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棠落怀
看青春甜宠文,千万不要错过葵花与年糕的《晚棠落怀》,这本书的男女主角是苏晚棠陆怀州。曼彻斯特的九月比厦门冷得多。苏晚棠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走出机场的时候,一股带着凉意的风迎面扑来,她穿着一件薄薄的卫衣,当场打了个喷嚏。旁边一个金发碧眼的英国小哥看了她一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她需不...
启动阅读精彩节选
曼彻斯特的九月比厦门冷得多。
苏晚棠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走出机场的时候,一股带着凉意的风迎面扑来,她穿着一件薄薄的卫衣,当场打了个喷嚏。旁边一个金发碧眼的英国小哥看了她一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摆摆手说不用,然后自己一个人把两个箱子连拖带拽地弄上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是个话很多的曼彻斯特本地人,听出她的口音不是本地人之后,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了一路。从曼彻斯特的天气讲到曼联和曼城的恩怨情仇,又从足球讲到了本地最好吃的炸鱼薯条在哪条街上。苏晚棠坐在后座,一边听一边看着窗外掠过的红砖建筑,觉得这座城市跟厦门完全不一样。厦门是蓝色的,海和天都是蓝的,连空气都是湿润的、带着咸味的蓝。曼彻斯特是红色的,红砖墙、红霞、甚至空气里都带着一种工业革命时代留下来的厚重感。
宿舍是一栋维多利亚时期的老建筑改的,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秋天的时候叶子开始变红,远远看过去像一面燃烧的墙。苏晚棠的室友是一个来自意大利的女孩叫索菲亚,棕色的卷发,说话的时候手势多得惊人,第一次见面就给了她一个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的拥抱。
“你从中国来?太棒了!我一直想去中国!你会做中国菜吗?你能不能教我做饺子?我在米兰的时候吃过一次饺子,太好吃了,后来回意大利找了好几家餐厅都不正宗——”
苏晚棠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点懵,但很快就笑了。索菲亚这种热情洋溢的性格让她想起了林栀,虽然林栀的热情没有这么外放,但本质上都是那种能让人很快放下戒备的人。
安顿下来的第一周,苏晚棠忙得脚不沾地。注册、选课、办银行卡、熟悉校园、买生活用品,每一件事在国内看起来都很简单,但换了一个语言环境就变得格外费劲。有一次她去银行开户,柜员的曼彻斯特口音重到她几乎听不懂,两个人鸡同鸭讲了二十分钟,最后柜员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一个词一个词地打给她看。苏晚棠出来之后在银行门口站了三分钟,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银行门口红砖墙的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曼彻斯特第一天,成功开户。中间柜员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外星生物。配图:银行门口的红砖墙。”
发出去不到五分钟,陆怀洲点了个赞。
苏晚棠看着那个小小的爱心图标,跟当初拿到offer那天晚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锁屏,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大步往宿舍走。
索菲亚在宿舍里煮意大利面,锅里的水滚得咕嘟咕嘟响,整个房间都是番茄酱的味道。她看见苏晚棠回来,挥舞着锅铲用带着意大利口音的英语喊:“你吃饭了吗?我煮了面,虽然味道可能不如我妈做的,但凑合能吃!”
苏晚棠笑了,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包从国内带来的火锅底料,在索菲亚惊恐又好奇的目光中,把火锅底料倒进了意大利面里。
索菲亚吃了一口之后,表情从惊恐变成了震惊,然后变成了狂喜。
“这是什么神奇的东西?这太神奇了!你一定要教我做这个!”
那天晚上,苏晚棠和索菲亚坐在宿舍小小的厨房里,吃着一锅中西合璧的火锅味意大利面,聊了整整三个小时。索菲亚讲她在米兰的家人、她来英国学时装设计的梦想、她那个劈腿的前男友。苏晚棠讲厦门的海、林栀、还有她在图书馆捡到一张校园卡然后加了一个男生的微信的故事。
“然后呢?”索菲亚听得眼睛发亮。
“然后他有女朋友了。”
索菲亚的表情瞬间垮下来,用意大利语骂了一句什么,然后用力拍了拍苏晚棠的肩膀:“没关系,米兰有句老话,好男人就像公交车,错过一辆还有下一辆。”
苏晚棠被她逗笑了:“你们米兰人真的这么说?”
