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接下来的几天,子被枯燥又严苛的训练填得满满当当。上午上完文化课,下午便是无休止的体育课,三千个俯卧撑、三千个仰卧起坐轮番来,每一天都累到脱力,我原本十二点准时入睡的习惯,也被彻底打乱。
曹皇氏听了我的劝,放弃了从便利店投机赚学分的念头,转而拿出自己承包店铺里的货物,靠倒卖赚差价弥补损失。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只要他闭口不提,没人会知道店铺的真正承包人是谁。
他原本拉着我一起帮忙,被我脆拒绝。这几天我们几乎没说过话,我也摸不准,他到底有没有在生我的气。
而我承包的店铺,每天都有稳定的学分进账,子过得踏实平凡,加上这段时间,我也把学院的各项规则限制摸得差不多,心情始终还不错。
转眼到了周五,明天就是开学后第一个正式周末。我收到校方通知,此刻正站在校长室门口。
“咚咚。”我抬手轻叩房门。
“请进。”
推门而入,副校长姜狄背对着我,静静望着窗外。
“来了,乐星。”
姜狄转身走到沙发旁,示意我坐下。
房间里安静至极,只有他摆弄茶具、沸水冲泡的轻响。姜狄早在上次沟通就摸清了我的性子,我孤僻又戒备,拐弯抹角只会让我更加封闭,唯有开门见山,才能好好交流。
“乐星,你最近身体,有没有异样?”
“没有。”我回答得脆利落。
姜狄却微微蹙眉,他暗中动用读心术,却没能窥探到我的任何心思,脑海里只有我观察他泡茶动作的平淡思绪。
“我说的异样,”他放缓语气,“是你有没有进入过一片特殊的意识空间,头顶悬浮着类似太极图的东西。”
我沉默片刻,仔细回想。“太极图?我只见过两颗黑白圆球,没有什么图案。”
姜狄轻抚胡须,靠坐在沙发上,心底暗自松了口气:这孩子,总算愿意坦诚沟通了。
“你说的空间,和我知道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慢慢说。”
我没有隐瞒,将自己所见尽数告知:“我只看到两颗黑白珠子围着我转,一开始它们一起吸收东西,现在变成黑球吸收、白球释放。副校长,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
“我自然知道,你想知道缘由吗?”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也不听。”我一脸满不在乎。
“好好好,我告诉你。”姜狄无奈失笑,“你的身体被封印强行割裂了阴阳二气,只有你自己解开封印,才能动用术法、术士之力。对了,你最近没再进入那个空间了吧?”
“体育课太累,回宿舍沾床就睡,本没精力想别的。”
“嗯,累点也好。”
“副校长,我还有个问题。”
“你说。”
“普通人能看到法术、术士的力量吗?”
“当然能,而且普通人也可以修行。”姜狄语气郑重,“所以你们动用力量时,务必避开常人,一旦力量暴露,滋生出祸乱世间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人人都能看见,那我为什么始终看不到,也感受不到半点灵气?”
“早就跟你说,是封印的问题。”姜狄神色沉了几分,“这事急不得,你体内还藏着心魔,贸然强求只会坏事。”
“心魔?我身体里,有那种东西?”
“你还记得小时候那场怪病吗?”
“你怎么会知道我小时候的事?”我猛地抬眼,满心戒备。
“每个特招生,都有学院专人负责监视记录。只是负责你的监视者意外殒命,你的线索中断了很久。等学院重新安排人手,你的力量已经被彻底封印,气息全无。你家频繁搬家,辗转多所学校,若不是你某次情绪剧烈波动,震得封印出现破绽,我们本找不到你。不然你也不会来到这学校。”
我端坐在沙发上,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
原来这么多年,我一直被人暗中寻找;我能踏入这所灵术学院,只是我一时的情绪波动;而困住我力量的封印是在那时候下的,我真的有力量。
我看着自己的手,回想到小时受伤时,好像比其他人好的快而已,其他的也没什么区别。
“话题扯远了,回归正题。”姜狄收敛神色,“你体内的心魔,会在解开封印的瞬间,抢夺你身体的控制权。你原本可以慢慢适应尸毒,掌控自身理智,可封印存续期间,心魔早已扎。若是强行解封,我都不敢保证,你能压制住它。”
“你这是瞧不起我?”
“不是瞧不起你,是心魔会无限放大你心底最深的恐惧。”
“我长这么大,没什么怕的。”我嘴上强硬,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父亲的身影,那是我刻进骨子里的畏惧。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姜狄看着我,语气凝重,“你必须学会克制,否则,学院也护不住你。”
前面的对话始终平和,唯独最后一句,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你能看到心魔吗?”
“不能。”姜狄放缓语气,缓和压抑的气氛,“雾态的心魔,只有极少数特殊之人才能窥见。”
他停下话头,留给我足够的时间消化这些惊天秘密。我看着他,心里已然确定,这位副校长,会读心术。
片刻后,姜狄再次开口:“孩子,也不是毫无办法,你最近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我皱着眉,“醒来之后什么都记不住,只有模糊的做梦的感觉。”
“那就好。你身体太过特殊,若是换做学院的研究员,怕是也想抓起来细细研究。”
“我特殊在哪里?”
