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生存之神谕

63:51:02

四楼走廊里，赵凯留下的迷失者尸体横陈一地。

一共五只。全部是头部遭到重击致死。伤口呈放射状凹陷，像是被球棒一类的东西全力砸中。没有第二击。全部一击毙命。

“这个赵凯……”胖子蹲下检查尸体，“突破E级之后，力量至少翻了倍。”

林北没有说话。他站在尸体旁边，脑子里反复回放赵凯最后那句话——“系统想知道，人类为了活下去，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以及X发来的那条消息——“快速通道不是系统给的。是我给的。”

两条信息放在一起，出现了一道裂缝。

系统要筛选人性。X给了赵凯一条不需要通关巢就能变强的捷径。代价是人。

X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他代表X公司，如果X公司的目的是帮助神谕完成筛选，那他的行为应该是“提高筛选效率”。但给赵凯开捷径，让人人，本质上是在破坏系统的筛选规则——正规途径是通关巢，捷径是人。两条路摆在面前，人类的选择本身，就成了一道关于人性的考题。

X在给系统增加变量。

像一个黑客，在别人的程序里入了一段自己的代码。

“X……”林北低声重复这个字母。

在原始大纲里，X公司是知道神谕降临真相的组织。他们的首领“博士”认为，迎接高维文明是人类进化的唯一出路。为此，他不惜牺牲半数人类。

但那是第四卷的设定。

现在，故事刚刚开始，X就出现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第四十七次循环，和之前的四十六次，从一开始就不同了。

“林北，那个X是谁？”陈瑶问。她也收到了那条消息。

“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不是盟友，但可能也不是纯粹的敌人。”林北收起手机，“先不管他。我们有自己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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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把自己宿舍的床让给了周元。那个吓坏了的土木系男生蜷缩在床铺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茧，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还在发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孙鹏带着他活动室的六个人，把四楼的走廊清理了出来。迷失者的尸体被拖到天台，暂时用防水布盖住。灰白色的体液用拖把擦净，虽然擦不掉那股气味，但至少看起来不那么触目惊心。

四间空宿舍被整理出来，分配给了孙鹏团队和三个未觉醒者。林北、胖子和陈瑶住在原来的宿舍，方便议事。

“我们现在有多少人？”林北问。

胖子掰着指头数：“你、我、陈瑶。孙鹏团队六个——三个觉醒者，三个平民。周元一个，觉醒者。赵凯……算半个？总共十一个人，七个战斗力。”

十一个人，七条枪。在一个迷失者数量超过三百只的校园里。

不够。

远远不够。

“我们需要更多人。”林北说。

“校园幸存者频道里还有五个人在线。”陈瑶打开通信协议，“但之前有十二个。另外七个是下线了还是死了，不知道。”

“给他们发消息。所有人。告诉他们图书馆是安全区，四号宿舍楼四楼是据点。愿意来的，我们派人接。不敢来的，至少让他们知道这里有活人。”

陈瑶点头，开始编辑消息。

林北打开自己的通信协议，看了一眼跨区域通信功能。

积分花了1000之后，他的余额只剩287。但跨区域通信的列表上，除了陈枭，还多出了几个名字。都是他“已接触过”的觉醒者——虽然他不记得自己接触过。

那是前四十六次循环里接触过的人。

系统抹去了所有人的记忆，但抹不掉数据。跨区域通信的“接触记录”，是从系统底层数据库里调取的。系统自己都忘了这些记录的存在。

林北浏览着名单。

陈枭。钢铁兄弟会城西分部。

李慕白。原X公司研究员——这个名字出现在第二卷，是团队的军师。

安娜。神秘女枪神——第三卷的人物。

“陈啸。战区十杰之一。”

“黑狐。自由联盟二号人物。”

每一个名字，都是他未来会遇到的人。

但有一个名字，他从未见过。

排在列表最后一行，ID只有一个字——

“渊”

林北盯着那个字。

渊。

深渊行者的“渊”。

他点开“渊”的头像。

界面弹出一行系统提示：

【该用户不存在于当前时间线】

【是否尝试跨时间线通信？】

【消耗：10000积分】

一万积分。

他只有287。

林北关掉界面。

“渊”不存在于当前时间线。但系统承认他“存在”——只是不在“当前”。

在前四十六次循环里的某一次？还是在一个尚未到来的时间点？

不管是哪种，一万积分的门槛，意味着现在的他还够不着那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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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02:47

校园幸存者频道里，陈瑶的消息发出去之后，陆续收到了回复。

五个人，四个回了消息。一个没有反应——大概率已经死了。

四个回复的人中，两个在教学楼，一个在食堂，一个在体育馆。他们都躲藏着，物资即将耗尽，精神和体力都到了极限。

“我去接。”林北站起来。

“你一个人？”胖子皱眉。

“带孙鹏。让他练手。”

