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修士烟瘾有点大

岩浆蟒从池中完全升起的那一刻，整个溶洞的温度骤然攀升。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变形，钟石表面凝结的水珠瞬间蒸发，化作一缕缕白雾升腾。那条五丈长的巨蛇盘踞在岩浆池上方，身体由纯粹的岩浆构成，没有鳞片，没有血肉，只有流动的、炽热的、发出暗红色光芒的熔岩。一双亮黄色的火焰瞳孔俯视着三个闯入者，带着地火生灵与生俱来的漠然。

苏云岚握剑的手紧了紧。面对没有实体的敌人，剑修的劣势被放大到极致。她可以斩开岩浆蟒的身体，但斩开的缺口会在瞬间被新的岩浆填满，毫无意义。

沈清霜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淡金火焰在指尖凝聚。她的丹火虽然得了赤炎真人的传承，但面对生于地火之中的岩浆蟒，这点火焰恐怕连给它挠痒都不够。

林墨把云烟杆从嘴里拿了下来。

岩浆蟒动了。没有嘶鸣，没有警告，巨蛇的身体猛然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它张开大口，口中涌出一股近乎白炽的岩浆流，朝三人兜头浇下。

灵烟步。林墨一手一个，拉着苏云岚和沈清霜横移三丈。岩浆流落在地面上，青石砖瞬间熔化，变成一个咕嘟冒泡的小型岩浆池。如果刚才慢上半息，熔化的就是他们的骨头。

岩浆蟒一击不中，蛇尾横扫过来。它的身体就是武器，五丈长的岩浆之躯在溶洞中横扫而过，碰到的钟石直接熔化，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林墨松开两人，灵烟步催动到极致，脚下烟雾升腾，整个人在岩浆蟒的攻击间隙中辗转腾挪。蛇头咬、蛇尾扫、岩浆喷吐，三招连发，一招比一招快。他躲过了蛇头，躲过了蛇尾，第三口岩浆喷吐实在躲不过了。

烟甲术。体表的烟甲凝聚到最厚，岩浆溅在烟甲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烟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烟气在高温下蒸发。林墨感觉左臂传来一阵灼痛——烟甲没能完全挡住，一小滴岩浆渗透进来，在皮肤上留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烧伤。他咬着牙没有出声，云烟杆反手一棍砸在岩浆蟒的蛇头上。灌注了烟种之力的一棍，将蛇头砸得微微偏斜。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岩浆蟒的头颅连凹陷都没有，岩浆流动间就恢复了原状。

“林墨！”苏云岚已经冲了上来。夜哭剑出鞘，漆黑的剑光斩在岩浆蟒的蛇身上，岩浆飞溅，剑痕深达半尺。可一剑过后，岩浆回流，剑痕在眨眼间愈合如初。她的剑，确实伤不了它。

岩浆蟒的火焰瞳孔中闪过一丝嘲讽。它不再理会苏云岚，蛇头一转，朝林墨咬来。在它简单的灵智中，这个叼着奇怪东西的人族身上有一种让它本能警惕的气息——不是威胁，是某种与火相关但又不同于火的东西。它要把这个气息掐灭。

林墨没有再躲。

他把云烟杆重新叼回嘴里，从储物袋中取出烟阵罗盘按在地上。中央凹槽入的是一支新配制的迷烟，加入了双倍清心莲和一小片从云烟殿中得到的安神木。安神木是上古灵材，云烟真人留下的存货极少，他只有巴掌大的一小块，一直舍不得用。这次，切了薄薄一片。

“起。”

迷烟阵。

罗盘上的灵纹全部亮起，浓烈的烟气冲天而起。不再是之前那种白茫茫的烟雾，加入安神木后的迷烟呈现出极淡的青色。烟气在溶洞中迅速扩散，将岩浆蟒笼罩其中。岩浆蟒的动作顿了一下。它生于地火，长于地火，从未接触过“烟”这种东西。烟气涌入它的感知范围，不是威胁，而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清凉、温润，像是一阵从极远极远的地方吹来的风。它体内的地火之核被这股清凉的烟气包裹，暴躁的火焰竟然微微平复了一丝。

就是现在。

林墨动了。不是攻击，是采集。他掠过岩浆蟒身侧，冲到岩浆池边缘的岩壁前。烈阳石就镶嵌在岩壁上，在岩浆的光芒映照下闪烁着火焰般的纹路。他取出玉刀，按照沈清霜之前教他的手法——烈阳石性烈，不可用金属触碰，否则会引发矿石中的火气暴走。玉刀切入岩壁，轻轻一撬，一颗拳头大小的烈阳石落入手中。滚烫，隔着玉刀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炽热灵力。他迅速将烈阳石收入特制的玉盒。

