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喂,邓紫棋又出新专辑了!”
“哇哇哇好听不,你买了没。”
“本抢不到。”另一人懊恼地说,“我一定要看一次她的演唱会。”
“不说这个,上周出了新电影,千玺演的。”
“千玺这是扎演艺圈了呀,他前面几部演的真好,再下去我就要被圈粉了。”
“得了吧,你一周粉一个。”
林糯糯刚坐到座位上,就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包围了。星期一都是周末睡饱了来上学的,早读前的这段时间难得没在睡梦中度过。
看电影,这倒是勾起了她的兴趣。电影院嘛,公认的约会圣地,昏暗的环境,暧昧的氛围,天下男女都压不下去的那种躁动感。
李清砚捂着脑门的红印从教室后门闪了进来,哈欠连天。
“你怎么了?”林糯糯瞪大眼睛,虽然李清砚生活规律没那么好,但周末向来是睡得天昏地暗的,基本处于断联状态。
“哈?熬夜打游戏啊,难不成睡觉?”
“你什么时候学得打游戏?”林糯糯胡疑盯着她。
“以前也没想到这么好玩啊。”李清砚晃晃脑袋,“前几天胡柚给我推荐的,不说了不说了我先补会觉。”
“水性杨花,我让你陪我玩笨蛋世界你怎么不陪我。”林糯糯双手叉腰。
“我?我可没三更半夜和小白脸偷偷约会。”
林糯糯气势一下弱了半截:“你怎么知道的?”这是她唯一没和李清砚报备的事情。
“啊?你居然真和小白脸去约会了,还背着我,糯糯你长大了翅膀果然硬了。”李清砚说完就爬了下去。
林糯糯脸色涨红地坐回座位,周围有些静悄悄的,她茫然抬头,“你们都看我嘛?”
邱珊绒一脸八卦凑上来:“小白脸是谁啊?”
问一直持续到大课间,因为另一个八卦占领了高地。
“快去看呐快去看呐,六班转来了一个男生,倍帅!”前排女生带回来前线消息。
林糯糯彼时还在吃早上剩了两口的手抓饼,她对这些八卦好奇是好奇,但也谈不上多感兴趣,当然,关于江冰山的不一样。
去看看去看看,她拉起邱珊绒,“糯糯一起呀,真的倍帅,看了不吃亏那种。”
李清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了,抬脚要往教室外走。糯糯有些意外:“你也去看?”李清砚是傲娇的公鸡,一般男生入不了她法眼。
“尿急。”看来真的很急,向来叽叽喳喳的李清砚都只冒出两个字。
“奥对了,”李清砚回过头,“胡柚给我说那个新转来的男生初中也和他们一个班的,因为一些原因休学了半年。”
这点值得林糯糯出动一下了。
六班就在隔壁,一张新桌子正被一对男生帮忙从后门挪进教室,旁边有个背着黑色书包的清瘦身影,背对着林糯糯一伙。
“到底长啥样啊?”林糯糯缩在后面,“神神秘秘的。”
“耐心,耐心。”邱珊绒说。
片刻后,那男生慢慢转过身来,眉峰如刀,浅麦色皮肤上落着淡疤,眼神是染火的亮,仿佛被风淬炼过。
“一看就很有故事,要是和张起灵一样带个兜帽绝了。”邱珊绒评价道。
“我看也就那样嘛。”林糯糯说。
“你喜欢小白脸?你可还没说小白脸是谁呢?”
“我哪有。”林糯糯脸又变红。
突然这时,江喻白从转角冒出,看起来像是来找陆朔的,抬眼看到不远处林糯糯躲在一群人后面,只露出个头,盯着他。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哇哇哇,”邱珊绒兴奋异常,“男神呐,他在给谁打招呼?该不会是我吧。”
林糯糯欲言又止,“应该不是吧。”
“难不成是你?说起来冰山确实符合你小白脸的要求。”
“那不然呢,我眼光很高的。”
江喻白纳闷林糯糯怎么不理他,没看到他吗?
“他还在看唉。”
林糯糯闻言缩了下头,她露出牙齿很标准的笑了一下,江喻白应该能看见吧。
陆朔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圆糯的脑袋在僵硬的傻笑。
“你们认识?”
“大概不止。”
“你居然还认识除了一班外的异性,社交能力进步斐然啊?”
“你怎么转到六班了?”
