狭窄通道，开始忙碌起来。
他先找了一有弹性的细树枝，将其弯下来，一端固定在地上，然后用麻绳做了一个活套，系在树枝顶端，另一端则用小树枝和落叶巧妙地伪装起来，只留下一个刚好能让野兔脑袋钻进去的套索在地面上。
他一共下了五个套索陷阱，每个都设置得非常隐蔽。
做完这一切，他又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问题，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知道，接下来能做的就是等待了。
他不敢离得太远，就在附近找了个背风的大石头后面坐了下来，一边啃着菜团，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同时也不忘留意着陷阱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升高，山林里也暖和了一些。
蒋文臻等了好一阵子，陷阱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心里有些焦急，但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只能耐心等待。
他拿出小铲子，在附近又开始挖野菜。有了昨天的经验，他今天挖起来得心应手，很快就挖了一小捆冬苋菜和一些其他能吃的野菜。
就在他准备换个地方继续挖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啪”的一声轻响，似乎是树枝弹起来的声音！蒋文臻心中一凛，猛地站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只见一个套索陷阱那里，一只灰褐色的野兔正被吊在半空中，徒劳地挣扎着！
“抓到了！抓到了！”蒋文臻兴奋地跑过去，一把按住还在挣扎的野兔。这只野兔比昨天那只还要大一些！他连忙解下套索，用麻绳将野兔的腿捆结实。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蒋文臻的信心更足了。他继续在附近转悠，希望能有更多的收获。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他看了看天色，决定先回家，下午再过来看看剩下的陷阱有没有收获。
他提着新抓到的野兔和挖的野菜，高高兴兴地往家走。
回去的路上，他又在昨天发现野山芋的地方挖了一些，这次运气不错，挖到了小半碗。
回到家时，柳氏和大丫正在门口焦急地等着。看到蒋文臻提着野兔回来，两人都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柱子，你可回来了！抓到野兔了？”柳氏连忙迎上来，接过蒋文臻手里的东西。
“嗯！娘，你看，这是刚抓到的！”
蒋文臻得意地说，“我下了五个套子，这是第一个，下午我再去看看，说不定还有！”
“好！好！”柳氏笑得合不拢嘴，“快进屋歇会儿，娘给你留了热饭。”
蒋文臻的心里，像揣了个小太阳，暖洋洋的。他知道，只要努力，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下午，他还要再去山林里看看，说不定还有更多的惊喜等着他。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林枝洒下斑驳的光点，蒋文臻揣着两个红薯面窝头，再次兴冲冲地往山林里赶。
他特意绕开了上午设陷阱的那片斜坡，打算先去别处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再挖些野菜或者找到其他能吃的东西，等晚点再去查看陷阱。
他沿着一条小溪往上走，溪水清澈见底，偶尔能看到几条小鱼在水中游动。
蒋文臻蹲下身，用手捧起溪水喝了几口，甘甜的溪水滋润了喉咙，也让他精神一振。
溪边的湿润土地上，生长着不少叫不出名字的野菜，蒋文臻仔细辨认着，把那些他认识的、能吃的都挖了出来。
走着走着，他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药草香味。蒋文臻心中一动，循味找去，只见在一片背阴的石壁下，几株叶片呈锯齿状、开着细小白花的植物正安静地生长着。
“是蒲公英！”蒋文臻眼睛一亮。他记得这种草药，清热解毒，捣烂了还能外敷治疮疖。
虽然现在家里没人受伤，但多备点总是好的。他小心翼翼地把这几株蒲公英连挖起，抖掉部的泥土，放进随身的布袋里。
继续往上走，山林越来越密。
蒋文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不仅注意着脚下的野菜草药，也留意着有没有猎物的踪迹。
忽然，一阵“扑棱棱”的声音从头顶的树枝上传来，吓了蒋文臻一跳。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扑扇着翅膀，从一棵大树上飞了出去，落在了不远处的灌木丛里。
“野鸡！”蒋文臻的心脏“怦怦”直跳。野鸡可比野兔难抓多了，但要是能抓到一只，那家里又能改善好几顿伙食了！他屏住呼吸，慢慢地朝着野鸡落下的方向摸了过去。
他放轻脚步，拨开茂密的灌木丛，仔细搜寻着。野鸡的羽毛颜色和周围的枯枝败叶很像，不容易发现。
蒋文臻找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丛茂密的荆棘后面，看到了那只野鸡的尾巴。它似乎正在低头啄食着什么。
蒋文臻握紧了手里的小铲子，这是他唯一的武器。他知道不能惊动它，只能慢慢靠近，然后出其不意地扑上去。
他像一只小豹子一样，弓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眼睛紧紧盯着那只野鸡。
距离越来越近，蒋文臻甚至能听到野鸡啄食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往前一扑，双手朝着野鸡的脖子抓去！
那野鸡也是机警，察觉到动静，“咯咯”叫着，猛地一挣，翅膀一扇，竟然从蒋文臻的指缝间挣脱了出去，扑棱棱地朝着密林深处飞去。
“哎呀！”蒋文臻扑了个空，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他连忙爬起来，看着野鸡消失的方向，懊恼地跺了跺脚。“就差一点！”
虽然没能抓到野鸡，但这意外的遭遇也让蒋文臻更加兴奋起来。
山林里果然有不少好东西！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继续在林子里转悠。
不知不觉，太阳开始西斜，山林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也多了几分寒意。
蒋文臻知道该去查看上午设下的陷阱了。他心里既期待又紧张，不知道那些陷阱能不能给他带来惊喜。
他加快脚步，朝着那片斜坡赶去。远远地，他就朝着第一个陷阱的方向望去，似乎没什么动静。
蒋文臻的心不由得沉了一下。他快步走过去，仔细一看，套索空空如也，只在地上留下一个被触动过的痕迹。
“唉，跑了。”蒋文臻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没关系，还有四个呢！”
他又走向第二个陷阱。这个陷阱设置在一丛低矮的灌木旁边。蒋文臻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眼睛猛地一亮！
一只比上午那只还要肥硕的野兔，正被吊在半空中，四脚徒劳地蹬着，嘴里发出“吱吱”的叫声！
“太好了！抓到了！”蒋文臻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连忙跑过去，抓住野兔的后腿，解下套索。
这只野兔很沉，蒋文臻掂量了一下，估计能有三四斤重。
有了这个收获，蒋文臻的信心大增。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向第三个陷阱。
第三个陷阱也有收获！一只稍微小一点的野兔被牢牢地套住了，看到蒋文臻过来，吓得瑟瑟发抖。蒋文臻同样熟练地将它解了下来。
接连两个陷阱都有收获，蒋文臻简直乐开了花。
他抱着两只野兔，脚步轻快地走向第四个和第五个陷阱。
然而，剩下的两个陷阱却没有那么幸运，都空空如也，不知道是没有野兔经过，还是被它们识破了。
“没关系，两只也很好了！”蒋文臻一点也不贪心，今天能有这样的收获，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加上上午抓到的那只，今天一共抓到了三只野兔！已足够家里吃好几天了，剩下两只拿到镇上去换点粮食。
蒋文臻把两只新抓到的野兔用麻绳捆好，和之前挖的野菜、草药一起，沉甸甸地拎在手里。虽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山林里也开始起风，但蒋文臻一点也不觉得累，反而浑身充满了力气。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的脚步坚定而有力，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