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要不是明玉恬昨天亲身经历了在法华寺的一切,今天就坐在这儿听着太子云淡风轻的倾诉,差点儿还真以为没出什么大事儿。
花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那袅袅升起的檀香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明玉恬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那温热的触感却暖不了她此刻冰凉的心。
她抬起眼帘,目光清冷地看向李恺,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情绪:“殿下,昨天明挽枝在法华寺的客院睡着以后,那个突然闯进来的不相的人……是男是女啊?”
李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水在杯中晃出一圈涟漪。他沉默了半晌,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才低声道:“是男人。”
“是谁?”明玉恬追问,语气骤然转冷,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原本虚假的平和。
李恺的表情瞬间变得难堪。
他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然后重重地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桌面碰撞后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花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孤不知那人是谁。”
他避重就轻地答道,“那人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屋,当即想离开,可惜正好被其他女客看到。”
“哦,走错了屋?”
明玉恬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这样的误会倒也好解开。”
“我们明家的小姐出门,定有侍女跟随。”
“只要明挽枝不是单独和那男人呆在一间关门闭窗的屋子里,只要明挽枝身边跟着侍女在,只要明挽枝仪容得体、衣衫齐整,外人就冤枉不了她!”
“哼,倘若有人敢把莫须有的脏水泼在她头上……谁敢说这样的闲话,我明家与那人誓不休!”说完,明玉恬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李恺,仿佛要看穿他心底所有的秘密。
李恺大约也意识到,明玉恬所言属实,想法缜密。
他支支吾吾,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她对视。他那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显得有些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明玉恬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继续追问,还带着一丝咄咄人的气势:“殿下,后来闯进客院还误会了明挽枝与外男有染的那些女客是谁?”
一听到“明挽枝与外男有染”这句话,李恺的脸色一下子就拉得老长,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内心的怒火,但在明玉恬那不容置疑的注视下,他还是不得不妥协。
“是……是陈夫人和她的女儿,还有吏部侍郎的夫人……”
他一个个地报出那些在场女眷的名字,每说一个,脸色便难看一分。
说完,李恺异常认真地告诉明玉恬,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执着:“恬儿,你要相信,明挽枝天真纯洁,不可能与外男有染,何况那男人还是个……”
“够了!”明玉恬不想听到他称赞别的女人的话。
何况还是明挽枝!
她与明挽枝做了十来年姐妹,
明挽枝是什么样的人,她比李恺清楚多了!
“那么殿下,明挽枝和人动手了没?”明玉恬又问。
这,就是最令李恺伤脑筋的事。
——昨明挽枝发了狂,不但掌掴了陈夫人一记耳光,还将陈大小姐身上穿着的衫子给撕破了。据闻嘴里还不不净地骂陈夫人,质问陈夫人凭什么羞辱她。为了反击陈夫人,明挽枝甚至掌掴了陈夫人还撕毁了陈大小姐的衣衫,说现在陈大小姐也衣衫不整了,要是陈夫人不想陈大小姐也坏了名声,就把这事儿嚼烂了咽回肚里去。
为此,陈夫人大怒,当天就快马加鞭地赶回了京城。
今天一早,听说陈夫人已经入宫求见皇后娘娘去了——大约就是去告状了。
一时间,太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主要是他不相信明挽枝是这样的人。
明玉恬的声音陡然拔高,“既然明挽枝闹出了这样的误会,当场生出了误会,还伴着口角……那为什么不当场解释清楚?”
李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那副窘迫的模样,像极了一个被戳穿了谎言的孩子。
明玉恬心下冷笑。
她心想,明挽枝当然没办法解释清楚。
毕竟——
当时三女一男呆在一间关门闭户的屋子里,还脱得赤条条的,又被众女客亲眼所见。
现场肯定十分劲爆!
这要怎么解释?
任凭是谁,都不可能解释得清楚!
这时,被怼得无话可说的太子站起身,走到明玉恬面前,试图去拉她的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
李恺愣住,视线追随着明玉恬拿开的手。
直到她将手藏到身后,
他又愣了好一会儿,才泄气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恬儿!”
李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恳求,“挽枝是你的亲妹子,她的为人你最清楚不过,她性子纯善,胆子又小,且洁身自好。她绝无可能犯下这样的事……所以孤希望你能帮帮她……”
大约是看出明玉恬的脸色很难看,李恺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又改了口,语气变得更加无奈,“恬儿,那就……请你看在孤的份上,帮帮挽枝吧!”
明玉恬半天没说话。
她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玉雕。
她知道,太子的心已经慢慢长偏到明挽枝那儿去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把钝刀,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慢慢地割着,不致命,却疼得让人窒息。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觉得他是那么陌生。
他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对另一个女人的维护与偏袒。
难道他就那么不在乎她吗?
一滴晶莹的泪珠,悄无声息地从她的眼角滑落,滴落在她紧握的手背上,瞬间晕开,凉意沁入骨髓。
明玉恬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缓缓垂下眼帘,脸色苍白如纸,就连平里那红润的唇色也变得毫无血色。
李恺看着她这般难过,不由得心生隐恻。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花厅里一片死寂,只有那檀香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烧着,仿佛在诉说着这段感情最后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