“心魔附体、尸毒缠脉,还有校长刻章的血印刻身,你说特殊不特殊?”
“等等,你说的刻章,是我在图书馆看到的那位影片里的?”
“没错。”姜狄点头,“那就是现任校长,他如今身染重疾,常年坐轮椅,生命垂危。你体内的尸毒,是靠他的血才得以封印,换做旁人的血,你早就被尸毒吞噬了,变成一个只会撕咬的僵尸。”
“什么?!”我惊得失声。
“先别惊讶,听我说完。”姜狄抿了一口茶,继续道,“校长的血拥有特殊之力,能让契合者梦见自己临终前的真实画面。你已经吸收了他的血,与之契合,用不了多久,就会看到那些预知影像。”
“有什么限制吗?”
“一生只能使用十次。这是校长亲口说的,这机会就是你的后悔药,务必好好珍惜。”
一连串的秘密砸下来,我脑子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着坐在原地,心情也乱得一塌糊涂。
沉寂许久,姜狄站起身:“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了,你好好正视自己的封印,别再浑浑噩噩。从你踏入这所学校开始,你的命运,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走到窗前,语气平淡:“你先回去吧,有不懂的地方,要么去图书馆查资料,要么来找我。”
走出校长室,我去食堂简单吃了饭,回到宿舍便躺在床上,尝试进入那片意识空间。可无论如何,都感受不到丝毫异动,那片空间仿佛彻底将我排斥在外。
之后的子,依旧是晨起吃饭、上午上课、下午训练,复一的循环,没有半点波澜。我渐渐陷入自我怀疑,又一遍遍自我安慰,始终走不出这个怪圈。
曹皇氏忙着打理生意弥补损失,身边的人都有各自的事要做,没人再留意到格格不入的我,我也难以踏入他们的圈子里。
直到当月十五号,下午的训练终于换了内容。我们带着之前得到的木剑,走进武术馆,凯海龙早已站在场地中央。
“木剑都带来了,那开始上课。”
话音落下,他掌心幻化出一柄狼牙棒,尖锐的铁钉泛着冷冽寒光,他却随手掂量,全然不怕被划伤。
“你们都看到了,我手里的是实打实的玄铁武器。”
为了证明所言非虚,他挥起狼牙棒,狠狠砸向面前的木桩。巨大的力道让木桩瞬间碎裂,声音响彻馆内,木屑深深嵌进墙面,可转瞬之间,木桩和墙面又完好如初,仿佛刚才的破坏从未发生。
凯海龙将狼牙棒重重放在地上,开口道:“你们这节课的任务,就是用手中的木剑,幻化出属于自己的武器,成功了就可以下课。”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大家对凯海龙的恐惧淡了不少,也大胆了许多。
“老师,要是幻化不出来呢?”书沉香轻声问道。
“那就周末留校,一直练到成功为止。”
听到这话,我心底瞬间没了指望。我连灵气都感受不到,又怎么可能把木剑幻化出武器。
凯海龙收回狼牙棒,武器化作微光融入体内。“在幻化之前,我先说明,木剑幻化的武器是与自身绑定的,天赋好的,可以幻化出现代器,枪、炮、手雷都有可能。”
“老师,能幻化出原吗?”有同学起哄问道。
“同学,你想什么呢?真能变出那个,是要毁灭世界吗?”
全班顿时哄堂大笑,原本紧绷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少做白梦了,这是不可能的。”
“好了,安静。”凯海龙抬手示意,“已经学会的,可以直接下课,留下的跟着我练习。”
韩成信一言不发,起身就走出了武术馆,其他掌握方法的同学也纷纷跟上。我下意识想跟着离开,却被凯海龙的目光叫住。
“那么留下的都是没掌握的,握紧木剑,感受木剑传入体内的力量,专心想象武器的样子,什么武器都行。”
我们照着他的话,握紧木剑,在脑海里勾勒武器的形态。
没过多久,就有同学兴奋地喊道:“老师,我成功了!”
“好,你可以下课了,别打扰其他人。”
那名同学握着长剑,正要出门,却被凯海龙叫住:“等一下,把武器收起来再走,出了武术馆随意展露,是要扣学分的。”
“老师,要怎么收啊?”
“松开手,放下念头就好;想用的时候,心里想着武器,握紧手就会出现。”
男生照做,长剑果然瞬间消失,再凝神一想,又重新出现在手中。
“,这么神奇。”一旁的曹皇氏忍不住惊叹。
“大家都看到了,很简单,多去感受羁绊,专心想象,武器就更容易显现。”
没过多久,大部分同学都成功幻化出武器,试练手感后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我们几个,还在苦苦尝试。
我握着木剑,脑海里闪过无数武器模样,长枪、弓箭、坦克、……可手里的木剑始终毫无变化,没有半点力量流动的感觉,我甚至怀疑,这就是一把普通的木头,还是我人不行。
其他同学陆续离开,偌大的武术馆里,只剩下我和凯海龙。他在一旁看了我许久,终于开口。
“你这半天,都在想些什么?”
