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凌晨三点，A市的夜空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没有一丝星光。
苏曼的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光影在墙壁上摇曳，将沈辞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切割得半明半暗。
两台笔记本电脑并排放在书桌上，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映照在沈辞的瞳孔里，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台精密的、没有感情的机器。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敲击声密集得如同暴雨打在芭蕉叶上。
苏曼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静静地看着他。
进度多少了？ 她轻声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98%。 沈辞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顾氏的防火墙比我想象的要复杂，那个顾寒舟……确实有点本事。他在核心数据库里设了三层蜜罐陷阱，如果是一般黑客，早就被反向追踪了。
但你不是普通黑客。 苏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伸手帮他理了理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你是天才，沈辞。
沈辞的手指顿了一下，耳微微泛红。这种直白的夸奖对他来说既陌生又受用。
进去了。
随着回车键被重重敲下，屏幕上跳出一个黑色的窗口，上面显示着无数个文件夹。
这就是顾氏海外分公司的核心账目。 沈辞将电脑屏幕转向苏曼， 你看，这些红色的标记，都是他们用来洗钱的空壳公司。只要把这些数据发到经侦科，顾家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
苏曼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上一世，顾寒舟就是靠着这笔洗白的资金，在家族内斗中大获全胜，最终坐上了顾家家主的宝座，成为了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 顾总 。
而现在，她要亲手折断他的翅膀。
不，现在还不能发。 苏曼摇了摇头，眼神深邃， 一旦发了，顾家为了自保，会立刻切断与顾寒舟的联系，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那样太便宜他了。
那你想怎么样？ 沈辞看着她。
我要让他尝到希望的滋味，然后再亲手把希望掐灭。 苏曼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沈辞，帮我做件事。
你说。
修改这些数据。 苏曼转过身，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 把顾氏原本要的一个新能源，改成亏损预警。然后，用顾寒舟的名义，给顾家老爷子发一封邮件，就说这个是他全权负责的，虽然目前亏损，但他有信心在三个月内扭亏为盈。
沈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
你是想……捧？
聪明。 苏曼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他圈在怀里， 顾寒舟不是自信吗？不是想证明自己比父辈强吗？那我就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把顾家的流动资金都投进这个无底洞里。等三个月后，资金链断裂，顾家破产，你说……顾老爷子会怎么对他？
沈辞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曼，看着她眼底那抹令人心惊的疯狂，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
这个女人，比他还疯。
好。 沈辞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腰， 听你的。
……
第二天清晨，苏曼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走进教室。
刚坐下，同桌林小雅就凑了过来，一脸八卦： 苏曼，你听说了吗？顾氏集团今天要开董事会，好像是因为海外出了大问题！
哦？ 苏曼漫不经心地拿出课本， 什么大问题？
不知道呢，听说顾家的股价今天早上开盘就跌停了！ 林小雅压低声音， 而且我还听说，顾氏的太子爷顾寒舟昨天连夜从国外赶回来，现在正在顾家老宅被关禁闭呢！
苏曼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沈辞的手脚很快。
活该。 苏曼淡淡地说了一句，翻开书，准备听课。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江妄穿着一身赛车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像是几天没睡觉一样。他径直走到苏曼的课桌前，一把将她的书摔在地上。
苏曼！你给我出来！
全班同学都吓了一跳，纷纷看向这边。
苏曼皱了皱眉，弯腰捡起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语气冷淡： 江妄，你有病就去治，别在这里发疯。
我有病？ 江妄气极反笑，指着苏曼的鼻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昨天那个男人，是不是顾寒舟派来监视你的？你们是不是联合起来算计我？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苏曼站起身，眼神冰冷， 江妄，我再说最后一遍，我和顾寒舟没有任何关系。至于那个男人……那是我的私事，轮不到你来管。
私事？ 江妄咬着牙，口剧烈起伏， 苏曼，你是不是忘了，你以前是怎么求我的？你现在装什么清高？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苏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江妄，人是要往前看的。别总活在过去，那样很丢人。
你…… 江妄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刚想伸手去拉苏曼的手腕，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动。
警察！谁是江妄？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传唤证。
我是。 江妄愣了一下，随即皱眉， 你们找我什么？
有人举报你涉嫌非法飙车和故意伤害，请跟我们走一趟。 警察出示了证件，语气严肃。
非法飙车？故意伤害？ 江妄瞪大了眼睛， 谁举报的？放屁！老子……
江妄， 苏曼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咆哮， 人在做，天在看。你以前做过什么，心里没数吗？
江妄猛地转头看向苏曼，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是你？是你举报的我？
苏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带走。 警察上前，给江妄戴上了手铐。
江妄被押着往外走，路过苏曼身边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她： 苏曼，你最好祈祷我永远不出来。否则，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慢走，不送。 苏曼微笑着挥了挥手。
看着江妄被带走的背影，苏曼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上一世，江妄因为飙车撞死了人，最后被判了十年。出狱后，他一无所有，只能靠苏曼接济。那时候，他经常喝醉了打她，骂她是 破鞋 。
这一世，她不过是提前送他进去 深造 而已。
苏曼，你…… 林小雅看着这一幕，有些害怕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你没事吧？
没事。 苏曼坐回座位，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轻轻写下两个字：【清场】。
……
放学回到家，苏曼刚打开门，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沈辞穿着她的围裙，正站在厨房里炒菜。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局促的笑容。
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紧张， 我……我看你冰箱里有菜，就随便做了一点。
苏曼愣了一下。
这还是那个人不眨眼的疯批沈辞吗？怎么看起来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
嗯。 苏曼换好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做了什么好吃的？
番茄炒蛋，还有……青椒肉丝。 沈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不太会做饭，以前在……以前都是吃外卖。
苏曼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恐慌。
沈辞， 她突然开口， 你不用做这些。你是我的刀，不是我的保姆。
沈辞的手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低沉： 我知道。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苏曼沉默了。
她走到沈辞身后，从背后抱住了他。
沈辞的身体瞬间僵硬，手里的锅铲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
沈辞， 苏曼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 你要记住，你只需要对我一个人好。如果有一天你背叛我，我会亲手了你。
沈辞转过身，看着苏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笑了。
好。 他伸出手，紧紧回抱住她， 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你，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死。
苏曼看着他眼底的疯狂，知道他又上钩了。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跳，会这么快呢？
就在这时，苏曼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顾寒舟】。
苏曼松开沈辞，走过去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苏小姐， 顾寒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 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顾总不是被关禁闭了吗？ 苏曼笑着问， 怎么，逃出来了？
苏小姐消息挺灵通。 顾寒舟冷笑一声， 不过，比起顾家的危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谈。
什么事？
关于那个……家教老师。 顾寒舟的声音突然变得危险起来， 我想，我们需要当面谈一谈。
苏曼的心猛地一沉。
看来，顾寒舟已经查到沈辞的头上了。
好啊。 苏曼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 地点你定。
老地方，夜色会所。 顾寒舟挂断了电话。
苏曼看着手机，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了？ 沈辞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感觉到了她的紧张。
顾寒舟约我见面。 苏曼转过身，看着沈辞， 他可能已经查到你了。
怕什么？ 沈辞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玩。
不， 苏曼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今晚，我要你跟我一起去。
去见他？
对。 苏曼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属于他的东西，一点一点抢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