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玄清沉默了两秒。
两秒里,他想了很多。想怎么周旋,想怎么拖延,想怎么蒙混过关。但最后,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首座,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首座误会了。”
他说,声音还是很沙哑,但很稳。
“老僧不是不想交,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藏经阁里的功法,大部分都是基础功法。”
玄清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是他昨晚连夜抄的,就三十页,抄了三十门最基础的炼气期、筑基期功法。
“这是老僧整理的第一批功法。”
“共三十门,都是炼气期和筑基期的基础功法,像《基础吐纳术》、《少林长拳》、《金刚掌》……这些功法,少林寺外门弟子人人都会,实在算不得什么‘核心’。”
他把册子递上去。
慧能上前一步,接过册子,翻了几页,脸色就变了。他抬头看向首座,摇了摇头,意思是:都是破烂。
首座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站起身,走下台阶,走到玄清面前,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玄清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但拍在玄清枯瘦的肩膀上,像拍一块石头。
“价值大不大,本座说了算。”
首座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
“今天,你必须交。”
“否则……”
他没说下去,但那双深井似的眼睛里闪过的意,比说一万个字都有用。
玄清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破鞋尖,看了足足十息。然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首座,那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像是认命,又像是一点别的什么。
“首座,老僧真的尽力了。”
“藏经阁里的功法,大多都是基础。真正的核心功法,像《易筋经》、《洗髓经》、《金刚伏魔神通》……百年前就已经失传了,老僧住了一百年,从未见过。”
“老僧说的都是实话。”
“首座若不信,可以自己去藏经阁查。每一本书都在那里,老僧没动过,也没藏过。”
首座盯着他,盯着他那张老脸,想从上面看出点破绽。但玄清的表情太真了——那种“我就是个废物我能怎么办”的无奈,演不出来。
堂里静了很久。
久到灯芯又“噼啪”响了一声。
然后首座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他走回上首,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好。”
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调子。
“本座再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你必须交出真正的核心功法——哪怕只有一门,也必须是少林寺失传百年的真正绝学。”
“否则……”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否则,本座不介意让你见识见识,戒律院的‘非常手段’。”
玄清走出戒律院时,天已经大亮了。
雾散了,太阳出来了,光泼在青石路上,亮得刺眼。他走在路上,还是低着头,还是佝偻着背,还是那副“快散架了”的步子。但脑子里,转得飞快。
三天。
又三天。
戒律院首座这是铁了心要从他这儿榨出点东西。榨不出来,就榨他的命。
“老东西。”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玄清停下脚步,转头。
慧能站在路中间,身后跟着四个戒律院弟子,堵住了去路。他抱着胳膊,歪着头看着玄清,脸上那副“老子就是看你不爽”的表情,比昨天还欠揍。
“你以为糊弄我师父就行了?”
慧能走到玄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告诉你,三天后你要是交不出核心功法,谁都救不了你。”
玄清抬起头,看着他。
“阿弥陀佛。慧能师侄,老僧已经说了,藏经阁里没有核心功法。”
“没有?”慧能冷笑一声,“那你一百年都待在藏经阁里什么?”
“扫地。”
“就只是扫地?”
“就只是扫地。”
慧能盯着玄清,盯了三秒,然后“嗤”地笑出声,那笑声里全是嘲讽。
“好,你说你只是扫地。”
“那你怎么会医术?陈平口断了三肋骨,你一夜之间就接好了?”
“你怎么知道戒律第七条?那条规定一百年没人提过了,连我都记不清!”
“你怎么能用炼气七层的修为接下慧远的拳头?慧远是筑基初期,那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他每问一句,就往前一步。玄清没退,就站在原地,任由他到面前,两人之间只剩半尺距离。
“老东西,你身上有秘密。”
慧能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三天后,你要是交不出核心功法……”
“我亲自送你上路。”
他说完,拍了拍玄清的肩膀——和首座刚才拍的位置一模一样,但力道重得多,拍得玄清身子晃了晃。
然后他带着人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瞪了玄清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玄清回到藏经阁,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蒲团前坐下,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还有三天。”
他喃喃道。
系统激活第五天,修为炼气九层,99%进度。明天第六天,炼气圆满。后天第七天,就可以冲击筑基。
“时间够。”
他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那本《基础吐纳术·进阶篇》,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灵力运转效率提升三倍,已是极限。若想再进一步,需以灵力冲刷经脉,拓宽经脉宽度,但风险极大,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修为尽废。”
玄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三倍效率,已经让他的突破时间提前了一天。如果再拓宽经脉……
“系统,如果我拓宽经脉,突破筑基的成功率能提升多少?”
系统界面弹出来:
“当前突破筑基成功率:78%”
“若经脉拓宽一成,成功率:85%”
“若经脉拓宽两成,成功率:92%”
“若经脉拓宽三成,成功率:99%”
玄清眼睛亮了。
99%的成功率,几乎等于必成。
但风险也大——“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修为尽废”。经脉受损,至少得养三个月;修为尽废,那就全完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灵力。
很小心,很谨慎。灵力像细流,缓缓冲刷着经脉内壁。那感觉像用砂纸打磨管道内壁,很疼,像有无数针在扎,但他忍住了,额头渗出冷汗,但他没停。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直到深夜。
玄清终于停了下来。
他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僧袍贴在身上,能看见底下瘦骨嶙峋的轮廓。但他睁开眼睛时,眼里有光。
经脉拓宽,两成。
成功率,92%。
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月光洒在藏经阁的院子里,一片寂静。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了。
“三天后,如果突破到筑基……”
玄清喃喃道。
“戒律院首座想动我,就没那么容易了。”
“但还不能暴露。”
“筑基初期,在戒律院首座面前还是不够看——他是金丹。筑基对金丹,就像小孩对大人,一巴掌就拍死了。”
“得继续苟着。”
他在心里盘算。
最好的结果,是戒律院首座拿到功法后——哪怕只是基础功法——暂时放过他,给他时间继续修炼。只要再给他一个月,修为就能突破到筑基后期,甚至筑基圆满。
到时候,就算打不过金丹,跑总跑得掉。
“希望这三天,能平安度过。”
他转身,准备回蒲团继续修炼。
就在这时——
藏经阁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不是脚步声,是有人在外面放了一个东西。很轻,像片叶子落地,但玄清的耳朵灵,听见了。
他走到门边,没急着开门,先贴在门缝上往外看。
月光下,门外空荡荡的,没人。
他等了三息,然后轻轻拉开门。
地上放着一个纸包,巴掌大小,用麻绳系着。
玄清弯腰捡起来,解开麻绳,打开纸包。
里面是一颗丹药。
圆滚滚,淡黄色,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培元丹,炼气期修士用来巩固基、辅助突破的丹药,虽然品相一般,但对炼气期来说,也算不错了。
丹药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很普通的草纸,字迹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的孩子写的:
“陈平让我转交的。他说这是他攒了十年才攒够贡献点换的,一直舍不得吃。谢谢你救了他。”
没有落款。
但玄清认得这个字迹——是早上那个小沙弥,那个哭着求他救陈平的孩子。
玄清拿着纸条,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看着纸条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看着那颗淡黄色的培元丹,很久没动。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在静夜里轻得像风。
“这小子……”
他喃喃道,把丹药和纸条重新包好,揣进怀里。
转身,关门。
藏经阁里,又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