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李寡妇的死讯被爷爷隐晦说出后,林枫的子变得越发难熬。
他整待在屋里,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堂屋紧闭的房门、后院紧锁的地窖,还有腰间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堂屋里的剪纸声、糊纸声从未停歇,从清晨到深夜,咔嚓、黏糊,循环往复,像是一无形的线,紧紧缠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他试图从村里人的口中打探消息,可每次提起李寡妇,村民们都脸色大变,要么匆匆走开,要么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神里满是恐惧,像是在避讳什么天大的忌讳。有一次,他拉住村里平里最健谈的张大爷,刚问起李寡妇,张大爷就一把甩开他的手,脸色惨白地说:“三娃,别问了,别问了,那女人死得邪性,沾不得,会惹祸上身的!”
说完,张大爷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家,紧紧关上了院门,再也不肯出来。
村民们的反应,让林枫更加确定,李寡妇的死充满了蹊跷,青山村隐藏着一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和爷爷、和地窖、和那些纸扎活计,紧紧捆绑在一起。
他开始刻意留意爷爷的一举一动。他发现,爷爷每天天不亮,就会拿着桃木剑,悄悄去后院地窖,待上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时,身上总会沾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桐油味,鞋底还带着新鲜的木屑;则每天都会去灶房,用一个隐秘的陶罐熬制浆糊,那浆糊颜色暗沉,味道和寻常浆糊截然不同,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药味,她从不允许林枫靠近灶房的灶台,每次熬好浆糊,都会小心翼翼地锁进柜子里。
更让他在意的是,每天都会更换香案上的香,而那些香灰,从来都不会散落,总是笔直地往下掉,落在香炉里,堆成整整齐齐的一堆。村里老人说过,香灰笔直,是阴灵临门的征兆,这说明,有不净的东西,一直待在这个宅子里。
这天深夜,浓雾依旧弥漫,月光被完全遮住,屋里漆黑一片。林枫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浑身发冷,心口的莲花胎记,前所未有的滚烫,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皮肤底下燃烧,疼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
他蜷缩在炕上,紧紧咬着牙,汗水浸湿了身上的衣衫,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声响,从后院地窖的方向传来——
哗啦啦……哗啦啦……
是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沉闷、刺耳,比他以往任何一次听到的都要清晰,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长长的锁链拖着,正从地窖深处,一步步往上爬。
紧接着,又传来一阵细碎的吱呀声,像是竹篾被弯曲、挤压发出的声响,和爷爷平里扎纸马骨架时,竹篾碰撞的声音一模一样!
地窖里怎么会有竹篾的声音?地窖里到底锁着什么?难道是……李寡妇的魂魄?
林枫的心脏狂跳不止,他强忍着莲花胎记的灼痛,悄悄爬下炕,踮着脚尖,一步步往后院挪去。后院没有点灯,漆黑一片,只有地窖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暗红色的光,雾气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桐油味,呛得他忍不住咳嗽。
他赶紧捂住嘴,躲在柴草垛后面,小心翼翼地往地窖方向看。
地窖门口,爷爷正站在那里,手里举着一盏油灯,油灯的火苗昏黄不定,映着他凝重无比的脸庞。爷爷手里依旧握着那把桃木剑,剑尖对着地窖敞开的门缝,神情戒备,嘴里不停念着咒语,语速越来越快,语气越来越严厉。
“孽障,执念已断,何必留恋人间!”
“安心入地府,莫要再纠缠,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咒语声中,地窖里的锁链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一阵微弱的、女人的啜泣声,那声音哀怨、凄惨,正是李寡妇的声音!哭声里,还伴着一阵细碎的纸马嘶鸣,尖锐、微弱,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枫躲在柴草垛后,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喘。他终于知道,地窖里锁着的,正是李寡妇的魂魄!爷爷本不是在帮李寡妇料理后事,而是在把她的魂魄锁在地窖里,他们之前说的所有话,全都是谎言!
就在这时,也拿着剪刀和朱砂,匆匆走到后院,站在爷爷身边,脸色苍白,手里的剪刀不停颤抖。“怎么样?她还是不肯安分?”
“她怨气太重,又被黑雾缠上,本不愿去地府,一心想着要纸马,要去找她男人。”爷爷的声音带着疲惫,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我用桃木剑镇压,用锁链困住,只能暂时稳住她,十祭之前,要是不能把她的怨气化解,她一旦冲破封印,整个青山村,都要遭殃!”