一颗，两颗，三颗。

岩浆蟒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迷烟的清凉感让它迟疑了几息，但当它感知到烈阳石矿脉中少了三颗矿石时，火焰瞳孔中的平和瞬间被暴怒取代。这些烈阳石是它守护了数百年的东西，是它从地火中一点一点淬炼出来的，是它未来进化成岩浆蛟的本。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不再是之前那种漠然的攻击，而是真正的愤怒。整个岩浆池都在它的嘶鸣中沸腾起来，暗红色的岩浆翻涌着漫出池沿，朝四面八方流淌。

苏云岚和沈清霜急速后退。林墨也退了，但他退的方向不是洞口，而是溶洞更深处。刚才采集烈阳石的时候，他注意到岩壁后面有一条狭窄的裂缝，裂缝深处隐约有风吹来——有风，说明裂缝另一头是通的。

“这边！”

三人钻进裂缝。裂缝极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林墨在前，沈清霜居中，苏云岚断后。身后传来岩浆蟒愤怒的嘶鸣和岩浆涌动的咕嘟声，整个溶洞都在震颤，不断有碎石从裂缝顶部掉落。

他们在裂缝中穿行了不知多久。裂缝时宽时窄，有时候需要趴下才能爬过去，有时候又豁然开朗变成一个小小的腔室。越往里走，温度反而越低，从灼热渐渐变得温暖，从温暖渐渐变得清凉。

当最后一道狭窄的缝隙被他们挤过去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溶洞。但这个溶洞和之前的完全不同——没有岩浆，没有高温，只有一池清澈见底的水。水潭不大，方圆不过五丈，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水潭中央，长着一株莲花。莲花通体雪白，花瓣如玉，花蕊如金，散发着淡淡的清光。清光所到之处，连空气都变得宁静祥和。

清心莲。而且不是普通的清心莲。这株莲花的花瓣上流转着细密的光纹，每一片花瓣都像是一件天然的法器。沈清霜失声道：“千年清心莲！这东西在外面能卖出天价——不是灵石的问题，是有价无市！一朵千年清心莲，可以让走火入魔的化神期修士重回清明！”

林墨看着那株莲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不是因为这株莲花的价值，而是因为它的位置——生于地火岩浆池的背面，仅一墙之隔。阳极生阴，烈火之畔，生出至清至静的清心莲。天地造物的奇妙，莫过于此。

“采吗？”苏云岚问。

“采。”林墨毫不犹豫，“但这次，只采一半。”

他踏水而行，灵烟步在水面上留下一圈圈涟漪。走到清心莲旁边，取出玉刀，轻轻割下三片花瓣。莲花一共九片花瓣，他采了三片，留下六片。清心莲的花瓣被割下后，剩下的六片花瓣微微颤动了一下，清光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明亮了，像是在说——谢谢你没有取尽。

林墨将三片花瓣收入玉盒，踏水而回。

“走吧。找出口。”

三人在溶洞中寻找了一圈，在清心莲水潭的另一侧找到了一条向上的通道。通道狭窄陡峭，但确实通向地面。

爬出洞口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满天星斗。

他们在死火山的山腰处。头顶是秘境的夜空，星星比外界更加明亮，像一颗颗嵌在黑色绒布上的宝石。山脚下，黑色的火山岩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远处的兽谷方向隐约传来几声兽吼，隔得太远，听不真切。

沈清霜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苏云岚也靠着山石坐下，夜哭剑横在膝上，闭目调息。林墨站在洞口，把云烟杆叼回嘴里，灵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气在夜空中缓缓升腾，被山风吹散。

他取出今天采集的烈阳石和千年清心莲花瓣，在星光下仔细端详。三颗烈阳石，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矿石内部的火焰纹路缓缓流转，像是活的一样。三片清心莲花瓣，洁白如玉，散发着淡淡的清光，光是拿在手里就觉得心神宁静。

“烈阳石有了，狂暴花有了，清心莲也有了。”沈清霜掰着手指头数，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一到三品所有烟方需要的灵材，全部集齐了。”

“不止。”林墨把烈阳石和清心莲花瓣收好，“有了千年清心莲，定心烟可以升级。不止是压制心魔，还能修复心神创伤。有了烈阳石矿脉出产的烈阳石，暴气烟的增幅效果至少能提升两成。”

沈清霜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苏云岚睁开眼睛。“也就是说，你现在能配的烟，比之前强得多？”

“出去之后，让你试试新版暴气烟。”

