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937年的南京冬夜,冷得像个巨大的冰窖。空气里全是烧焦的尸臭味,那是这座城市正在溃烂的味道。
中华门外的一处断壁残垣后,一支十二人的军小队正在搜索前进。领头的伍长田中握着三八大盖,手指冻得发僵。不知为何,从刚才起,他就觉得后脖颈子冒凉气,就像被某种还没死透的野兽盯上了一样。
“八嘎,这鬼天气。”田中骂了一句,转身想招呼掉队的士兵,“佐藤,快点跟……”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队伍最后面的佐藤不见了。
没有惨叫,没有枪声,一个大活人就像是被黑暗吞下去了一样。地上只留下一滩还冒着热气的血迹,一直拖进旁边那栋半坍塌的民房阴影里。
“敌袭!注意隐蔽!”
田中嘶吼着,剩下的十一个鬼子立刻背靠背围成一圈,刺刀对外,恐惧地盯着四周死寂的废墟。
“哗啦……”
那栋民房的二楼,几块碎瓦片掉落下来。
所有枪口瞬间抬高,指向那个缺口。
一个身影这就么大剌喇地坐在断墙上。那是个穿着破烂灰军装的中国士兵,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里那把卷了刃的大刀。
那是秦夜。
此刻的秦夜,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专注得就像是在潘家园那间昏暗的铺子里修复一件破碎的宋瓷。
“你是谁!”田中厉声喝问,掩饰内心的恐慌。
秦夜没有理会,他举起刀,对着月光看了看刃口,眉头微微一皱,仿佛对这把刀的锋利程度很不满意。
“这把九八式,钢口不错,就是锻造时杂质没除净,沾了血容易锈。”秦夜的声音轻飘飘的,说的是纯正的语,“而且,上面附着的脏东西太多了,得刮。”
“射击!了他!”田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恐惧,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火在夜色中炸开。
但断墙上的人影在枪响的瞬间就消失了。
下一秒,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并没有落在外围,而是直接落入了那十几个鬼子的包围圈中心!
这是一种完全违背战术常识的自式行为,但秦夜就这么做了。
“第一刀,剔骨。”
秦夜低语。手中的大刀并没有像莽夫一样乱砍,而是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贴着一名军的脖颈大动脉切了进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修复古画时,用极薄的刀片揭开粘连的画心。
轻、薄、准。
那名军甚至没感觉到疼,只觉得脖子一凉,然后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视线开始旋转——他的头颅被精准地卸了下来,切口平滑如镜。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旁边的同伴一脸。
“纳尼?!”
剩下的鬼子疯了,刺刀乱捅。但秦夜就像一条滑腻的游鱼,在狭窄的人缝中穿梭。他的动作幅度极小,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一个冷冰冰的词汇。
“第二刀,去沁。”
刀锋划过一名鬼子的腹部。不是开膛破肚,而是极其精准地挑断了防守的肌腱。那鬼子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秦夜反手一刀,刀背重重磕在他的脊椎骨第三节。
咔嚓。
瘫痪,但不死。那是对“污点”最好的惩罚,留着慢慢清理。
“第三刀,除锈。”
秦夜侧身避开刺刀,左手猛地探出,扣住一名鬼子的面门,右手刀柄狠狠撞击在其口。这一击用上了内家拳的“透劲”,直接震碎了心脏,却没有流出一滴血。
这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精密、冷酷、名为“修复”的屠。
短短三十秒。
十二人的小队,只剩下伍长田中一个人还站着。
他的周围,躺满了姿态各异的尸体。有的没了头,有的断了手脚,有的看起来完好无损却早已断气。每一具尸体都像是一件被拆解的“坏零件”。
田中浑身颤抖,裤早就湿透了。他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浴血却神色淡然的男人,就像看着从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田中牙齿打架,连枪都拿不住了。
秦夜甩了甩刀上的血珠,一步步走向田中。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地下的亡魂。
“我是个手艺人。”
秦夜走到田中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对方扭曲的脸,“正好,这把刀的煞气还差最后一点才能洗净。你的血,勉强能用来‘包浆’。”
“啊!!!”
田中崩溃了,扔下枪转身就跑。
噗嗤。
刀光一闪。
秦夜将长刀从田中的后心送入,精准地刺穿心脏,然后手腕一抖,刀身震颤,发出“嗡”的一声龙吟。
这一刻,现实与幻境重叠。
潘家园问古斋里。
秦夜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衣衫。
他低头看向柜台上的那把九八式军刀。
此时的军刀,哪里还有半点锈迹?
原本斑驳的刀身此刻寒光凛凛,如同一泓秋水。刀刃上那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怨气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一切的森然气。
更重要的是,秦夜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流入身体。他急忙看向左手手腕。
那条象征着死亡倒计时的黑线,竟然……倒退了一厘米!
“呼……”秦夜瘫坐在太师椅上,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这活儿,能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问古斋那扇可怜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不许动!特调局办案!”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秦夜眯着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扎着高马尾的女人大步走了进来。她手里没拿枪,而是握着一把尚未出鞘的绣春刀,一双丹凤眼死死盯着柜台上的那把本军刀,眼神中满是震惊。
“这是……万人斩?”
女人看着焕然一新的军刀,又看了看一脸病容的秦夜,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上面的万鬼怨气……怎么没了?”
秦夜懒洋洋地端起茶缸,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头都没抬:
“擦净了,自然就没了。怎么,警官,擦个刀也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