“黑雾?什么黑雾?”的声音里满是担忧,“难道是……那个东西要出现了?当年我们好不容易把它压住,难道现在要压制不住了?”
“没错,生死簿的力量在减弱,黑雾开始蔓延,乱葬岗、地窖,都被黑雾笼罩,李寡妇只是第一个被黑雾缠身的人,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横死魂魄被引来。”爷爷握紧了桃木剑,剑尖的木纹里,隐隐透出一丝暗红色,像是被血浸透了,“必须赶在出之前,把她重新压回地窖深处,纸马要尽快扎好,用浸血的麻布糊身,才能引着她的魂魄离开。”
浸血的麻布!
林枫瞬间想起,那天在堂屋看到的、泡在水里的暗沉麻布,想起乱葬岗断指上的血腥味,想起爷爷身上若有似无的血迹,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他终于明白了一部分真相。
李寡妇不是自,而是被黑雾缠身,死得蹊跷,她的魂魄带着滔天怨气,不肯离去,爷爷为了防止她祸害村子,用锁链把她的魂魄锁在了地窖里,现在正在扎一匹特殊的纸马,想要在十祭那天,送走她的魂魄。
可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镇压魂魄、使用桃木剑封印?堂屋里的马面木像、他心口的莲花胎记,又和这黑雾、生死簿,有着怎样的关系?
“那三娃怎么办?他的莲花印越来越活跃,刚才地窖异动,他心口的胎记肯定有感应,万一被他发现所有的秘密,万一他被黑雾盯上,我们怎么跟他爹娘交代?”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心疼。
提到爹娘,爷爷的眼神暗了暗,语气越发沉重:“他爹娘当年离去,就是为了压制黑雾,寻找克制生死簿的办法,三娃生来带着莲花印,这是他的命,躲不掉。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护着他,等他有能力承受这一切的时候,再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他。”
爹娘!
原来爹娘的离去,不是因为讨生活,也不是因为意外,而是为了压制黑雾,为了和生死簿有关的事!
林枫躲在柴草垛后,听得浑身发抖,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他一直以为爹娘抛弃了他,却没想到,他们是为了保护他、保护村子,才远赴他乡,生死未卜。而心口这朵被他视作怪病的莲花胎记,竟然是他与生俱来的、和黑雾、生死簿对抗的力量。
就在这时,地窖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李寡妇的哭声瞬间变成了凄厉的尖叫,锁链声骤然加剧,地窖的木门剧烈晃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爷爷脸色大变,立刻举起桃木剑,对着地窖门缝劈了下去,嘴里大喝一声:“锁!”
也赶紧拿起剪刀,在一张黄纸上剪下一个锁形图案,蘸上朱砂,贴在了地窖门上。
桃木剑落下的瞬间,一道淡淡的金光从剑尖射出,地窖门瞬间安静下来,锁链声、啜泣声、纸马嘶鸣声,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
爷爷松了口气,踉跄着后退一步,胳膊上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赶紧上前,拿出布条给爷爷包扎伤口,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疲惫和担忧。
“先回堂屋吧,继续扎纸马,不能再耽搁了。”爷爷扶着,转身往堂屋走去,背影佝偻,尽显疲惫。
等到爷爷的身影消失在堂屋,林枫才从柴草垛后走出来,他看着紧闭的地窖门,摸着火烫的莲花胎记,心里百感交集。有对爹娘的思念,有对爷爷隐瞒的理解,更多的,是对黑雾、生死簿的恐惧,还有对自己命运的茫然。
他慢慢走回屋里,躺在床上,一夜无眠。天快亮的时候,堂屋里的剪纸声再次响起,咔嚓、咔嚓,节奏均匀,却让人心里发毛。
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做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爷爷在拼命守护着村子,守护着他,爹娘在远方为了这场无形的战争奔波,而他,身上带着莲花印,注定要卷入这场阴阳纷争,承担起属于自己的使命。
只是他不知道,这场围绕着纸马、魂魄、黑雾、生死簿的较量,到底会走向何方,李寡妇的魂魄能否被顺利送走,爹娘何时才能归来,而他心口的莲花胎记,又会在接下来的子里,引发怎样的异象。
他只知道,平静的子彻底结束了,危险正在一步步近,地窖里的异响、堂屋的纸马、弥漫的黑雾,都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波,即将席卷整个青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