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渡一夜没睡。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不常抽烟,但今晚破例了。
简昀和陆清在卧室里。门关着,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笑声。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沈渡把最后一支烟掐灭,拿起手机,翻到迟宴的号码。
他没有存迟宴的名字,但那串数字他记得。十八岁的时候就能倒背如流,二十六岁依然忘不掉。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
不行。
他不能主动联系迟宴。
联系了,就是示弱。示弱了,迟宴就会得寸进尺。
沈渡太了解迟宴了。那个人天生就是猎手,一旦嗅到猎物的恐惧,就会穷追不舍,直到把猎物咬死在嘴里。
他不能怕。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凌晨四点的城市很安静,路灯昏黄,街道空无一人。沈渡趴在栏杆上,风吹着他的头发,凉飕飕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迟宴第一次打架受伤,他跑过去替他止血。迟宴问他:“你就不怕被连累?”
他说:“不怕。”
那时候是真的不怕。
现在怕了。
不是怕迟宴。
是怕自己。
怕自己再一次心软,再一次沦陷,再一次被那句“恶心”打回原形。
沈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天快亮了。
早上七点,简昀从卧室出来,看到沈渡坐在沙发上,眼眶下面一片青黑。
“你没睡?”简昀皱眉。
“失眠。”沈渡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陆清走了?”
“刚走。六点半就溜了,怕被人看到。”简昀坐到沈渡旁边,认真地看着他,“你怎么了?最近状态不对。”
沈渡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迟宴知道你和陆清的事了。”
简昀的脸色瞬间白了。
“什么?”
“他昨晚来过了。”沈渡的声音很平静,“给我看了照片,你俩在巷子里接吻。拍得很清楚。”
简昀的手开始发抖。
“他……他想什么?”
“没说。”沈渡放下咖啡杯,“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简昀当然知道。
迟宴。迟氏集团的继承人。这座城市最有权势的年轻人之一。他要想毁掉一个人,连手指头都不用动。
而简昀,不过是个小摄影师。
陆清,不过是个还没掌权的富二代。
“沈渡……”简昀的声音在发抖,“陆清他家里要是知道了——”
“我知道。”沈渡打断他,“所以我问你,你想怎么办?”
简昀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膝盖。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我真的不知道。”
沈渡看着他。
简昀是他在这个城市里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大学四年,回国两年,简昀帮过他很多。现在简昀有难,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但对面是迟宴。
是那个手握权力、心狠手辣的迟宴。
“我去找他谈。”沈渡站起来。
“不行。”简昀拉住他的手腕,“你去找他,就等于送上门。他会吃定你的。”
沈渡低头看着简昀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嘴角弯了一下,是苦笑。
“他早就吃定我了。”他说,“从十五岁那年开始。”
简昀的手慢慢松开了。
“沈渡……”
“没事。”沈渡拿起外套,“我去跟他谈条件。他要什么,我给。但他不能动你和陆清。”
“他要的是你。”简昀说。
沈渡没有回答。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沈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眼圈,苍白的嘴唇,眼睛里带着血丝。
他看起来糟透了。
但声音是稳的。
他拨通了迟宴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好像电话那头的人,一直在等。
“喂。”迟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迟宴。”沈渡说,“我们谈谈。”
“好。”迟宴说,“中午十二点,你家楼下那家咖啡馆。我等你。”
沈渡挂了电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他走出去,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这座城市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而他和迟宴之间那笔旧账,也该开始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