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李秀英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胡娟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放下手里的锅铲，擦了擦手，跟着胡娟往偏房走。

王婉婷和陈山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婉婷撇撇嘴，压低声音说：“又搞什么名堂？”

陈山没接话，只是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房间里，胡娟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抬头看向跟进来的婆婆。

她的眼睛还红着，脸上有泪痕涸后的紧绷感，但眼神却和从前不一样了。

“妈，我不想跟大哥生孩子。”胡娟开门见山。

李秀英的眉头皱起来：“不跟他生跟谁生？反正你得给我们老陈家留个后。这是你欠陈家的。”

“我欠陈家的钱，不欠你们一个孩子。”

胡娟的声音不大，却很稳:“妈，你别我。我会想办法帮家里挣钱，把彩礼钱挣回来。”

李秀英冷笑一声：“挣钱？你一个小寡妇，上哪儿挣钱？去地里刨食？那点粮食能值几个钱？生不生由不得你。你要是敢跑，我就让你娘家鸡犬不宁。”

胡娟抬起头，看着婆婆的眼睛：“妈，要不你跟村长商量商量？”

李秀英的脸色瞬间变了。

“村长？”她的声音发紧:“你什么意思？”

胡娟没有躲闪：“妈，我都知道了。那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听见了。”

李秀英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别让我跟大哥生孩子，”胡娟继续说:“我不会告诉大哥和公公他们。我努力挣钱还给你，咱们两清。”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狗叫。

李秀英站在那里，全身微微发抖。

她没想到，那天晚上胡娟真的看见了。

她更没想到，这个一向闷葫芦似的小姑娘，居然会用这件事来要挟她。

良久，李秀英才稳住心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不愿生就不生吧。”

说完，她转身拉开门，几乎是逃也似的走了出去。

胡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倒在床上，盯着头顶糊着报纸的房梁，一动也不想动。

外面传来李秀英的脚步声，有些慌乱，有些急促。

厨房里，王婉婷正在炒菜，陈山坐在灶前烧火。

见李秀英进来，陈山抬起头：“妈，她跟你说了什么？”

李秀英避开儿子的目光，去拿碗筷：“没说什么。”

“那她怎么不出来做饭？”王婉婷翻了个白眼:“割个猪草就累着了？我在地里了一天活都没喊累。”

李秀英摆摆手，声音有些不自然：“那什么，婉婷你也不要生气了，让她生孩子的事……以后再说。”

陈山愣住了。

他看看母亲，又看看那扇紧闭的偏房门，满脸都是疑惑。

早上母亲还催他快点跟胡娟睡，说这事拖不得，晚了人跑了怎么办。

怎么现在又说不要招惹她？

王婉婷也愣住了，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中。

她看看婆婆，又看看陈山，心里高兴得很。

婆婆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胡娟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她很想大笑，但还是忍着没笑出声来，也没再说话。

饭菜端上桌，四副碗筷摆好。

王婉婷往胡娟那间偏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去喊。

李秀英也没有吭声，拿起筷子就吃。

两个女人默契地当胡娟不存在。

陈山端着碗，吃了几口，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我去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