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普通人,关我屁事
我,普通人,关我屁事的主人公是张沉,这本小说的作者是网络作者太稳健了。年轻文吏叫孙德。他介绍完自己之后,周安花了大概三息时间才把这个名字和眼前这张瘦脸对上号。不是因为名字难记,是因为孙德说话的方式太特别了——语速极快,吐字密集,一段话里夹着三四个“大人”和五六个“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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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文吏叫孙德。
他介绍完自己之后,周安花了大概三息时间才把这个名字和眼前这张瘦脸对上号。不是因为名字难记,是因为孙德说话的方式太特别了——语速极快,吐字密集,一段话里夹着三四个“大人”和五六个“那个”,听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上一句,下一句已经砸到脸上了。
“周大人,您就是那个在义庄铜尸案里藏在香案底下指挥若定的周大人对吧,那个,您的案卷昨天就从档案房转过来了,我看了一整夜,有几个地方想跟您核实一下——铜尸破棺的时候您说您泼了一桶狗血,那个狗血是提前备好的还是临时找的?还有您躲在香案底下的时候,铜尸走到停尸房门口为什么没有进去?您在案卷里说是长明灯的作用,但长明灯的灯油是普通的桐油,理论上对铜尸没有克制效果——”
“停。”周安抬起一只手,“你先告诉我,那个‘指挥若定’——是谁写在案卷上的?”
“巡防队的马队长。”孙德翻着手里的案卷,“原话是‘周大人指挥若定,以香案为掩体,精准把握铜尸弱点,成功守住停尸房防线’。秦大人批了个‘阅’。案卷昨天到的时候我们全衙署的人都看了——”
周安深吸一口气,把包袱搁在地上,在正堂门槛上坐了下来。
“都看了?”
“都看了。黑鸢衙署现在一共六个人,昨天下午茶歇的时候轮流传阅的。”孙德推了推鼻梁上的放大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一种纯粹属于八卦的光芒,“大家都觉得周大人您要么是运气特别特别好,要么是胆子特别特别小。吴主簿说两者可以并存不冲突。”
“这个吴主簿的建议非常好。回头我当面感谢他。”周安揉了揉太阳,“铜尸走到停尸房门口没进来,我确实不知道原因。长明灯是我胡扯的——当时马队长问我,我总得说点什么吧?总不能说‘它大概是不喜欢停尸房的装修风格’。”
孙德在案卷上飞快地记了一行字,然后又抬头问下一个问题,但周安已经站起来了。
“你等会儿再记。我先看看这黑鸢衙署到底长什么样。你说算上我现在一共七个人?”
“现在是八个。加上大人您八个。原来七个,前缉事副使调走之后空了一个缺,您补上了。然后秦大人又从档案房把我调过来给您当文书——我之前在档案房专门管旧案归档,黑鸢的案卷有一小半是我整理的,所以对您这个案子特别有兴趣——”
“八个。”周安点了点头,站在大堂中央朝左右看了一眼。两侧的厢房各两间,其中一间门上挂着“缉事副使”的旧木牌,边角有裂过的痕迹,似乎被什么东西砸过。他走到那间值房门口推开门——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空荡荡的书架和一张木板床。桌上积了一层薄灰,墙角挂着一张蛛网,看起来至少空置了半年。
“上任走得急。”孙德跟在他后面,“除了私人物品,什么都没留下。对了大人,上任是调去边关守烽火台的。”
周安想起老张说过的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把包袱搁在那张光秃秃的木板床上,转身走到院子里。院子不大,青砖地面,砖缝里长着杂草。墙角有一口井,井沿的石头上刻着一行模糊的字,蹲下去仔细看才认出来——“黑鸢元年凿”。他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元年凿的,听起来很古老。但实际上大概也没几年。”
八个人,一个破院子,加上他一个从八品缉事副使,这么看来到任前他的心理预期其实也差不多。黑鸢和他很搭——正经衙门不要的人,刚好他也正经不起来。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他走到井边往里看了一眼,井水倒映出他自己的脸,还有身后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水面上那张脸,带着那个坏笑,不知在对谁发出。
“孙德,”他转过身,“你说案卷昨天就到了?那我得去把这事解决一下。”
“什么事?”
“马队长把我写成了指挥若定。这份案卷要是存档了,我这辈子在镇魔司都抬不起头——不对,是抬得起头,但所有人都会对着我那张躲在桌子底下的脸笑。”他大步朝院门外走去,“趁还来得及,我得过去拦一下。”
城防营的巡防队署衙在东三坊,和镇魔司正堂只隔了半条街。周安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这地方比黑鸢气派得多——门口立着两尊石狮,红漆大门,门上的铜钉擦得能照见人影。两个守门的卫兵看了他的腰牌,对视一眼,表情同时变得古怪。
“周大人?”左边那个卫兵试探着问。
“……是我。”周安的回答里带着一股认命的语气。
“马队长在后堂。大人请进。”
马队长正坐在后堂批文书,桌上堆了半尺高的案卷,旁边搁着一碗凉掉的茶。他看见周安进来,络腮胡里露出一个意外但并不意外的笑:“周大人?您不是在义庄善后吗?”
“善后做完了。今天刚报到。马队长,我来是想跟你说个事——那个现场记录,能不能改一改?”
“改什么?”