“当然不是,我刚编的。但道理是真的。”
苏晚棠笑得更厉害了。这是她来到曼彻斯特之后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苏晚棠学的是市场营销,课程不算轻松也不算太紧,教授是个喜欢在课堂上突然点名提问的英国老头,每次点名的时候苏晚棠都会紧张得手心出汗,生怕自己听不懂问题答非所问。但后来她发现整个班的国际学生都差不多,一个来自巴西的男生有一次被点到名,站起来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用葡萄牙语回答了一句,全班笑成了一团。教授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我不确定那是什么意思,但听上去很有道理。”笑声更大了。
苏晚棠慢慢发现,其实大家都一样。都在努力适应一个陌生的环境,都在用磕磕绊绊的语言表达自己,都在深夜里想家。这种共同的处境反而让人更容易靠近。她交到了几个朋友,除了索菲亚之外,还有一个来自本的交换生叫由美,一个来自德国的男生叫卢卡斯,几个人经常一起做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抱怨英国的天气。
曼彻斯特的雨是真的多。
一周至少有四天在下雨,有时候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有时候是突然而至的倾盆大雨,有时候是一整天都不停的绵绵细雨。苏晚棠最开始每次出门都会带伞,后来发现带伞也没用,因为风太大了,伞会被吹翻。索菲亚有一次在雨中撑着伞走了不到一百米,伞就被吹成了一朵倒扣的花,她气得当场把伞收起来,淋着雨走了。
苏晚棠慢慢也学会了不打伞。雨丝细密地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凉凉的,带着曼彻斯特特有的那种清冽的味道。她走在校园里,红砖墙被雨水打湿之后颜色变得更深,常春藤的叶子上挂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她觉得这雨也挺好的,至少哭的时候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眼泪。
当然她也没哭。她苏晚棠的眼泪值钱得很,轻易不掉。
但她确实有过一些很难的时刻。
有一次她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张泰晤士河的照片。那是她来英国之后第一次去伦敦,一个人坐火车去的,在伦敦逛了一整天,从大本钟走到伦敦眼,从特拉法加广场走到泰晤士河边。拍那张照片的时候是傍晚,夕阳把河面染成了金色,对岸的建筑在逆光中变成了剪影,河上有一艘游船慢慢开过,船上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倒影。
她站在河边看了很久,觉得这条河确实很好看,但跟厦门的海不一样。厦门的海是开阔的、热烈的、带着咸腥味和阳光的,泰晤士河是沉静的、内敛的、带着历史和雾气的。她拍了很多张照片,选了最好看的一张发到朋友圈,配文写的是“今天伦敦下雨”。
事实上那天伦敦没有下雨,夕阳很好。
但她的心情在下雨。
那条朋友圈发出去之后,陆怀洲又点了赞。不止点赞,他还评论了一句:“泰晤士河边的书店很不错,有机会可以去看看。”
苏晚棠看到那条评论的时候,心跳停了一拍。她点进陆怀洲的朋友圈,看到他最近的一条动态是一周前发的,一张在律所实习的照片,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站在写字楼的落地窗前,阳光照在他身上,整个人净得不像话。配文只有四个字:“实习常。”
那条动态下面有好几条评论,其中一条来自一个女生:“陆律师好帅呀。”陆怀洲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
苏晚棠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她来英国不是为了看陆怀洲的朋友圈的。她是来看泰晤士河的。
周末的时候,苏晚棠开始往外跑。曼彻斯特位于英格兰的中部,去英国各地都很方便,坐火车几个小时就能到伦敦、利物浦、约克、爱丁堡。她把周末的时间排得满满的,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就直奔火车站,买一张票去一个没去过的城市,住最便宜的青年旅舍,用脚步丈量每一条陌生的街道。
她去了约克,在那座中世纪小城的城墙上走了一圈,在约克大教堂里仰头看彩绘玻璃窗,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五颜六色的光影。她坐在教堂的长椅上,看着那些光影发了很久的呆。
