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寒庭炽:天启废子 · 咸鱼要逆袭 · 2026-07-09 22:37:51

雪下了一夜,雪深及膝。

天光从破旧的窗纸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模糊的亮斑。林烬醒来时,肺腑间的灼痛减轻了些许,喉咙也不再是火烧火燎。刘太医的猛剂起了效,至少暂时压住了病情。

“您醒了?”阿箩端着药碗,眼睛还红肿着,却努力挤出笑容,“该用药了。刘太医天没亮就来过,重新把了脉,说殿下脉象平稳了些,真是老天!”

林烬接过药碗。依旧是苦涩的汤药,但这一次,他喝得很慢,舌尖仔细分辨着成分。麻黄、杏仁、石膏、甘草…配伍没错,但剂量偏保守。也是,太医不敢在他这废子身上用险。

“阿箩,我受伤的事,可有人问起?”他问。

阿箩摇头:“只有刘太医和王公公知道。王公公吩咐了,说殿下是旧疾发作,撞到了头,让太医署按旧例开药便是,不必…不必声张。”她声音渐低,带着不甘。

不必声张。林烬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好个不必声张。在这宫里,一个不受宠皇子的死活,连被谈论的价值都没有。苏挽月敢那样肆无忌惮,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这样也好。”他放下药碗,“安静。对了,今可有炭例?”

阿箩脸色一黯:“内侍省说…今年雪大,各宫用炭紧张,咱们殿的份额…减半。”她声音越来越小,“只剩一小篓银骨炭,还是…还是最次的。”

林烬看向角落。炭盆空着,殿内比昨更冷。肺痨最忌寒湿,这是要他的命。

“银骨炭也好,生起来吧。”他平静道。

阿箩点头,去外间取炭。林烬靠在枕上,望向窗外。雪光刺眼,远处宫殿的金顶在阴沉天色下泛着冷光。他需要尽快好起来,需要离开这阴冷囚笼。但在此之前,他需要“眼睛”和“耳朵”。

阿箩太单纯,只能照顾起居。他需要能探听消息、传递信息的人。

记忆在脑海中翻涌。前世的林凡,心脏病困于病榻,最大的消遣是读书,历史、传记、权谋…此刻那些文字活了过来,与这具身体的记忆融合。

大梁皇宫,太监宫女数千,等级森严。最底层是杂役、粗使,往上才是各宫贴身伺候的。太监有二十四衙门,以司礼监、御马监、内官监为首。宫女则归尚宫局管辖。想安眼线不易,但…不是没有办法。

“殿下,生好了。”阿箩将炭盆挪近些。劣质银骨炭烟大,呛得林烬又咳起来。

“阿箩,”他止住咳,问,“你在宫中,可还有相熟的旧人?浣衣局、针工局,或是…膳房?”

阿箩一愣,想了想:“奴婢入宫就在景宸宫,之前…之前在浣衣局有个同乡,叫小顺子,也是罪奴之后,如今在御膳房做烧火杂役。还有…尚衣局有个崔姑姑,早年受过先皇后恩惠,对奴婢还算和气。殿下问这些是…”

“没什么,随便问问。”林烬掩下心思,“今我想看会儿书,殿中可有?”

阿箩面露难色:“殿下,咱们殿里…只有几本蒙学读物,还是您幼时留下的。其他的…早年被内务府收走了,说…说您用不上。”

用不上。三个字,道尽冷暖。

“无妨,拿蒙学来也行。”

阿箩从积灰的箱底翻出三本旧书:《千字文》《百家姓》《幼学琼林》。书页泛黄,边角破损。

林烬接过,指尖抚过粗糙纸面。这些启蒙读物,对他而言太过浅显。但此刻,它们是了解这个时代文字、典章的唯一窗口。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确认,这个世界的文字、历史,与他记忆中的古代有多少差异。

翻开《千字文》,竖排繁体,从“天地玄黄”到“焉哉乎也”,与他所知一般无二。心中稍定。至少文化基相同。

“阿箩,你去御膳房取午膳时,顺便打听打听,今宫中可有什么新鲜事。”他状似随意道,“整躺着,闷得慌。”

阿箩不疑有他,点头应下。

林烬便靠在榻上,慢慢翻书。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极好。那些涌入的现代知识,此刻在脑中梳理出清晰脉络。历史、政治、经济、科技…像一幅庞大星图,而他正在点亮其中的关键节点。

大梁,类似晚唐,但又不尽相同。当今皇帝林朔,在位十六年,前十年还算勤政,后六年却沉迷方术,宠信以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瑾为首的一阉党。朝中则分南北两党,北党以户部尚书陈延年为代表,多出身世家,把持科举、财政;南党以礼部侍郎王崇文为首,多江南士子,主张改革。军方,则有以镇北侯陆铮为首的武将集团,与文官系统素来不睦。