“落了大半年学业,学校自然不会让我回一班。”
“嗯,你要是学习有缺上的…”
“行了我知道了,需要会找你的。”
江喻白临走时对着还在傻笑的林糯糯点了下头,后者如蒙大赦般把笑容撤了下去。
旁边的人还在叽叽喳喳讨论江喻白刚刚在看谁。
林糯糯觉得这种感觉蛮奇怪的,全天下的人都在讨论一个人在看谁,可是全天下只有你知道他在看你,像是独属于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有些蜜饯般的甜味。
“唉。”
林糯糯一转头,李清砚藏在身后一脸难过,
“我感觉我可爱知心的小媳妇要跟人跑了。”
江喻白回到教室,最近几天教室里都对他弥漫着一种不清不楚的氛围,当然是前几天遗留下来的情感问题,果不其然,转眼和陈君书对视上了,千娇百媚粉黛施人,得江喻白假装没看到扭过头去。
窗户旁边坐定,陈君书跟了过来,脸颊红红的,手里提了一瓶茶,几乎听不清声音:“送给你。”
幸好课间人不多,不然又免不了一顿起哄。
江喻白察觉到旁边胡柚戏谑的目光,接过茶,说:“多少钱,我转给你。”
后者惊慌抬头,像个兔子般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是送给你的。”
“不行,”江喻白认真地说:“你不告诉我以后就不和你说话了。”
转眼下午放学。落霞漫天,如开了遍野的曼陀罗花。
林糯糯慌慌忙忙的收拾书包,李清砚已经收拾好了,背靠着门口吹泡泡,暮晕染上她半边脸颊。
“喀嚓。”声音来自隔壁邱珊绒的相机,她紧跟着说:“绝了绝了,简直天下第一美。”
“是么?”林糯糯凑上去看,照片中的女孩半边沉没在暖金里,校服松垮披在肩上,酷得不成样子。
“给清砚拍成言情女主了,”林糯糯半带羡慕说道。
“放屁,我要当女皇,养十七个男宠。”李清砚一秒破功。
江喻白最近回家较早,基本上放学就走,都是和胡柚搭伴。
“你天天挂着人家不好吧?”胡柚说。
“谁?”江喻白皱起眉头。
“陈君书啊,你一天和人家林糯糯又约会又吃饭的,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家陈君书嘛。”
江喻白沉默了半晌,“我会和她说清楚的。”
“渣男。”
“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勾搭李清砚吧。”江喻白毫不示弱的反击。
“咳咳,”胡柚猛然呛了一口,面容扭成苦瓜:“人家高冷着呢。”
“我说你真的看上林糯糯了?为什么啊?以前不是禁欲男神吗?”
江喻只走路不说话,喜欢这种东西很难琢磨,总要找些理由。但林糯糯除了看得过去的脸蛋似乎没什么优点,是个假如在人群里不会让人注意到的角色。难道要去百度或者谷歌搜索“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人?”
在胡柚以为这个话题要这样结束的时候,江喻白突然冒出一句:“我不知道,我觉得我们可能有些像。”
“像?”胡柚疑惑道:“八竿子打不着吧。”
天意染墨。林糯糯放下笔,打开手机,已经九点钟了,江喻白发了消息。
“天气真好。”
“怎么看出来的”
“我说,要不以后放学一起走吧。”
生硬的转折,直白的不像江喻白。
林糯糯对着手机愣了片刻,经历过一段脸颊的悸红后,想得是一个不怎么重要的问题,她可以带着江喻白和李清砚一起走嘛。
答案当然是否啦。
所以林糯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江喻白。
李清砚既不能亲又不能抱的。
虽然江喻白暂时也不行。
第二天有体育课,是枯燥的高中生活为数不多的乐趣,星期二的体育课是和一班一起上的,也是林糯糯以前可以偷偷关注江喻白的场景,不过以后应该不用偷偷关注了。加油啊林糯糯今天一定要打一个正式的招呼,林糯糯暗自鼓劲。
体育老师清点人数,人齐了就直接解散,毕竟高考不考体育,林糯糯被李清砚拉上陪她打羽毛球,其实她对运动不那么感兴趣,但羽毛球场地就在篮球场地旁边,而江喻白通常会打篮球。
“呀,我累了,不打了。”林糯糯不顾形象的坐在地上。
“这才十分钟,陪我再打一会再打一会。”李清砚双手叉腰,逆着阳光,“等会再去看小白脸行不行。”
“你胡扯,我哪有看小白脸。”林糯糯脸上藏着被一语道破心思的羞红。
“哦,是么?”李清砚突然云淡风轻。
林糯糯突然察觉到自己被一片阴影挡住了。
身后传来温纯的嗓音:“你原来在这里。”
林糯糯僵硬的转头:“你好啊,我在这里。”
“嗯嗯,我知道。”
“嗯,你来什么呢?”林糯糯遇见江喻白语言系统自动紊乱。
“来找你啊。”江喻白理所当然。
林糯糯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搞得猝不及防,“那你来找我什么呢?”
江喻白嘴角扯动一下,晓是以他的能耐也有些撑不住了,林糯糯原来这么憨的吗?
“哈哈哈哈。”李清砚没忍住笑意。
“清砚你别笑。”林糯糯脸色更羞红了。
“你打羽毛球啊?”江喻白另起话题。
“是啊,你今天怎么没有打篮球去。”
江喻白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在体育课一般打篮球的。”
“我……”林糯糯一时语塞。
“我们试试。”江喻白说。
“嗯?试试什么?”林糯糯一脸茫然。
“打羽毛球。”
“哦哦,好呀。”林糯糯一瞬间从地上爬了起来,活力满满,跃跃欲试。
李清砚满脑门写了五个大字:“女大不中留。”
江喻白技术出乎意料的好,各种吊球球,很明显不懂得怜香惜玉,林糯糯倒是没觉得什么,依然兴高采烈的到处捡球。
李清砚在一旁无聊坐着,还有另外一位不速之客。
“你来嘛?”
