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听说你心里有片海 · 燕燕不哭 · 2026-07-09 22:36:59

江若宁发现,原来一千公里这么远。

远到不能在他累的时候递一杯水,远到不能在他下夜班的时候给一个拥抱,远到只能隔着屏幕,看着他眼底的青黑,问一句“今天累不累”。

而温景然永远回答:“不累。”

骗人。

她看见他视频时偷偷按了一下太阳,动作很快,但她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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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景然去实习的第三周,江若宁终于学会了一个人吃饭。

第二食堂,靠窗第三个位置。她坐在他常坐的那一边,对面放着一瓶水——冰的,给自己准备的。

食堂阿姨经过,看了一眼她对面空荡荡的位置,笑着说:“今天又一个人啊?”

江若宁点点头,也笑了笑。

江若宁低头扒饭,忽然觉得今天的糖醋排骨没什么味道。

手机响了。

温景然:【图片】

一张手术室门口的走廊,空荡荡的,灯很亮。

温景然:刚下台,吃了吗?

江若宁嘴角弯起来,飞快打字:正在吃。你呢?

温景然:食堂还剩点,凑合。

江若宁:凑合怎么行?你本来就瘦。

温景然:不瘦。

江若宁:我说瘦就瘦。

对面沉默了两秒。

温景然:嗯,那瘦。

江若宁看着那三个字,笑了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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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四十五分,江若宁的手机准时响了。

视频请求,备注名:温同学。

她接起来,屏幕上出现一张脸。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有几缕贴在额前。穿着那件她见过的灰色T恤,领口洗得有点旧了,软软的。

“今天怎么样?”他问。

江若宁趴在床上,把手机支在枕头上,开始汇报一天的行程。

“早上跟老师去采访一个社区活动,特别无聊,就是那种剪彩、讲话、剪彩、讲话。中午回来赶稿子,下午被派去跑一个民生新闻,有个老太太反映楼下烧烤店油烟太大,我们去拍了一圈,晚上回来写稿,刚写完。”

温景然听着,偶尔点点头。

“你呢?”她问,“今天累不累?”

“还好。”他说。

“还好是什么意思?”

“就……还好。”

江若宁眯起眼睛看他。

屏幕里,他的眼睛下面有一点青黑,不太明显,但她看出来了。

“你昨天几点睡的?”

温景然沉默了一秒。

“一点多。”

“今天几点起的?”

“六点。”

江若宁皱起眉头:“这叫还好?”

温景然看着她,没说话。

“温景然,”她板着脸,“你要好好睡觉。”

他点点头:“嗯。”

“真的好好睡。”

“嗯。”

“不许敷衍我。”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没有敷衍。”

江若宁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管不了你。”她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那你今天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没有?”

温景然想了想。

“今天跟老师上手术,做个阑尾。”他说,“老师让我缝皮。”

江若宁眼睛一亮:“真的?你缝了?”

“嗯。”

“怎么样?缝得好不好?”

温景然又想了想。

“老师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丑。”

江若宁笑了。她知道他的“不丑”大概就是“很好”的意思,这个人从来不会说自己好。

“那下次是不是可以缝更难的了?”

“嗯,慢慢来。”

她趴在枕头上,看着他。屏幕里的他靠在床头,头发已经半了,乱乱的,软软的。眼睛比刚接通的时候有点红,大概是累了。

“温景然。”

“嗯?”

“你去睡吧。”

他愣了一下:“才十一点。”

“明天还要早起。”她说,“快去睡。”

“那你呢?”

“我再玩一会儿手机。”

温景然看着她,没说话。

江若宁知道他在想什么——平时都是他催她睡觉,今天怎么反过来了?

“我今天不困。”她说,“你快去睡。”

他沉默了两秒。

“那你别玩太晚。”

“知道啦。”

“手机别放枕头下面。”

“知道啦。”

“明天早上给你打电话。”

“知道啦知道啦。”

温景然看着她,嘴角终于弯了一点点。

“晚安。”他说。

“晚安。”

屏幕黑了。

江若宁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刚才还说不困,现在突然觉得困了。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睡了,明天见。

一分钟后,回复:嗯,明天见。

她锁了屏,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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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景然挂了视频,靠在床头,没有立刻睡。

手机里还有几张照片没看。他打开相册,翻到那个叫“江若宁”的文件夹。

最近的一张是她上周发的,在报社门口,穿着那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被风吹乱,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其实今天很累。

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半进手术室,跟了两台手术。下午写病历,晚上值班,九点又跟了一台急诊。刚才洗澡的时候,站着差点睡着。

但这些他没说。

她问累不累,他说还好。她问有没有好玩的事,他说缝皮。她把那些小事讲给他听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声音软软的,他就觉得,累也没什么。

听她说话就不累了。

他放下手机,关了灯。

黑暗中,他想起刚才视频里她的样子——趴在枕头上,头发散着,说到兴奋的时候会坐起来比划,然后又趴回去。

他弯了弯嘴角。

他闭上眼睛。

明天六点起,现在睡,还能睡六个多小时。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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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江若宁是被电话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瞬间清醒了。

“喂?”