皇子中,大皇子林烁,平庸怯懦,母妃早逝,依附北党。二皇子林煜,中宫嫡出,母族是江南大族,与南党亲近,又因皇后之故,得部分勋贵支持,势力最大。三皇子林炜,生母是镇北侯之妹,与军方绑定最深。六皇子林燊,体弱多病,常年养在宫外。八皇子林煊,年仅十岁,生母是最近得宠的丽嫔。

而他,七皇子林烬,母族是罪奴,毫无基,甚至没有“外家”可依。在所有人眼中,他不过是宫廷角落里一粒尘埃,随时会被风吹散。

但现在,这粒尘埃,有了灵魂。

午后,阿箩提着食盒回来,小脸冻得通红。

“殿下,用膳了。”她摆出两菜一汤,一碟腌菜,两个冷硬的馒头。菜是清水煮白菜,汤是飘着几片菜叶的刷锅水。这是不受宠皇子的份例,甚至不如有些得脸的大太监。

林烬慢慢吃着,问:“可听到什么?”

阿箩压低声音:“奴婢去时,御膳房正忙,说是晚上麟德殿有宴,陛下要宴请几位边疆回来的将领。小顺子偷偷告诉奴婢,说这几宫里不太平,好几处都遭了贼,丢的都是些小物件,金银倒没少,奇怪得很。还有…”她声音更小,“苏良媛今被陛下传去侍寝了,风头正盛呢。”

林烬筷子一顿。苏挽月侍寝?看来昨夜之事,皇帝并不知情,或者…不在意。也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皇子,和一个正得宠的妃嫔,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还有么?”

“还有…奴婢回来时,碰见尚衣局的崔姑姑,她悄悄塞给奴婢一包东西。”阿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几块精致的糕点,还有一小瓶药膏。“崔姑姑说,殿下病着,吃些软和的点心。这药膏是化瘀散结的,对外伤好。”她说着,眼圈又红了,“崔姑姑是好人,可她自身也艰难,只能偷偷…”

林烬拿起药膏,嗅了嗅,是上好的金创药。他额角的伤,刘太医只简单处理,这药来得正是时候。而糕点…他拈起一块,是松子百合酥,用料讲究,不是寻常宫人能有的。

崔姑姑。他记下了。

“阿箩,替我更衣。我要去藏书阁。”林烬忽然道。

“藏书阁?”阿箩吃惊,“殿下,外头雪深,您身子…”

“无妨。躺久了,骨头都软了。藏书阁清静,我想去找几本书看。”林烬坚持。他必须走出去,必须开始接触这个宫廷的脉络。藏书阁,是收集信息、观察人事的好地方。更重要的是,那里,或许有他需要的东西。

阿箩拗不过,只得翻出最厚实的旧棉袍,又寻了件褪色的斗篷,仔细为他系好。林烬下床时,腿脚虚软,几乎站立不稳,但咬牙撑住了。他推开阿箩搀扶的手,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殿门。

吱呀——

殿门推开,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冰冷刺骨。院中积雪皑皑,几株枯树挂着冰凌。景宸宫偏僻,除了正殿住着个同样不得宠的老太妃,东西偏殿都空着,荒凉得不像皇家宫苑。

“殿下,慢点。”阿箩撑起一把破伞,挡在他头顶。

主仆二人,深一脚浅一脚,踏雪而行。路上偶尔遇见宫人,皆侧目而视,目光中有好奇,有怜悯,更多是漠然。林烬垂着眼,将那些视线隔绝在外。他现在要做的,是观察,是倾听,是融入这宫墙之下的暗流。

藏书阁在皇宫西侧,靠近文华殿,是栋三层木楼,飞檐斗拱,在雪中静默矗立。因非年非节,又天寒地冻,阁前冷冷清清,只有一个老太监在廊下打盹。

“李公公。”阿箩上前,小声唤道。

老太监睁开惺忪睡眼,见是林烬,愣了一下,忙起身行礼:“老奴参见七殿下。殿下您怎么来了?这大冷天的…”

“来找几本书看,烦请公公行个方便。”林烬语气温和。

李公公面露难色:“殿下,藏书阁有规矩,需有陛下或主管手谕方可入内…您这…”

“李公公,”林烬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这是他仅剩的体己,“天寒,公公打壶酒暖暖身子。”

李公公盯着银子,又看看林烬苍白但平静的脸,终是叹了口气,接过银子:“殿下快进快进,莫要声张。想看什么书,老奴帮您找?”