苏云岚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重新闭上眼睛。

三人在山腰处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死火山的山巅时，林墨打开系统光幕。

【累计售烟：1102支】

【当前积分：35120】

系统4级商店里的烟界雏形还在那里，3000积分。他想了想，点了兑换。

【积分-3000，当前积分：32120】

【恭喜宿主，习得烟界雏形！】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烟界雏形，可展开一个微型的烟之领域，领域半径三丈。在领域之内，烟气的效果翻倍，敌人的感知被大幅削弱，而他的感知大幅增强。这不是《云烟诀》第四候的“烟界”，而是一个独立的微型领域，可以和功法叠加使用。也就是说，当他将来修炼出真正的烟界时，两个领域可以叠加。

林墨满意地关掉系统光幕。

“走吧。”他把云烟杆叼回嘴里，“秘境还有半个月，好东西不止这些。”

三人下了死火山，继续向秘境更深处进发。

越往秘境中心走，地貌越奇特。穿过了会自己移动的怪石林——那些巨石像是活物一样缓慢蠕动，沈清霜差点被两块合拢的巨石夹住，幸亏苏云岚眼疾手快把她拽了出来。蹚过了一片会唱歌的草原——草叶在风中摩擦发出各种音调，有的像笛声有的像琴声有的像人的低语，沈清霜听得入神差点走进一片食人花的领地。翻过了一道倒流的瀑布——水不是从上往下流，而是从下往上飞，水花在半空中碎裂成彩虹，苏云岚在瀑布下的水潭里捡到了一块水属性的剑纹石。

第七天，他们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燕十三。

他坐在一棵枯死的老树下，嘴里叼着悟道烟，膝上横着那柄新得的黑剑。剑身漆黑，剑格处的暗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沉静的光芒。他的样子有些狼狈，左臂的袖子破了，身上有几处血迹，但神情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好像身上的伤跟他没关系似的。

“燕师兄。”林墨在他对面坐下，递过去一支回春烟。

燕十三接过来叼在嘴里，灵火点燃。回春烟的暖流涌入经脉，他左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同时一阵剧烈的瘙痒传来。燕十三面无表情地忍着，额头上青筋跳了跳，硬是一声没吭。

“遇到了什么？”林墨问。

“四阶。”燕十三的语气平淡。

苏云岚的瞳孔微微收缩。四阶妖兽，相当于元婴初期。燕十三能活着回来，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了？”

“跑了。”燕十三弹了弹烟灰，“它追了我三天。后来我用那柄旧剑自爆，挡住了它半天。”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自爆一柄性命交修的宝剑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林墨沉默了一息，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支新版暴气烟递过去。用兽谷采到的狂暴花配制的，一共只配了三支。“试试这个。”

燕十三接过暴气烟，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把烟叼在嘴里，灵火点燃，深吸一口。烟气入肺，一股比悟道烟猛烈得多的力量在他经脉中炸开。他周身的剑意猛然暴涨，漆黑的剑气从黑剑上冲天而起，将头顶枯死的老树斩成了两半。

燕十三缓缓吐出一口烟。“好东西。多少灵石？”

“送你的。下次遇到四阶，用这个。”

燕十三点了点头，把剩下的半支暴气烟小心翼翼地掐灭收好。“遇到魏寒了。”他忽然说。

林墨眉头微动。

“在东边的古战场。他在找一样东西，已经找到了。”燕十三顿了顿，“天魔的气息。”

林墨的心沉了一下。云烟真人封镇天魔于秘境之底——这是云烟殿中留下的信息。如果魏寒在古战场找到了天魔的气息，说明封镇可能已经松动。云烟真人以身为烟封镇天魔，距今不知多少万年。再强大的封镇，也经不起岁月无穷无尽的消磨。

“古战场在哪？”林墨问。

“东。一直走，三天路程。”燕十三看着他，“你要去？”

林墨没有回答。他叼着云烟杆，深深吸了一口。烟嘴处的青色宝石深处，那缕烟气缓缓流转。云烟真人留下的传承中，有一段记忆碎片——他站在虚空中，看着天空中那道巨大的裂缝，沉默了很久，然后掐灭手中的烟，化作一道青烟冲入裂缝。真人以身为烟封镇天魔，不是为了当英雄，是因为没有人去。

“去。”林墨说。

燕十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支没抽完的回春烟重新叼回嘴里。

苏云岚抱着夜哭站起来。“一起。”

沈清霜也站了起来，攥紧了手里的玉盒。“我也去。烈阳石、狂暴花、清心莲都采到了，烟方需要的灵材已经齐了。如果古战场真的有天魔气息，这些灵材配出来的烟，可能用得上。”

林墨看着她，又看看苏云岚和燕十三，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走。”

四人转向东行。

古战场在秘境的最东端。越往东走，天色越暗。不是时间接近傍晚，而是天空本身在变暗。阳光被一层若有若无的灰雾遮挡，变得苍白而无力。大地上的植被越来越稀疏，从草原变成灌木，从灌木变成苔藓，最后连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