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总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连灰尘都停止了飘浮。
陆临渊的手指死死扣住林萧萧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狂喜、暴怒，最后都被一股要把人吞噬殆尽的占有欲吞没。
"说话！"他低吼一声，声音像是从腔里炸出来的。他猛地发力，将她狠狠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撞上青砖，发出一声闷响。
"把本王当傻子耍，看着本王满城发疯一样地找你，是不是很有趣？"林萧萧后背撞得生疼。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既然被认出来了，再装下去也是徒劳。
她抬手，指尖勾住面巾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往下扯。黑色的布料从她的鼻梁、嘴唇、下颌滑过，露出底下那张脸。
月光从破碎的穹顶倾泻下来，落在她脸上，照出淡漠的神情。
"王爷既然看出来了，又何必明知故问。"林萧萧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破庙那晚，本就是一场交易。你身中焚天烈阳毒，需要极阴之气压制；我身中北冥寒毒，需要极阳之气续命。各取所需，互不相欠。""互不相欠？"陆临渊气极反笑。
他猛地欺身而上，滚烫的膛紧紧贴上她的身躯。隔着两层衣料，她都能感受到他腔里那颗心脏在剧烈跳动。
"夺了本王的清白，拿了本王的玉佩，现在跟本王说互不相欠？"他在她耳边低语，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
这些子，他每到深夜，脑海里全是那个雨夜的画面。他以为那是上天赐给他唯一的救赎。
结果呢？
这女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开着医馆，给他施针，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王爷若是觉得亏了。"林萧萧抬起眼帘，直视着那双暴怒的眸子。
"那五百两银子，我还你就是。"这句话，像是最后一稻草，压断了陆临渊脑子里最后一弦。
"五百两……"陆临渊眼底泛起一层猩红。
"在你眼里，本王就值五百两？！"他猛地扣住林萧萧的手腕，五指收紧。
"跟本王回府！"他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从今天起，你就给本王老老实实待在寒泉禁地，哪儿也不许去！"这就是陆临渊。
霸道，独裁，认定的东西就要死死攥在手里。
林萧萧被拖得踉跄一步，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她知道，一旦进了摄政王府的寒泉禁地，她就会沦为真正的禁脔。她的复仇，她的医道，她所有的谋划和挣扎，全部都会化为泡影。
那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的结局。
"陆临渊！！"林萧萧厉喝一声，声音尖利得像刀锋划过铁器，在空旷的总库里炸开回音。
她左手猛地一翻，指尖夹着那泛着幽蓝光芒的九幽冰魄针。
这一次，针尖没有对准敌人。
而是抵在了自己的咽喉大动脉上。
针尖刺破皮肤，渗出一粒殷红的血珠。
"你敢再动一步，我就死给你看。"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在陆临渊的心口上。
他回过头。
看着那已经刺破皮肤的毒针，看着那道顺着脖颈往下淌的血线，看着她眼底决绝的光。
陆临渊眼底的疯狂瞬间凝固。
"你威胁本王？"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这不是威胁，是谈判。"林萧萧眼神决绝，没有一丝退缩。
"我知道王爷想要什么。你体内的焚天烈阳毒已经深入骨髓，如果没有我的北冥寒毒和《药王秘典》的针法疏导，最多半年——你就会全身经脉自燃而亡。"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冷静。
"把我抓回去当个药引子，只能保你一时不死。但我若是心死了，针法便会失了灵性。到时候——"她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我们两个一起死。"死寂。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陆临渊死死盯着林萧萧。
这女人，够狠。
对自己更狠。
但他陆临渊这辈子最欣赏的，就是这种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野性。
"哈哈哈哈……"陆临渊突然松开手，仰天大笑。
那笑声来得毫无征兆，在空旷的总库里回荡。
他猛地收敛笑意，眼神从暴怒转为一种近乎欣赏的玩味。
"好！好一个盟友！"他一字一顿，将"盟友"两个字咬得极重。
"林萧萧，你赢了。"他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姿态。
"本王给你这个机会。"陆临渊伸出手，掌心向上。
"账册给本王。万药阁背后的水太深，凭你那个破医馆，明天就会被碾成粉末。本王替你挡着。"林萧萧迟疑了片刻。
她知道这是与虎谋皮。
但这也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没有他的庇护，她连明天早上都活不过。
她从怀中取出那本带着体温的账册，放在了陆临渊的手心。
"我要万药阁身败名裂。""准。"陆临渊收起账册，贴身放好。然后反手握住林萧萧的手。
这一次，没有用力。
他的掌心滚烫，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一一地嵌进去，十指相扣。
"作为交换，你的命，归本王。每个月十五，你必须出现在寒泉禁地。还有——"他低下头，凑到林萧萧耳边，语气暧昧而危险。
"别让本王看见你对别的男人笑。否则，本王不介意把这京城屠一半。"林萧萧只觉得耳一烫，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抓得更紧。
"走吧。"陆临渊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直接揽住她的腰，足尖点地，施展轻功掠出总库。
夜风扑面而来，灌进她的衣领。但腰间那只手臂滚烫，将她牢牢箍住。
两人落在万药阁外的一处高楼屋顶上。脚下是厚重的琉璃瓦。
此时，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天边从墨黑褪成深蓝，又从深蓝洇出淡淡的紫色。几颗残星还挂在西边的天际，摇摇欲坠。
林萧萧刚想问下一步的计划，却见陆临渊看着下方的万药阁，眼神冰冷。
"有些东西，既然烂透了，就不如一把火烧净。"话音刚落。
下方的万药阁突然腾起冲天的火光。
那火势起得极其诡异，几乎是瞬间就吞没了整座楼阁——从底层到顶层，从东厢到西厢，同时燃烧，没有先后。红色的火舌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疯狂舔舐着夜空。
"走水了！！走水了！！"凄厉的铜锣声响彻长街。
林萧萧瞳孔微缩，火光映在她眼底。
"你放的火？""不是本王。"陆临渊负手而立，夜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是他们自己。"他转过头，看着林萧萧，眼底没有波澜。
"账册在你手里，他们必须毁掉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地方。这是断尾求生。"林萧萧瞬间反应过来，浑身一阵恶寒。
这把火，烧的不仅仅是万药阁，更是所有的证据和线索。那些还没有来得及被发现的账册、那些藏在暗格里的往来书信、那些知道太多秘密的伙计和管事——全都会被这把火烧成灰烬。
账册虽然在她手里，但如果没有人证，单凭一本账册很难扳倒深蒂固的万药阁。
更别提其背后的皇室。
"这就是京城的规矩。"陆临渊转过头，看着林萧萧。
"这就是你要面对的战场。没有刀光剑影，却比战场更吃人。"他顿了顿。
"怕了吗？"林萧萧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火，听着风中传来的惨叫声。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怕？"她冷笑一声，眼底映着火光。
"我林萧萧从里爬回来，就是为了把这群恶鬼送回。"她转过头，迎上陆临渊的目光。
"这把火，只会让我烧得更旺。"陆临渊看着她侧脸坚毅的线条，看着她眼底那两团不灭的火焰，心中那股躁动越发强烈。
这才是配得上他陆临渊的女人。
"好。"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那本王就陪你，把这天捅个窟窿。"他将她鬓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顺着她的耳廓滑下来，在她下颌处停留了一瞬，才收回手。
东方，天光渐亮。
而京城最大的药商万药阁，在这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