她去了爱丁堡,爬上了亚瑟王座,站在山顶上俯瞰整座城市。爱丁堡的城堡矗立在火山岩上,灰黑色的建筑在阴天里显得格外苍凉。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站在那里张开双臂,感觉自己像一只随时会被吹走的风筝。
她去了湖区,在温德米尔湖边的草地上坐了一个下午。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周围的群山和天空,偶尔有天鹅游过,划破水面的平静。她旁边坐着一对英国老夫妇,老先生在看书,老太太在织毛衣,两个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或者老先生伸手帮老太太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毛线。苏晚棠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爱情——不需要多轰轰烈烈,就是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但知道对方就在身边。
每一次出行,她都会发朋友圈。约克的城墙、爱丁堡的城堡、湖区的天鹅、利物浦的码头、巴斯的新月楼、剑桥的康河。她的朋友圈变成了一本旅行志,每一张照片里她都笑得很灿烂,有时候是自拍,有时候是索菲亚帮她拍的。索菲亚的拍照技术很不错,总能抓到她笑得最好看的瞬间。
“你应该去欧洲大陆看看。”索菲亚有一次翻着她的朋友圈说,“英国很好,但欧洲大陆不一样。你去巴黎喝杯咖啡,去瑞士看看雪山,去布拉格听听街头艺人的歌,你会觉得世界比想象中大得多。”
苏晚棠觉得有道理。
于是她的脚步开始越过英吉利海峡。
第一次去巴黎是一个周末。周五晚上坐欧洲之星,两个多小时就到了巴黎北站。她订的酒店在蒙马特附近,一家小小的家庭旅馆,老板是个胖胖的法国女人,英语说得不太好,但笑容很热情。房间很小,推开窗能看到街对面的面包房,每天早上新鲜出炉的可颂香气会顺着窗户飘进来。
周六一早,苏晚棠在面包房买了一个可颂和一杯咖啡,坐在蒙马特高地圣心大教堂前的台阶上吃早餐。可颂酥得掉渣,咖啡浓得发苦,巴黎的晨光金灿灿地洒在白石头的教堂上,整个画面像一幅印象派的画。台阶上零零散散坐着一些人,有人在看书,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弹吉他。一只鸽子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歪着头看苏晚棠手里的可颂,她掰了一小块扔给它,鸽子啄了两口,满意地咕咕叫了两声,然后飞走了。
“典型的法国鸽子,”旁边一个声音说,“吃完就跑,一点礼貌都没有。”
苏晚棠转头,看到一个亚洲面孔的女孩正冲她笑。女孩自我介绍说她叫江月,北京人,在巴黎学艺术史,周末来蒙马特写生。她的膝盖上摊着一个速写本,上面画着圣心大教堂的铅笔素描,线条流畅而温柔。
“你一个人来巴黎?”江月问。
“嗯,从曼彻斯特来的。”
“厉害。我第一次来巴黎的时候是一个人拖着三个箱子,在机场哭了一场,因为打不到车。”江月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后来发现巴黎出租车司机确实不太爱搭理人,不是我的问题。”
苏晚棠被她的坦率逗笑了。两个人坐在台阶上聊了整整一个上午,从巴黎聊到北京,从艺术聊到生活,从恋爱聊到单身。江月是个比林栀还话多的人,但她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通透的幽默感,让人听着很舒服。
“所以你是为了躲一个男生才来英国的?”江月听完苏晚棠的图书馆故事之后问。
“也不算躲。就是想换个环境。”
“换个环境”是苏晚棠对自己这段经历的官方解释。她不觉得自己在逃避,她只是觉得,如果你喜欢一个人而那个人有喜欢的人了,你最体面的做法就是走开。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她的喜欢很贵,不想浪费在一个不可能的人身上。
江月点点头,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我前男友劈腿的时候,我把他所有的东西打包寄回给他,包括他送我的那盆多肉。后来我听说那盆多肉在他家死了,我觉得这是天意。”
苏晚棠笑得前仰后合。