“来找你啊。”胡柚照猫画虎。
“暗恋我?”
胡柚猛然噎住了,片刻后诺诺说道:“没有。”
“那是什么?”李清砚转过头来,好看的眸子幽幽盯着他。
“哪有这么直接的。”胡柚挠挠头。
“直接什么了?”李清砚换上熟悉的坏笑。
胡柚哀叹落寞,在言语交锋上他从来是败的体无完肤。
李清砚扭过头去,看不到表情:“胡柚,没想到你还挺不禁逗的。”
“这是在夸我吗?”
“随你怎么想。”李清砚百无聊赖的玩弄着羽毛球拍,坐在一旁看台上,小腿晃晃悠悠。
“你晚上回家应该挺危险吧。”胡柚尴尬笑道,话题起的十分生硬。
李清砚狐疑的盯着他:“怎么,你以后要护送我?”
“也不是不行,毕竟以后林糯糯要和江喻白一起走了。”
“什么?”李清砚怒目圆睁。
“她没告诉你?”胡柚惊讶道。
事实上,林糯糯还没有想好怎么和李清砚提起这件事,估计用好多顿麻辣烫都哄不回来吧。
李清砚坐在一旁,双手环生闷气。
“你会打羽毛球不?”她突然转头。
“不会。”胡柚确实不会。
“哪有不会的道理,陪我玩。”李清砚怒斥:“你看江喻白多聪明。”
胡柚张大嘴巴,“不能搭子被拐跑了,就来迁怒我啊,苍天在上我可没惹你。”
“慢慢来,”
“你可以换个姿势接球,这样就不会挑太高了。”
江喻白在用技术征服林糯糯后,就开始耐心教导起来,后者因为运动的原因脸颊通红,前微微起伏,小声应答着。
黄昏,天色霞光烂漫。
“糯糯,你今天怎么了一直傻笑一下午了。”邱山绒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好奇地问林糯糯。
“啊,有吗?”林糯糯摸摸脸,“没有吧。”
“有啊,你该不会恋爱了吧?”邱珊绒一脸狐疑:“你看。”
她拿起相机,照片里的林糯糯双手托腮,对着空白的英语书腼腆地傻笑,看上去有点莫名的惊悚。
“拍得好丑。”林糯糯说。
“重点不是这个啊,从体育课回来你就一直这样唉。”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林糯糯缩一下头,她看到李清砚在门口等着自己。
已经一整天了她还没为自己的“重色轻友”行为向李清砚说明。
“其实,”林糯糯畏畏缩缩凑上前去,“要不你今天先回去?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啊?正好我今天也闲着。”李清砚玩弄发丝。
“那个……”林糯糯难以启齿。“求求你啦你先走好不好嘛?”她摆出无往不胜的撒娇攻势。
李清砚淡定的眼神撕破了她所有伪装。
江喻白声音响起:“你在这里,李同学也在呢。”
“哼。”李清砚不搭理俩人。
江喻白有些疑惑地看向李清砚,林糯糯此时正摇着李清砚的衣袖。
李清砚迈布走开了,不远处楼梯拐角的胡柚倒是笑意盎然的看向来者。
“什么嘛。”林糯糯嘟起嘴巴,她看向江喻白:“走吧。”
路过六班的时候,陆硕刚好出来,他看着来往的两对搭档愣住:“你们这是?”
旋即恍然大悟:“真羡慕你们,我这个班只能搞同性恋。”
胡柚大笑起来,江喻白也忍俊不禁。
“他什么意思。”林糯糯好奇问道。
江喻白压低声音,“六班是男生和男生一桌,女生和女生一桌,目的是为了防止早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早恋”两个字戳进林糯糯心里,她轻轻抬眸看向江喻白,对方似乎察觉到了注视,微微绷紧脸颊。
“噗嗤。”林糯糯轻笑。
并肩走出教学楼,走出校门,走向夕阳下的康平大道,二人相对无言,除了相互若有若无的偷看再无其他的行为。再怎样胆大的心思也被拘束在青春朦胧的窗纸下。
橘黄色的光被墨坛侵染,藏红色的树逐渐变成红黑色,漫山遍野的雪沉默在孤独的月光中。两人的影子被一瞬间拉得及长,又于刹那间消逝,林荫街口,掉光叶子的杨柳随风飘摇,在愈发浓郁的夜色中,路灯下的倒影于一刹那重合在一起,又飞速分开。万籁俱寂,天南墨绣。
“我们所爱的通常不是一个人,而是爱情本身。”或许是暧昧的氛围击碎了理智的谎言,又或是跳脱于规则的悸动胜过了安分的承诺,是《上邪》,《鹊桥仙》里的狂才诗意,是希斯克利夫的执呦,是达西先生的傲慢,也是独属于整座人间最为固执和高傲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