“不必,我自己随意看看。阿箩,你在外间等着。”林烬说着,踏入阁中。

一股陈年书卷与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一楼是经史子集,满满当当的书架高及屋顶,只留出狭窄过道。光线昏暗,只从高窗透进几缕天光。林烬扶着书架,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书脊。

《大梁会典》《朔方志》《河工纪要》…他抽出一本,翻开。纸张脆黄,墨迹工整。这是了解这个王朝典章制度、地理民情的窗口。

但今,他目标不在此。

他沿着木梯,走上二楼。二楼是各类杂书、地方志、笔记小说。三楼则是禁书、前朝档案,等闲不得入内。他在二楼徘徊,最后在角落一个书架前停步。

医书。

《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千金要方》《本草纲目》…他指尖划过书脊,最后停在一本《神农本草经疏》上。抽出,翻开。这是前朝大医对《神农本草经》的注解,详述药物性味、功效、配伍禁忌。

他要找的,是关于“肺痨”的记载。

一页页翻过。在“劳瘵”篇,他找到了。古代将肺结核归为“劳瘵”,认为乃“虚劳亏损,痨虫蚀肺”。治法无非滋阴润肺、止咳化痰,但疗效有限。书中列出数十种方剂,林烬仔细看着,与脑中现代医学知识印证。

百部、白及、猫爪草、夏枯草、地榆、黄连…这些药物,在现代药理研究中,都被证实对结核杆菌有不同程度的抑制作用。但如何配伍,如何熬制,如何避免毒性,需要反复试验。

他记下几个方子,又抽出几本医书,抱在怀中。正要下楼,忽听三楼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掉落。

有人?

林烬心念微动。藏书阁平人迹罕至,谁会在这雪天上来?他放轻脚步,走上三楼楼梯。楼梯老旧,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三楼比楼下更暗,书架更密,堆满了蒙尘的卷宗。林烬循声望去,只见最里面一个书架旁,有个佝偻的身影,正费力地弯腰捡拾散落一地的书卷。

是个老太监,看服色品级不高,身形瘦小,背驼得厉害。他动作迟缓,捡了几本,便扶着书架喘气。

林烬走过去,蹲下身,默默帮他捡。书是前朝地方志,厚重得很。

老太监吓了一跳,抬头见是个陌生少年,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忙要行礼:“您是…”

“老人家不必多礼。”林烬扶住他,将捡起的书摞好,“我路过,听见动静,上来看看。您老一人整理这些?”

老太监眯着眼打量他,昏花老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恍然:“您是…七殿下?”

林烬微笑:“老人家认得我?”

“老奴在宫中四十余年,各位殿下幼时都见过。”老太监语气平淡,并无多少恭敬,也无轻蔑,只是陈述事实,“殿下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儿灰尘大,仔细呛着。”

“来找几本医书。”林烬也不隐瞒,“老人家如何称呼?在此整理书籍?”

“老奴姓文,单名一个‘砚’字。早年在翰林院当差,后来犯了事,被罚到这藏书阁打理旧籍,一呆就是二十年。”文太监说着,咳嗽几声,嗓音沙哑。

翰林院?林烬心中一动。翰林院是清贵之地,非进士出身不得入。这老太监曾是翰林,必是读书人,为何成了太监?又犯了何事?

但他没问,只道:“文公公辛苦。这些前朝旧档,堆在此处,可惜了。”

文太监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深:“殿下觉得可惜?这些不过是故纸堆,于今人无用,于后人…也未必有人看。”

“不然。”林烬摇头,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是某州县志,“一地之水土、物产、人口、赋税、天灾、兵事,皆在其中。为政者若不知地方实情,如何施策?这些旧档,是镜子,照得见过去,也照得见将来。”

文太监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他盯着林烬,像在重新审视这个久病深宫、无人问津的皇子。

“殿下…竟有这般见识。”他缓缓道,“老奴在此二十年,您是第一个说这些话的人。”

“随口之言,公公见笑。”林烬谦道,话锋一转,“公公在此多年,想必对阁中藏书了如指掌。晚辈想请教,阁中可有关乎农事、工技、算学之类的实用典籍?”

文太监捻须:“有是有。在二楼东角,落灰最厚的那几排便是。殿下问这些作甚?”

“久病无聊,随便翻翻。”林烬道,“今叨扰公公了。这些书,我借去看几,不知可否?”

文太监看着林烬怀中几本医书,又看看他苍白但沉静的脸,点了点头:“殿下自便。只是莫要损毁了,三后归还即可。”

“多谢。”林烬躬身一礼,抱着书下楼。走到楼梯口,忽又回头:“文公公,您咳疾似乎不轻。我那儿有些润肺的药材,稍后让宫女送些来。”

文太监一愣,还未答话,林烬已转身下楼。

走出藏书阁,雪已停了,天色依旧阴沉。阿箩迎上来,接过书:“殿下,可找到了?”