“醒了?”那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

江若宁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

“你怎么这么早打电话?”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今天不是周六吗?”

“今天值班。”他说,“想在你起床前打个电话。”

“你几点起的?”

“六点。”

江若宁叹了口气。

“你又不睡觉。”

“睡了。”他说,“昨天十一点半睡的。”

“真的?”

“真的。”

她听着他的声音,确实比昨天有精神一点。

“那就好。”她躺回去,把手机贴在耳朵上,“今天值班要嘛?”

“查房,写病历,下午可能跟手术。”他说,“你呢?”

“今天休息。”她打了个哈欠,“打算睡到中午,然后去图书馆借几本书。”

“什么书?”

“采访相关的,老师推荐了几本。”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秒。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他问。

江若宁愣了一下。

“没有啊,还好。”

“你昨天视频的时候,眼睛下面也有点青。”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吗?”

“有一点。”

她笑了:“你还说我,你自己天天青着。”

他没说话。

“温景然,”她翻了个身,对着手机说,“我们俩是不是都很累?”

沉默了两秒。

“可能吧。”他说。

江若宁忽然有点想他。

不是那种平时偶尔想一下的想,是很想,很想现在就能见到他。

“温景然。”

“嗯?”

“我想你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

“我也想你。”他说,声音低低的。

江若宁把手机贴得更紧一点。

“还有多久能回来?”

“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六十天。

她算了算,觉得好长。

“那你要每天给我打电话。”她说。

“嗯。”

“每天都要。”

“好。”

“不许嫌我烦。”

“不会。”

她听着他的声音,忽然笑了。

“温景然。”

“嗯?”

“你有没有发现,你话变多了?”

那边沉默了一秒。

“有吗?”

“有。”她说,“以前都是我说,你听。现在你会问我累不累,会说我眼睛下面青了,会说想我。”

他没说话。

江若宁等着。

过了几秒,他开口。

“可能是因为,”他顿了顿,“隔着电话,不怕被你看见。”

她愣了一下。

“看见什么?”

沉默。

“看见我……很想你。”

江若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有点紧。

最后她只说:“我也很想你。”

电话那边,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窗外,十一月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被子上。

她躺在那里,听着他的呼吸声,忽然觉得两个月也没那么长。

反正每天早上能听见他,每天晚上能看见他。

反正他心里装着她,她心里装着他。

一千公里,也没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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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江若宁在图书馆接到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

“您好,请问是江若宁女士吗?您有一个外卖送到图书馆门口了。”

江若宁一愣:“我没点外卖。”

“收件人是江若宁,电话没错。”那边顿了顿,“备注写:趁热吃。”

江若宁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我马上下去,您稍等一下。”

挂了电话,她给温景然发消息:你点的?

两分钟后,回复:嗯。

她:你怎么知道我中午没吃饭?

温景然:猜的。

她:猜这么准?

温景然:你周六在图书馆,一般会忘记吃饭。

江若宁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低头打字:我拿到了。

附了一张照片,糖醋排骨饭,热茶,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

一分钟后,回复:嗯,趁热。

她坐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打开饭盒,热气扑面而来。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是那个味道,是她说过喜欢的那家的味道。

原来不是糖醋排骨没味道,是一个人吃没味道。

茶是热的,饭是热的。

心里也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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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视频的时候,江若宁问他:“你怎么知道那家店?我没跟你说过啊。”

温景然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你之前说过,学校附近有家糖醋排骨好吃。”他说,“你说过两次。”

江若宁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说完就忘了。

他还记得。

“温景然。”

“嗯?”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他看着她,没说话。

江若宁替他说了:“因为我说的,对不对?”

他移开视线,耳朵有点红。

她笑了。

“那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下次见面要给你一个拥抱?”

他愣了一下,看着她。

“记得。”他说。

“那就好。”她趴在枕头上,笑得眼睛弯弯的,“等你回来,给你补上。”

他看着屏幕里的她,嘴角弯了一点点。

“好。”他说。

窗外,夜色很深。

相隔一千公里的两个人,隔着屏幕,看着对方。

她忽然说:“温景然。”

“嗯?”

“我刚才说的拥抱,是认真的。”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嘴角弯起来。

“我知道。”

她也笑了。

还有两个月。

但好像也没那么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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