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时光又过五载，苍寰山上的竹叶绿了又黄，杨玄已是十岁模样。
身形清瘦挺拔，眉眼间褪去了稚童的懵懂，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依旧住在那方青竹偏院，衣着朴素，行止低调，如同院内常年青绿的竹子，不扎眼、不张扬，默默扎在苍寰宗的角落。
十年光阴，他早已彻底融入这个世界，也将自身的修行节奏把控得丝毫不差。
灵魂深处的无始神通夜运转，七成的修炼增速加持下，即便顶着下品灵的桎梏，他的修为依旧稳步攀升，如今已然悄无声息踏入练气三层。
这个速度，放在苍寰宗内门的中品灵弟子中，只能算平平无奇，可若是落在一个下品灵、无特殊体质的修士身上，已然是惊世骇俗。
杨玄比谁都清楚其中利害。
每一次修为突破，他都刻意压制灵力波动，绝不外泄半分气息；平里吐纳修行，更是将灵气运转的痕迹敛至极致，看上去永远是气息微弱、修行迟缓的模样，完美贴合下品灵该有的水准。
长生神通赋予他五倍于常人的气血与强悍肉身，寻常磕碰甚至低阶法术擦过，都难以伤他分毫，可他总能装作踉跄后退、面色微白的样子，从不让人看出异常。
太虚的减伤、无尘的豁免负面，在这十年间不知多少次替他挡下内门弟子的刁难与恶作剧，可他始终藏拙，将所有神通效果掩于无形，任由旁人讥笑他资质低劣、性情懦弱。
他就像一块被泥沙包裹的璞玉，所有人都只看见外表的平庸粗鄙，却无人知晓泥沙之下，藏着何等惊人的锋芒。
苍寰宗身为东荒顶级宗门，规矩森严，每年都会举办内门弟子小测，检验弟子修行进度，筛选可重点培养的苗子。
今年的小测，如期而至。
内门演武场上人头攒动，数百名适龄弟子齐聚于此，个个意气风发，摩拳擦掌。他们大多是中品灵起步，更有上品灵的天骄，修行速度远超常人，都想在小测中拔得头筹，获得长老青睐，甚至被收为亲传弟子。
杨玄混在人群末尾，毫不起眼。
他本无参加小测的义务，可负责登记的执事按规矩将他列入名册，他也未曾推辞，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同辈，神色始终平淡。
周遭的讥讽与议论，依旧如十年间那般，源源不断地落在他身上。
“看那个弃婴，居然也来参加小测，下品灵练了十年，我看连练气二层都未必到。”
“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真不知道大长老为何一直留着他，白白占着内门的位置。”
“说不定连测气石都亮不起来，丢人现眼。”
杨玄充耳不闻，心如止水。
来自异世的灵魂，早已看淡了这些肤浅的鄙夷。他来此，不过是遵循宗门规矩，不搞特殊、不引关注，安安稳稳走完过场，便是他唯一的目的。
小测依次进行，核心便是测气石检定修为。
弟子们挨个上前，将手掌按在测气石上，灵气催动，石身便会亮起对应境界的光芒。练气一层淡白，二层浅青，三层淡蓝，光芒越盛，代表修为越扎实。
内门弟子中，年纪稍长者已有练气四层、五层的修为，测气石光芒璀璨，引得台上长老频频点头，赞叹不已。
终于，轮到了杨玄。
他缓步走上台前，在众人戏谑、鄙夷的目光中，将右手轻轻按在冰凉的测气石上。
刹那间，他刻意只催动体内极少的灵气，将修为压制在练气一层的水准，仅让测气石亮起一抹微弱到近乎黯淡的白光。
“杨玄，修为——练气一层。”
负责唱名的执事声音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话音落下，演武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果然是练气一层，十年才这个进度，真是废灵中的废灵。”
“我三岁引气，五岁便到练气二层，他连我的一半都比不上。”
“这般资质，留在内门简直是浪费宗门资源。”
哄笑声刺耳，杨玄却面不改色，默默收回手，走下台去，重新站回角落，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无人知晓，在他将手按在测气石上的刹那，一道隐晦的合体境神识，早已将他的一举一动、一丝一缕的灵气波动，尽数看在眼里。
高台一侧的僻静处，大长老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杨玄单薄的身影上，眼底深处的惊疑，十年未曾散去。
他看得清清楚楚。
杨玄刻意压制了修为，其真实修为，分明是练气三层。
下品灵，无特殊体质，无天材地宝堆砌，无高阶功法加持，十年修行至练气三层，这背后的修炼速度，依旧是超出常理的七成增幅。
再加上那远超常人五倍的气血肉身、自动消解外力的防御神通、豁免一切负面术法的诡异能力……
大长老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少年身上，绝不止四种天生神通，他潜藏的底牌，远比自己感知到的还要多。
这些神通，每一种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完全超脱了玄天域现有的修行认知。
十年间，他从未间断过暗中观察，却从未发现杨玄主动催动过任何神通，所有异常皆是被动触发，仿佛与生俱来的本能。
这究竟是何等逆天的天生神通？
当年那道来自宗门最深隐秘处的指令，如今想来，更是透着无尽的诡异。
大长老心翻涌，面上却依旧不动如山。
他深知此事系重大，远超自己的职权范围，除了严守秘密、暗中护持，不做任何多余举动，便是对宗门、对这个神秘少年最好的安排。
他轻轻挥手，示意小测继续，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杨玄身上，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小测落幕，众人散去，演武场渐渐恢复安静。
杨玄独自一人，沿着山间小径，慢慢走回自己的青竹偏院。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山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他依旧不知道，自己十年间的隐忍藏拙，在合体境大能的神识面前，早已无所遁形；更不知道，大长老已然断定他身怀多种未知逆天神通，只是选择了缄默守护。
回到偏院，关上院门，杨玄盘膝坐于榻上，不再有半分压制。
练气三层的灵气缓缓运转，无始神通全力催动，长生神通温养肉身，七大被动印记在灵魂深处静静流转，彼此呼应，浑然一体。
下品灵又如何？
无特殊体质又如何？
旁人讥讽鄙夷又如何？
他有独属于自己的道，有旁人无可比拟的底牌。
在这强者如云的苍寰宗，在这浩瀚神秘的玄天域，他会继续蛰伏，继续藏锋，一步一个脚印，走出属于自己的通天之路。
院外的竹影摇曳，屋内的少年闭目修行，一切看似平静无波，可一股潜藏的力量，正在悄然积蓄，只待来，惊震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