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晚上七点，林夜交班。
“林哥，走啦？”小刘接替夜班，冲林夜挥手。
“嗯。”
林夜换下保安制服，穿上自己的外套——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他推着那辆电动车出了小区，骑向城中村的方向。
秋天的夜风有点凉。
骑到一半，他停了下来。
路边的大排档，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那里。
苏清璃。
她换了一身休闲装，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长发扎成马尾。如果不是那张太过出众的脸，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桌上摆着几瓶啤酒，已经空了一半。
林夜本想直接骑过去。
“林夜。”
苏清璃开口了。
林夜停下车，转头看她。苏清璃抬起头，眼神清醒得不像喝了酒的人。
“坐下聊聊？”
林夜看了她两秒，然后把电动车停好，在她对面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查的。”苏清璃很坦然，“你入职时填的资料，林夜，二十六岁，高中学历，籍贯不详，履历空白。”
她顿了顿。
“十年前到现在的履历，完全空白。”
林夜没说话。
“我让阿忠深入查了一下。”苏清璃盯着他的眼睛，“你猜怎么着？十年前，守夜人三王之首的夜王，陨落在归墟劫中。他的名字，也叫林夜。”
夜风吹过，大排档的塑料布哗哗作响。
林夜拿起桌上的一瓶没开过的啤酒，用拇指顶开瓶盖。
“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这到底是不是巧合。”
苏清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她的动作很优雅，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她在试探一个可能是破界境强者的存在。
这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但她必须这么做。
“苏家想把我嫁给血刀门的少主。”苏清璃放下酒杯，“那个所谓的‘天才’，四十多岁，天人境初期，有十几个小妾。嫁过去，我就是一个高级炉鼎。”
林夜看着她。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帮你？”
“我在赌。”
“赌什么？”
苏清璃深吸一口气：“赌你是夜无痕。赌一个曾经的破界境强者，会对暗殿和血刀门感兴趣。”
林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这是苏清璃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那种客套的假笑，而是一种……看到有意思的事情时，发自内心的笑意。
“你胆子不小。”
林夜喝了一口啤酒。
“一个通脉境的小丫头，敢试探破界境。如果不是我脾气好，你现在已经死了。”
苏清璃的手微微发抖，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但你也没否认。”
林夜放下酒瓶。
“血刀门背后是暗殿，你知道吧？”
“知道。”
“那你还敢拒绝？”
苏清璃的眼神暗了暗：“我不拒绝，就是死路一条。拒绝，至少还能挣扎一下。”
林夜看着她。
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要有骨气。
“苏家三天后有一场武会。”苏清璃说，“名义上是年轻一代切磋，实际上是让血刀门的人‘相看’我。如果你愿意帮我——”
“我能得到什么？”
苏清璃咬了咬嘴唇：“苏家的友谊。还有，我的友谊。”
林夜站起身。
“三天后，我去看看。”
他骑上电动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清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几分钟，她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勇气。
“小姐！”
阿忠从暗处冲出来，脸色煞白：“您太冒险了！如果他真的是夜王——”
“但他不是敌人。”
苏清璃轻声说。
阿忠愣住。
“他身上没有意。”苏清璃回想着刚才的对视，“而且，他看我的眼神……”
她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那种眼神，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是看一个将死之人时，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
他知道我的命数。
苏清璃握紧酒杯。
---
城中村，出租屋。
林夜推开门，十平米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他把电动车钥匙扔在桌上，坐在床边。
苏清璃。
玄阴命数。
活不过二十五岁。
他闭上眼睛。归墟之眼还没有觉醒，但他对命数的感知力，足以让他“看到”苏清璃命数中的那道裂痕。
那是一道注定会断裂的命数之线。
除非，有归墟命数的人为她中和。
就像前世，有人为他中和一样。
林夜睁开眼。
“三天后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处，一道淡淡的黑色纹路若隐若现——那是封印第一层的裂纹。
昨晚那一拳，让封印松动了。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十天，第一层封印就会完全解开。
到时候……
窗外，夜风吹过。
林夜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梦中，十年前的那一幕再次浮现。
漫天的血色符文。
那道贯穿口的剑光。
还有那个背对着他的人，手中长剑滴着血。
“师父……”
林夜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是那一条。
十年了，他每天都做同样的梦。
但今晚，梦的结尾多了一个画面。
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
车窗摇下，一张清冷的脸。
还有那句——
“我在赌。”
林夜嘴角扯了扯。
“真是个不怕死的丫头。”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右手虎口的黑色纹路上。纹路微微闪烁，像在呼吸。
而在江城市的另一头，暗殿分坛。
“夜无痕？你确定？！”
分坛主鬼手猛地站起身，凝丹境中期的气息轰然爆发。
跪在下面的黑衣人瑟瑟发抖：“千真万确！他亲口说的……还让我带话给殿主……”
“带什么话？”
“他说……‘夜无痕，回来了’。”
鬼手的脸色阴晴不定。
十年前，他只是一个通脉境的小喽啰，远远见过夜王一眼。那一人镇压整个战场的威势，至今想起来都让他胆寒。
但那个人，不是死在归墟劫中了吗？
“分坛主，我们要不要上报总部？”
“上报是必须的。”鬼手缓缓坐下，“但在那之前——”
他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先试试他。十年过去，一条丧家之犬，还能剩几分实力？”
黑衣人打了个寒颤：“您的意思是……”
“他不是在当保安吗？那就从他的‘地盘’开始。”
鬼手弹出一枚令牌。
“让血狼动手。先收了他身边那些人的命。”
“我倒要看看，一个破落了的夜王，还能护住几个蝼蚁。”
令牌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的月光，被乌云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