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 第11章:村口的警惕
风从前方吹来,带着更浓的焦糊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毛发烧焦的刺鼻气息。温祈伏在灌木丛后,身体压得极低,像一块与腐殖层融为一体的石头。他松开紧握匕首的手,掌心全是冰凉的汗。前方林间那片翻腾的黑烟与明灭的火光,像一只巨大的、不祥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地图上那个代表“绿叶村”的圆圈,此刻在脑海中与那片橙红与漆黑重叠。
去,还是不去?
观察,还是立刻远离?
每一个选择都可能指向截然不同的生死结局。但他没有退路。遗迹回不去了,密林深处是更未知的危险,而前方,至少是地图和笔记都指向的、可能存在人类聚集点的地方。即使那里正发生着什么不好的事情,混乱中或许也藏着机会——获取信息、食物、甚至暂时庇护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带着烟味的空气,肺部感到一阵灼热。然后,他动了。
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像一条蛇,贴着地面,利用灌木、树和地形的起伏,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移动。【潜行】技能带来的微弱感知加成,让他能更敏锐地捕捉到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一种压抑的、低沉的呜咽,断断续续,分不清来源。
他移动得很慢,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将距离拉近到能看清村口轮廓的程度。
烟雾的来源并非村庄本身,而是在村庄外围,靠近木栅栏的一片空地上。几堆东西正在燃烧,黑烟滚滚。温祈眯起眼睛,借着火光,勉强辨认出那些燃烧物的轮廓——扭曲的、焦黑的,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尸体,不止一具。空气中刺鼻的焦臭味,正是来源于此。
而所谓的“绿叶村”,比他想象中更小,更简陋。
十几间低矮的木屋杂乱地挤在一起,屋顶覆盖着厚厚的、颜色发黑的茅草。外围是一圈用粗大原木削尖后深深打入地面围成的栅栏,高度约莫一人多高,缝隙很大,防御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村口开着一个简陋的木门,此刻敞开着,门旁站着两个人。
两个手持草叉的村民。
他们背对着燃烧的火堆,面朝村外的密林方向,身体紧绷。火光在他们身后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粗糙的泥土地上。两人都穿着粗糙的麻布衣服,沾满泥污和暗色的污渍。一人年纪稍长,头发花白杂乱,脸上沟壑纵横;另一人年轻些,但眼神同样充满警惕和疲惫,嘴唇紧抿着。他们的草叉尖端在火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寒光,握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村内看不到其他人影,木屋的窗户都紧闭着,门也关得严实。只有燃烧堆旁,隐约有几个人影在忙碌,用长杆拨弄着火堆,让火焰烧得更旺。压抑的呜咽声似乎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但被火焰的噼啪声掩盖,听不真切。
温祈躲在一棵足够粗壮、树皮皲裂如鳞片的大树后面,屏住呼吸。他仔细观察着村口那两个哨兵的状态,评估着风险。村民的紧张是显而易见的,但他们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外面的密林,对村内燃烧堆的动静似乎已经有些麻木。燃烧的动物尸体……是遭遇了野兽袭击?还是别的什么?
他需要情报,需要食物,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更多信息,尤其是关于“影狼”的。绿叶村是他目前唯一已知的、可能提供这些的地方。
温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在遗迹和密林的折腾下,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泥浆、草汁和涸的血迹(主要是他自己的)。头发纠结,脸上恐怕也满是污垢。这副尊容,加上腰间那把粗糙的匕首,怎么看都不像善类。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用还算净的袖口内衬擦了擦脸,将过于破烂的衣襟尽量拉拢,遮住里面更不堪的里衣。把头发用手指粗略地梳理了几下,虽然效果有限。最后,他将腰间那把【粗糙的匕首】解下,想了想,没有丢弃,而是将它塞进了后腰的衣物下,用破烂的外衣勉强盖住。匕首是他唯一的武器,不能轻易放弃,但也不能明晃晃地展示出来村民的神经。
做完这些,他再次检查了一下怀里的东西。兽皮地图和影狼笔记贴身藏好。皮质水袋挂在腰间。剩下的几土薯和那几株有些萎蔫的荧光草,以及之前采集的、他不完全认识但觉得可能有用的几株草药(得益于【草药辨识LV1】的模糊感觉),被他用一块较大的、相对净的树叶包好,拿在手中。
这算是他的“货物”,也是他表达善意和交换意图的凭证。
准备就绪。温祈最后看了一眼村口那两个紧张的哨兵,又瞥了一眼远处那几堆燃烧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火堆。然后,他从大树后缓缓走了出来。
他没有奔跑,没有做出任何突然的动作,只是以平稳的、略显疲惫的步伐,慢慢走向村口。双手高高举起,掌心向外,清晰地展示着自己手中只有一包用树叶裹着的东西,没有武器。
距离村口还有大约三十步时,哨兵发现了他。
“站住!”年轻些的村民猛地将草叉向前一指,声音嘶哑而尖锐,带着明显的惊恐和威胁。年长的村民也立刻转身,草叉横在身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温祈,身体微微下蹲,做出了防御姿态。
温祈依言停下脚步,双手举得更高了些。“我没有恶意!”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清晰,虽然喉咙因为渴而有些沙哑。“我是迷路的旅人!需要帮助!”