“‘指挥若定’那四个字。”周安在他对面坐下,凑近了压低声音,“改成‘沉着应对’之类的就好。主要是前面的描述,不要写我藏在香案底下。”
马队长放下笔,把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这个动作被故意放慢了,像是在品味什么东西——也许是茶,也许是某个年轻小吏的窘迫。“周大人,您找我的时机不巧。”他把茶碗搁在桌上,“那记录昨天就递交上去了。”
周安的脊椎往椅背上靠了靠。
“递交了?那要是还没归档的话——”
“归档也归档了。镇魔司档案房昨天下午就把所有义庄铜尸案的材料整理成卷,编号归档。您那份现场记录是第一份入档的。”马队长翻开桌上的一本簿子,推到周安面前,“而且不光归档了。正好遇到年终考核,您这个案子被当场评为‘年度典型案例’。您的指挥若定,是整个案卷的亮点。”
周安看着簿子上那行字——“镇魔司黑鸢分部从九品巡察使周安,临危不乱,指挥若定”,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确实问得太晚了。昨天他在义庄补觉,醒来之后吃了一锅咸鱼炖萝卜,睡之前还跟老张聊了半天关于黑猫的事。在他吃着咸鱼聊着猫的时候,他的“指挥若定”已经一溜烟传遍了半个镇魔司。
“不过周大人,”马队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书面记录归书面记录,我们巡防队心里有数。您那天从值房冲出来的时候袜子都没穿吧?脚底的口子我看见了——有五道还是六道?这年头,袜子都来不及穿就冲出来跟铜尸拼命的文官,您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周安愣了一下。马队长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您放心。记录上写‘指挥若定’,那是给上头的说法。兄弟们心里知道的是另一回事——袜子没穿。”他把周安送到后堂门口,“哪天您升了官,需要弩队配合,直接派人来传话。不用走流程。”
从巡防队署衙出来,周安站在街上吸了吸鼻子。东三坊的街面比西坊宽整整一倍,青石路面扫得净净,两边的店铺挂着崭新的招牌,门前站着穿绸衫的伙计,空气里飘着不知哪家酒楼飘出来的酱肉香味。这是京城繁华地段的景象,和义庄的灰墙枯草、黑鸢的破院蛛网完全是两个世界。他把腰牌从腰间解下来揣进怀里——黑鸢的标志在这片地界上大概不受欢迎。
果然,当他路过镇魔司正堂大门时,门口两个守门的侍卫一眼就认出了他身上的黑鸢官服。左边那个侍卫偏头对右边嘀咕了一句,右边那个没绷住,嘴角弯了一下。周安假装没看见,加快脚步拐进了通往西坊的巷子。
回到黑鸢衙署时天色已近黄昏。他推开那扇生锈的院门,发现院子里多了两个人。一个蹲在井边洗衣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臂;另一个靠在廊柱上剥花生,花生壳丢了一地,看见周安进来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加上孙德在屋里整理案卷,大堂里坐着喝茶的老主簿,还有两个在后院不知捣鼓什么的杂役——八个。这就是全部了。
老主簿姓吴,六十二岁,在黑鸢待的年头比任何人都长。他坐在大堂角落的一张旧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旧册子,旁边搁着一盏不冒热气的茶。孙德说吴主簿在黑鸢了十来年,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册子上记录各种没人看的备忘——今天谁来了,今天谁走了,今天案子查到了哪里,今天又被哪个衙门拒了。拒了。这个词引起了周安的注意。他的到任并不是一了百了的好事。黑鸢要查的“血煞教铜尸安在京内部的内应”这个案子,需要调阅兵部武库司的弩箭配发档案,而吴主簿告诉他,武库司那边直接以“军事机密”为由拒绝了。这才是他上任后真正要啃的硬骨头。
孙德站在旁边,怀里抱着那摞几乎高过下巴的案卷,推了推鼻梁上的放大镜:“大人,那个,您的案卷我整理完了。义庄铜尸案一共涉及三具不明来源的棺材、一块碎裂的符文石、一具已销毁的铜尸尸体。相关线索已经按秦大人的要求归档备查。另外——”
“等一下。”周安转过身,“你说‘已销毁’?铜尸的尸体被销毁了?”
“今天下午刚接到的通知。铜尸的尸体在运回镇魔司的途中出现了不明异动——据护送弩兵说,尸体明明已经死了,但手脚开始不自主地抽搐,伤口里流出的脓液腐蚀了两层裹尸布。镇魔司检验房判断这具铜尸体内还残存一道未激活的邪修灵力印记。这种印记一旦遇到特定条件就会被重新激活,可能让它原地站起来,甚至可能被原主循着印记追踪过来。考虑到它本身就是血煞教的禁术产物,留着风险太大,已经用焚城符烧掉了。”
“烧掉了?”周安提高了声音,“那线索呢?秦大人说这具铜尸是血煞教养在京郊的,能从炼制手法上追溯邪修的身份——”
“秦大人亲自验过,说手法是边荒血煞教独门秘法,以活人炼尸,心脏还跳的时候灌铜液入经脉,七后僵化为铜。”孙德从案卷里抽出一张纸,念得飞快,然后抬起头,“秦大人还说,血煞教三年前被剿过一次,总坛烧了,但余孽一直流窜。能用这种手法炼铜尸的邪修至少是燃血境。但铜尸尸体本身能提供的线索已经全部提取完毕了——灵力特征、铜液成分、符文残留,都记录在案了。烧掉之前检验房还切了三手指骨存档。”
周安沉默了半晌。他不喜欢这个结果,但他不是专业人士,没有质疑的理由。铜尸差点掐死他,他其实打心底里希望那东西被烧成灰。只是作为办案人员,物证被销毁总让他觉得心里不踏实。
“行。”他岔开了话题,“说正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