林北点名叫孙鹏，不是因为他的战斗力——计算机系男生，力量7敏捷6体质6精神9，面板中规中矩，天赋是【数据处理】——被动，能快速分析视野内的信息。

在战斗上，这个天赋没什么用。但在侦察和战术规划上，它是神技。

林北带着孙鹏下楼。

突破E级后，林北的速度、力量、反应全面超越了F级迷失者。他没有隐藏自己的脚步声，甚至刻意加重了步伐。不是鲁莽——是引怪。

从宿舍楼到教学楼的一路上，他们遭遇了四只迷失者。

林北让孙鹏先观察，然后自己出手。全部一击毙命。孙鹏在一旁看得脸色发白，但没有退缩。他的天赋正在疯狂运转——每死一只迷失者，他的大脑就会自动记录怪物的移动轨迹、攻击模式、弱点位置。这些数据会在他需要的时候自动浮现。

“你的天赋，是战术分析师的顶级配置。”林北在教学楼门口对孙鹏说，“别浪费了。”

孙鹏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教学楼里躲着的两个幸存者，是一对情侣。男生叫何宇，女生叫苏晓。末降临时，他们在教室里自习。然后教室的门被迷失者撞开，讲台上的老教授第一个变异，扑倒了前排的女生。何宇拉着苏晓跑进了储物间，用扫帚和拖把顶住门，在里面躲了十个小时。

林北找到他们时，两人的矿泉水已经喝完了。苏晓的嘴唇裂，何宇的眼底全是血丝。

“跟我们走。”林北说。

何宇挡在苏晓面前：“你是人还是怪物？”

林北伸出手。正常的人类的手。

何宇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然后握住。

“走。”

食堂的幸存者是一个食堂阿姨。四十多岁，姓刘。末降临时，她把自己锁在冷库里面。零下十八度的环境，迷失者不进来。她裹着几层工作服，靠着冷库里储存的蔬菜和冻肉活了十个小时。

林北打开冷库门时，刘阿姨正抱着一颗大白菜取暖。

“孩子，外面咋样了？”她问。

“……不太好。”

“那也比冻死强。”刘阿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腿，“走吧。阿姨给你们做饭。”

体育馆的幸存者是最后一个接到的。

一个体育系的男生，叫赵猛。人如其名，一米九的个子，九十公斤的体重，力量11点——在F级里算顶尖了。他用标枪捅死了两只迷失者，然后把自己关在器材室里。十个小时，他没吃没喝，但精神状态比所有人都好。

“终于来人了。”赵猛看见林北，咧嘴笑了，“再不来我就要出去找你们了。”

“你不怕？”

“怕啥？那些东西又不是打不死。”赵猛掂了掂手里的标枪，“我捅死俩了。要不是肚子饿，我还能捅。”

林北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天生适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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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11:36

四号宿舍楼四楼，第一次全员集结。

十一个人，围坐在走廊里。刘阿姨用从食堂带出来的食材和宿舍楼的电饭煲，煮了一大锅蔬菜粥。末降临后的第一顿热饭。所有人都吃得很慢，不是因为烫，是因为太久没吃过正常的东西了。

林北没有吃。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校园。

图书馆的方向，那道淡金色的光柱已经消失了。但城市上空那些巨大的光柱还在，比昨晚更亮，几乎把暗红色的天空染成了白昼。

每一道光柱，都是一个巢。

这座城市有多少个巢？全国有多少？全世界有多少？

通关一个巢，只是拿到了第一张门票。后面还有无数个。

“林北。”陈瑶端着半碗粥走过来，“在想什么？”

“在想下一步。”

“想出来了吗？”

林北转身，看着走廊里这些刚刚被他救回来的、惊魂未定的人。

“第一步，把四号宿舍楼变成真正的据点。不是躲藏的地方，是可以长期坚守的堡垒。”

“第二步，帮助孙鹏他们通关图书馆巢。拿到突破资格。越多E级，我们的力量越强。”

“第三步——”

他顿住了。

第三步是什么？

在原始大纲里，第三步是突围前往黎明营地。那是老魏出现之后的事。

但现在，老魏还没有出现。那个数数的老人，从楼梯间消失之后，再也没有露过面。

他不来，林北就去找他。

“第三步，找到老魏。”

“那个楼梯间里的老人？”陈瑶问，“你确定他是老魏？那个退伍侦察兵？”

“确定。”

“为什么这么确定？”

林北没有回答。

因为他没法解释。他总不能说——“我在一本跨越了四十六次循环的书上看到了他的留言。”

那会吓到陈瑶。会吓到所有人。

“直觉。”他说。

陈瑶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但她走开之前，说了一句话。

“你的直觉，从来没出过错。这次也不要出错。”

林北站在窗边，握紧了口袋里那把黑色的钥匙。

被锁链缠绕的眼睛。

他有一种预感——这把钥匙能打开的门，和老魏有关。

和“渊”有关。

和这个循环的真相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