独自面对身形魁梧、气场凶悍的凯海龙,我浑身紧绷,满心紧张害怕,怕耽误他的时间被责骂,更怕他身上那股自带的暴戾气息。
“我……我也不知道。”我低着头,声音发颤。
“连自己想什么都不知道?嗯~,专心想武器,什么武器都可以。”
“好……好的。”
我的手因为紧张不停颤抖,思绪彻底乱成一团,脑子里只剩“武器”两个字,却怎么都感受不到那股所谓的力量涌入。
僵持许久,凯海龙坐在地上,语气里满是失望和不耐:“行了,你先回去,明天再来这里接着想。”
他的话像一针,狠狠扎在我心上。
我失魂落魄地离开武术馆,没吃晚饭,径直回到宿舍,一头栽倒在床上。
我觉得自己糟糕透顶,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好,和其他同学比起来,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什么尸毒、心魔、特殊血液,现在连异常空间都不让我进,仿佛那一切都是骗人的,我不过是个普通人,学院本就是招错了人。
眼眶发酸,我死死攥着眼帘,不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声音,突然在我脑海里响起:“来,把身体交给我。”
我只当是过度疲惫产生的幻听,没有理会。
可下一秒,那声音再次清晰传来,带着蛊惑的意味:“来吧,把身体交给我。”
我猛地坐起身,慌张地环顾四周,宿舍里空无一人,那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只当是想得太多,精神恍惚,没再多想,浑身疲惫不堪,连澡都没洗,就沉沉睡了过去。
夜深人静百鸟歇,猫眼含星守夜长。
深夜,一只狸花猫悄无声息地溜进我的宿舍,先是以猫形仔细排查每个角落,确认安全后,身形一晃,化作人形。他拿出针管,精准地对准我的脖颈,快速扎了下去。
抽取完血液,他收好针管,走到阳台,再次化作狸花猫,纵身从楼上跃下。
睡梦中,我只觉得脖颈一阵剧痛,随即被人轻轻按了一下,痛感瞬间消失。我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看到一道人影化作猫形,从阳台跳了下去。紧接着,身体像被压住一般动弹不得,视线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陷入沉睡。
第二天一早醒来,我一眼就看到床单上的暗红血迹,心头一紧。我冲到洗漱间,对着镜子查看,脖颈上有一道裂的血痕,抠掉血痂后,皮肤光滑平整,没有任何伤口。
我回到宿舍,仔细检查房间、阳台,没有脚印,也没有任何外人来过的痕迹。
看着六层高的楼下,冷静回想起昨晚的身影和清晰的触感,我确信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想到学院的安保,竟然如此不堪。但转念一想,脑海里闪过平里看的法治节目,一个念头瞬间浮现:熟人作案。
能自由进出学院、熟悉宿舍楼、精准找到我的房间,除了学校的老师,还能有谁?
与此同时,昨夜校外。
猫妖离开学院后,恢复人形,带着抽取的血液,走进一间摆满医疗仪器的密室。他将针管放在一旁,走到病床边,看着躺在床上昏迷的女子,语气满是心疼。
“思思,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就能救你了。”
他将抽取的血液,缓缓注入女子体内,只留下一小部分,注射进了自己的身体。
可感受着血液在体内流动,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不由得满脸疑惑。他拿起剩下的少许血液,放在显微镜下观察。
“这孩子明明融合了校长的血,为何半点力量波动都没有?难道是他自身的封印,还没有解开?”
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坚定地看向病床上的人:“思思,我一定会救你,属于他的那份力量,我一定会拿到。”
另一边,夜里十点。
少女坐在书桌前,握着一块红色宝石,轻声呼唤:“月老,月老,你在吗?快回应我。”
宝石亮起微光,传来一道年轻又慵懒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哈欠:“怎么了小姑娘?”
“月老,你总算回我了!”少女语气满是忧郁。
“先说事,我还得接着睡觉。”
“好,我长话短说。”少女深吸一口气,“为什么我的缘分线断了,还在我手上留下了半截红线?”
“你的线断了,是因为那个人还没对你动心。”月老慢悠悠地解释,“留下的红线,说明你们缘分未尽,等时机到了,线自然会重新连上,不用太担心。”
“可我从没见过别人有这样的红线,其他人的红线都是完整的,牵着彼此,只有我的是半截,找不到另一半。”
宝石那头陷入沉默,片刻后,月老再次开口:“我都说了,你那是专属的缘分线,缘分到了自然会显现。不说了,我继续睡了,开春再叫我。”
话音落下,宝石的光芒渐渐暗淡,彻底没了动静。
少女趴在书桌上,满心惆怅地喃喃自语:“我的有缘人,到底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