“找到了。”林烬望向远处重重宫阙,目光深远,“还遇到了个有趣的人。”

回景宸宫的路上,林烬走得更慢。身体到了极限,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冷汗浸湿了内衫。但他心中,却有一簇火苗,在冰天雪地里摇曳不熄。

文砚。前翰林,因事被贬,看守书阁二十年。这样的人,中必有丘壑,眼中必有乾坤。若能为我所用…

但眼下,他太弱。没有筹码,谈何招揽?只能先结个善缘。

回到偏殿,炭火将熄,冷如冰窟。阿箩忙添炭,又去煎药。林烬靠在榻上,翻开借来的医书,脑中却飞速盘算。

第一步,保命。刘太医的方子只能治标,他需尽快试验自己的方子。但药材从哪里来?太医院的份例不够,且容易被盯上。宫外…他出不去。或许,可以走崔姑姑那条线。尚衣局与外界接触多,弄些药材应有机会。

第二步,赚钱。无钱寸步难行。打点宫人、收买眼线、购买药材,哪样不要钱?他月例二十两,还不够打点一个稍有脸面的太监。必须开辟财源。宫外…暂时无望。宫内…倒卖份例?风险太大。或许,可以从“小物件”入手。阿箩说近宫中失窃,丢的都是小玩意儿…这或许是机会。

第三步,信息。他现在是聋子瞎子。必须尽快建立信息网。阿箩的小顺子、崔姑姑,是初步突破口。文太监…或许也能发展。但需谨慎,人心难测。

第四步,展露价值。在皇帝面前刷存在感,但不能太急。“医仙托梦”是个好由头,但需有实实在在的“神异”佐证。他需要一场“机缘”。

正思量间,外间忽传来脚步声,一个尖细嗓音响起:“七殿下可在?咱家奉王公公之命,来给殿下送东西。”

阿箩忙去开门。来的是个小太监,捧着个包袱,脸上堆着笑:“殿下,王公公关照,说您病着,特从内务府拨了床厚棉被,还有两斤银炭。王公公还说,让您好生将养,缺什么尽管开口。”

林烬眼神微凝。王太监昨还漠不关心,今便送东西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有劳公公。阿箩,看赏。”林烬示意。

阿箩摸出几个铜钱塞过去。小太监接过,笑容更盛:“谢殿下赏。对了,王公公还让奴才捎句话,说苏良媛今儿在陛下跟前,还提起您呢,说您病得可怜,陛下听了,叹了好几声。”

林烬心中冷笑。果然。苏挽月这是做戏做全套,既显大度,又试探皇帝态度。而王太监这老油条,嗅到风声,立刻来烧冷灶。只是这灶,是真能烧热,还是烧了自家,犹未可知。

“多谢公公告知。还请回禀王公公,林烬感激不尽,来必当报答。”

小太监应下,退了出去。

林烬盯着那床新棉被和两包银炭,良久,对阿箩道:“被子和炭,都检查仔细了,再用。”

阿箩脸色一白:“殿下是说…”

“防人之心不可无。”林烬淡淡道,“尤其是,昨还想要你命的人,今突然示好。”

阿箩重重点头,手脚麻利地拆开被套,捏遍棉絮,又仔细检查炭块,确认无异,才松了口气。

“殿下,无恙。”

“嗯。炭收好,慢慢用。被子…”林烬看了一眼那厚实的新棉被,“先收着,盖旧的。”

“为何?”

“因为,”林烬望向窗外又开始飘落的雪,“若有人想害我,见我盖着旧被,便会以为他们的‘好意’我没领受,或许会松懈,或许…会有下一步动作。我要看看,这宫里,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景宸宫。”

阿箩似懂非懂,但坚定道:“奴婢明白了。殿下,药煎好了。”

汤药氤氲着热气。林烬接过,一饮而尽。苦涩入喉,却让他神智更清。

苏挽月,王太监,二皇子,还有这宫里无数明里暗里的眼睛…

这棋局,才刚刚开始。

而他,这个本该死在昨夜雪夜的废子,已悄然落子。

第一步,活下来。

第二步,看清楚。

第三步…

他望向那几本医书,和从文太监那儿得来的、夹在书页中的一张纸条——那是他临走时,文太监“无意”中塞进他手中的。上面只有八个字,墨迹犹新:

“病虎蛰伏,静待风雷。”

林烬将纸条凑近炭盆,火焰舔舐纸角,迅速化为灰烬。

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文公公,看来你在这故纸堆里二十年,也未曾真正心如死灰。

也好。

这潭死水,是该搅动了。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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