那天下午,江月带着苏晚棠逛了她私藏的巴黎。不是卢浮宫、埃菲尔铁塔那种游客必去的景点,而是玛黑区的小巷子、塞纳河边旧书摊、拉丁区一家开了六十年的可丽饼店。可丽饼店的老板是个留着白胡子的老头,看见江月就露出笑容,用法语说了句什么。江月翻译给苏晚棠听:“他说他上次看见我的时候我头发还是黑色的,现在染成棕色了他差点没认出来。我说我染了半年了,是你记性不好。”
老板哈哈大笑,给她们多挤了一大坨油。
傍晚的时候,她们走到塞纳河边。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和粉色交织的颜色,河上的游船亮起了灯,桥上有人拉手风琴,拉的是《玫瑰人生》。苏晚棠靠在桥栏杆上,看着河水缓缓流过,忽然想起她在曼彻斯特的第一个晚上,和索菲亚坐在厨房里吃火锅味意大利面的场景。她来英国快半年了,从一个会在银行门口发愣的女孩,变成了一个能一个人坐火车去巴黎、在蒙马特高地上跟陌生人聊天、在塞纳河边听手风琴的人。
她觉得自己变了。变好了。
晚上回到旅馆,苏晚棠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塞纳河的落,文字写着:“在巴黎的桥上听了一个陌生人拉的《玫瑰人生》。他没有要钱,只是拉了,然后走了。可能他只是想给这条河配个背景音乐。”
陆怀洲这次没有点赞,而是评论了四个字:“真好啊。”
苏晚棠看着那条评论,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笑脸表情。
那是她到英国之后第一次回复他。
从巴黎回来之后,苏晚棠的周末旅行变得更加频繁。瑞士的因特拉肯、捷克的布拉格、荷兰的阿姆斯特丹、西班牙的巴塞罗那,她的护照上盖的章越来越多,手机里的照片占据了越来越多的内存。索菲亚说她是一只“周末候鸟”,每个星期都要迁徙一次。苏晚棠觉得这个比喻很准确。
瑞士是圣诞节假期去的。索菲亚回意大利过节了,由美回了本,卢卡斯回了德国。苏晚棠一个人买了去因特拉肯的火车票,打算去滑雪——虽然她本不会滑雪。
因特拉肯坐落在图恩湖和布里恩茨湖之间,冬天的时候被雪山环抱,像一颗镶在白色丝绒里的绿宝石。苏晚棠住在小镇上一家木屋旅馆,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少女峰,早上醒来拉开窗帘就能看到雪山顶上被朝阳染成金色的轮廓。她躺在床上看了很久,觉得光是这个景色就值回票价了。
滑雪比她想象中难得多。她报了一个初学者班,教练是个高大健硕的瑞士人,英语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但教得很耐心。苏晚棠在初学者坡道上摔了不下二十次,每次摔倒都哈哈大笑,然后爬起来继续。旁边一个五六岁的瑞士小孩滑得比她好多了,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还停下来用德语说了句什么,她听不懂,但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有一次她摔得特别惨,整个人脸朝下栽进雪里,爬起来的时候满嘴都是雪。她坐在雪地上,呸呸呸地把雪吐出来,然后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可能是觉得自己太狼狈了,可能是觉得这个场景太好笑了,也可能只是因为雪山上的阳光太刺眼,空气太冷太净,让人忍不住想笑。
傍晚的时候,她坐在滑雪场旁边的咖啡馆里,捧着一杯热巧克力,看窗外的雪山一点一点变成深蓝色。咖啡馆里放着瑞士民谣,旋律简单而轻快,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她拿出手机翻相册,看到自己今天摔得七荤八素的样子,又笑了。
她选了一张在雪地里坐着、头发上沾满雪花的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今天在瑞士的雪地里摔了二十次,吃了一口雪。雪的味道,有点甜。”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喝热巧克力。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陆怀洲评论了。
“注意安全,别摔坏了。”
苏晚棠看着那行字,心跳又漏了一拍。她喝了一口热巧克力,热度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然后回了一条:“摔不坏,我皮实。”
发完之后她又有点后悔,觉得这个回复太随意了,不够有趣。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反而显得奇怪。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陆怀洲没有再回复。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揣进口袋里,付了钱走出咖啡馆。