两个村民对视一眼,眼神中的警惕没有丝毫减少。温祈的口音对他们来说显然有些奇怪,虽然能听懂大意,但语调别扭。
“旅人?”年长的村民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某些音节含糊不清,“从哪来?怎么走到这鬼地方的?”
“从……东边来。”温祈含糊道,他不可能说出“无限回廊”或者地球,“在林子里迷路了,走了很多天。”他指了指自己破烂的衣服和憔悴的面容,这倒是不用伪装。
“东边?”年轻村民嗤了一声,语气充满怀疑,“东边是黑水沼泽,还有影狼窝!你能活着走过来?”
“运气好,躲躲藏藏。”温祈简短地回答,不想在细节上纠缠,以免露出更多破绽。他晃了晃手中的树叶包裹,“我找到一些草药,还有能发光的草。我想用这些,换一点食物,一点水,还有……问点路。”
他刻意将“草药”和“发光的草”说在前面。在任何一个世界,治疗物品和照明工具都应该是硬通货,尤其是在这种看起来刚经历变故的村庄。
年长村民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包裹上,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似乎在评估他的威胁性和话语的真实性。年轻村民则依旧紧握着草叉,眼神在温祈和远处的密林之间来回扫视。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只有远处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风声。
终于,年长村民微微偏头,对年轻村民低声说了句什么,方言太重,温祈没听清。年轻村民不情愿地点点头,但手中的草叉放低了些。
“把东西放下,”年长村民对温祈说,指了指脚前的地面,“慢慢放。然后退后五步。”
温祈依言照做。他蹲下身,将树叶包裹轻轻放在泥地上,然后缓缓后退,数了五步,再次站定,双手依然举着。
年轻村民上前,用草叉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挑开树叶。里面露出的东西让他愣了一下。几块沾着泥土的块茎(土薯),几株颜色暗淡的草(荧光草),还有几株叶片形状各异的植物(温祈凭感觉采集的草药)。没有武器,没有可疑物品。
年轻村民用草叉拨弄了几下,回头对年长村民点了点头,说了句:“是药草,还有夜光草,块茎像是土薯。”
年长村民脸上的警惕稍缓,但目光依旧锐利。他走上前,亲自蹲下检查了一下那些草药,尤其是那几株温祈不认识的。他用粗糙的手指捏起一株叶片呈锯齿状、带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看了看断口。
“紫苏叶,止血的。”他嘟囔了一句,又看了看另一株,“这个是苦艾,驱虫有点用。”他抬头看向温祈,“你认得这些?”
“一点点,在林子裡胡乱找的。”温祈谨慎地回答,没有暴露【草药辨识】技能的存在。
年长村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东西可以换。但你不能乱走。”他指了指村内,“待在空地中间,别靠近屋子。等葛朗老爹来跟你谈。”
葛朗?老猎人葛朗?温祈心中一动,笔记里提到过这个名字,似乎是村里有威望的人。
“好。”温祈点头。
年长村民对年轻村民示意了一下。年轻村民收起草叉,侧身让开了村口的通道,但眼神依旧紧紧盯着温祈。
温祈放下举得有些发酸的双手,慢慢走进村口。踏入栅栏内的瞬间,他立刻感受到了更多目光的注视。一些木屋的窗户后面,隐约有人影晃动。空气中弥漫的焦臭味更加浓烈,还混杂着血腥味、汗味和一种……悲伤压抑的气息。
村中央的空地不大,地面被踩得坚硬。温祈按照要求,走到空地中央,站定。他环顾四周。燃烧堆在村子的另一侧,隔着几间屋子,看不到具体情形,但黑烟依旧滚滚上升,呜咽声似乎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用工具挖掘泥土的声音。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大约过了不到十分钟,一间看起来比其他木屋稍大、门口挂着一串风兽骨和几片金属片的屋子里,走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头发几乎全白,但修剪得很短,像钢针一样竖着。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晒斑,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像是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他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但走路的步伐很稳,背脊挺得笔直,穿着一件陈旧的、多处修补过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短柄手斧和几个皮袋。
老猎人葛朗。
他径直走到温祈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如同实质般在温祈身上扫过。从温祈沾满污垢的脸,到破烂的衣物,再到他空空如也的双手,最后,视线在温祈腰间那处因为藏着匕首而略显不自然的衣物褶皱上,微微停顿了一瞬。
温祈心头一紧。这老人的观察力好敏锐。
“外乡人。”葛朗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口音比门口哨兵轻一些,“我是葛朗。村里管点事的人。”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温祈脸上,带着审视,“你从哪来?怎么穿过影狼活动的区域到达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