外面已经完全黑了。雪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小镇的灯光稀稀落落地亮着,空气冷得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一团白雾。苏晚棠踩着雪往回走,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星星多到不像真的,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天穹,银河像一条淡淡的光带横贯其中。
她停住脚步,仰着头看了很久。
她在想,陆怀洲现在在做什么呢。国内应该是凌晨了,他应该在睡觉吧。他的朋友圈最近发得很少,偶尔发一条也是工作相关的内容,没有周予宁的照片了。但她不敢多想。她知道想多了就会变成期待,而期待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
圣诞节那天,苏晚棠去了布拉格。
这个决定是临时起意的。她原本打算在瑞士待到假期结束,但在因特拉肯的第三天晚上,她在旅馆的公共休息室里遇到了一群从布拉格来的背包客,他们跟她讲查理大桥的出、老城广场的圣诞集市、城堡区俯瞰整座城市的红色屋顶。其中一个捷克男生用带着东欧口音的英语说:“如果你只去一个中欧城市,那一定是布拉格。尤其是在圣诞节。”
苏晚棠第二天就改了行程。
布拉格的圣诞节确实像童话。老城广场上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树上挂满了彩灯和星星,树下是热闹的集市,卖热红酒、烤面包圈、捷克香肠和各种手工艺品。空气里弥漫着肉桂和丁香的香气,到处都是笑着的人,情侣牵着手,孩子骑在爸爸的肩膀上,老人们坐在长椅上喝着热红酒聊天。
苏晚棠买了一杯热红酒,捧在手里暖手,在集市里慢慢逛。她在一个卖木偶的摊位前停了好久,那些手工雕刻的木偶有大鼻子的巫师、戴王冠的公主、长胡子的老头,每一个都活灵活现。摊主是个戴眼镜的捷克老头,见她看得入神,拿起一个巫师木偶在她面前晃了晃,用口音浓重的英语说:“它会变魔法。”
“真的吗?”
“真的。你把它带回家,它会让你笑。”
苏晚棠笑了,买下了那个巫师木偶。
傍晚的时候,广场上响起了音乐。一群街头艺人组成了一个小型乐队,有小提琴、手风琴、吉他,还有一个敲手鼓的女孩。他们演奏的是捷克传统圣诞歌曲,旋律悠扬而温暖,广场上的人自发地跟着唱起来,用的是捷克语,苏晚棠听不懂,但她站在人群里,也跟着哼了起来,用自己瞎编的调子。
唱到第三首的时候,乐队的节奏突然变了,换了一首她听得懂的歌——是英文版的《平安夜》。这一次她真的唱了,声音不大,但唱得很认真。旁边一个捷克老太太转过头对她笑了笑,然后也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跟她一起唱。两个人并肩站着,一个是二十出头的中国女孩,一个是满头白发的捷克老人,用同一种陌生的语言唱着同一首歌。
唱完之后,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臂,用捷克语说了句什么,虽然听不懂,但苏晚棠觉得那大概是祝福的意思。
她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这一刻太美好了。美好的东西有时候比难过的东西更容易让人流泪。
她走到广场边缘,靠在一灯柱上,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雪花开始飘了,很小很细的雪,落在头发上、睫毛上,凉丝丝的。她想,如果这就是人生的话,其实也很好。一个人看世界,一个人唱歌,一个人被陌生的老太太拍拍手臂。没有爱情,但有很多很多其他的东西。
她拿出手机,录了一段小视频。镜头扫过圣诞树、集市、人群、飘落的雪花,最后落在自己脸上。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眼角还有点红,但笑得很灿烂。她把视频发到朋友圈,配文只有两个字:“平安。”
定位是布拉格老城广场。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收起来,又去买了一杯热红酒。等她喝完第二杯的时候拿出手机,看到陆怀洲的点赞和评论。
“圣诞快乐。布拉格的雪真好看。”
苏晚棠看着那条评论,把手机贴在心口,在布拉格的雪夜里站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