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毛春花气呼呼地推开张翠花，大步走到梁兰秀面前，“你们一家人在发什么疯？难道又想被拉去批斗？”
李家人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毛春花不由得全愣在了原地。
李光明一抹脸上的鸡血，手指着李正德，气愤道：“李正德你身为一家之主就由得他们这么胡闹？”
李正德手上的旱烟摔落在地上，自己也跟着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颤颤巍巍站起身，他讷讷地看着李光明，“光明，你怎么来了？”
按照辈分，李光明该叫他一声大哥的，可眼下的李光明正在气头上，李正德也不敢怵他的霉头，像只鹌鹑似的缩在梁兰秀身后。
本该泼在宁安身上的鸡血却泼在了村支书头上，李强连连感叹这妖孽的强大。
他笑两声，“光明叔，你听我说，我娘也不是针对你，主要是......”
“是个屁。”李光明没忍住句粗口，脸上的鸡血又腥又臭，和晚上的高粱酒混杂在一起，让他的头脑有些混乱，“要横扫一切牛鬼蛇神，难道你们都忘了吗？伟大的共产党的光辉普照大地，在党的光辉下哪有你们说的妖魔？”
毛春花听着李光明越说越偏，赶紧接过话，板着脸对李强说：“先到屋里说，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梁兰秀赶紧引着毛春花和李光明进屋里说话，别说李光明自己难受，毛春花闻着都有些受不了，让李强打了一盆水来，让李光明好好洗把脸。
毛春花瞪眼看李强，“你爹娘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就任由他们胡来？”
李强赔笑，“哪能呢，这些都是黄婆子说的。”
“我呸。”李光明洗净血迹，听到这话，顾不上擦脸上的水，“早在前几年的时候，黄婆子不就已经坦白她那一套都是用来骗人的吗？旁人都不信她，怎地就你们家信？”
梁兰秀有些不满儿子被指责，不满道：“那妖孽没生在你们家，你们不知道害怕。”
梁兰秀还是认为宁安是个妖怪，非说她被妖孽上身。
毛春花拉过宁安，往众人面前一推，“你们说她是妖孽，按理说妖孽肯定要吃人血肉的，我看你们家除了宁安和大丫几个丫头，你们个个都壮得狠，妖孽不去附你们的身，偏偏中意宁安这小竹竿，难道这是个傻妖怪？”
提到这个，梁兰秀便来劲了，尚未开口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春花啊，老姐姐不骗你，你不知道这妖怪多可怕，她顿顿要吃鸡蛋还要吃肉，这也就算了，她还敢偷偷去我的房间偷点心吃。我刚要说她几句，她就有十句等着我。”
“你不知道这些子，我过得有多苦啊。”梁兰秀用手擤了一把鼻涕，甩在地上，“原想着等她爸妈回来好好收拾她一顿，没想到这丫头连父母都不认了，不仅霸占她爸妈的房间，还敢踹她爸。”
“你说说，这不是妖孽是什么？”
梁兰秀紧紧攥着毛春花的手，好似这样毛春花就能理解她，并且站在她这边。
毛春花没有甩开她的手，而是用另一只手重重拍在梁兰秀手背上，“胡言乱语，你就是太好强了，宁安这孩子整天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怎么可能是妖孽？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她只是想去上学又不是想去上天，你们做长辈的不支持就算了，反而给她身上泼脏水，这是什么道理？”
毛春花说着，抬眼看了下宁安，宁安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边，脸上一片安宁，没有惶恐没有愤怒，好像说的不是她。
不过想着这么多年来宁安一直都是默不作声的样子，毛春花叹息，好好的一个孩子竟然被梁兰秀给养成了木讷性子，真是令人惋惜。
梁兰秀好似吃了苍蝇一般，什么她只是想去上学，这叫什么话？
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资格上学？
梁兰秀心中想着，自然就这么说了出来。
毛春花这个妇联主任听过太多这样的话了，他们乡下人不看重女孩儿，认为女孩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可是她听说在大城市里，像首都，他们那的女孩儿和男孩儿一样宝贵，一样可以穿新衣一样去学校读书。
“说的什么浑话。”李光明一言一行都奉行中央推行的政策，“《人民报》都指出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凡是男人能做到的，妇女也同样能够做到。原来你们怎么对待家里的孩子，碍着你们的脸面，我只是好意提醒你们几句，可现在孩子求上进，你们不仅不支持就算了，还给我整出这一套。”
“我看你们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李光明手指着李正德和李强骂，口水四溅。
宁安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把战场交给李光明和毛春花夫妻。
张翠花不甚高兴，忍不住说道：“你们管天管地，凭什么管我们家里的事情？”
“就凭我是村里的妇联主任，你们就不能这么对待孩子。”毛春花霸气回道，“宁安不止是你们的孩子，更是国家的孩子。”
李家人被毛春花和李光明说的愣在原地，李正德窘迫得脸颊泛红，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落。
这时候，属于他的一家之主的气势才回到他身上，“光明啊，春花啊，都是我这老婆子糊涂了，听信了黄婆子的鬼话。你们放心，我回头就说她，保证不会再犯的。”
李正德完全忘记了是自己提出去找黄婆子要一碗符水的事情，只想着在李光明和毛春花面前展现自己身为一家之主的担当，“宁安爱上学就上学，我，我都支持。”
李光明和毛春花听了这话，脸色才好看些。
“你不仅要支持，还要大力支持才行。”说到这里，李光明的口气缓和了些，“正德大哥，不管怎么样，宁安都是你老李家的孩子，是你李正德的孙女，她以后要是有出息，你脸上不也好看吗？”
“你说说你，你们怎么就想不通呢？”
李光明看着李正德直摇头，眼中尽是恨铁不成钢。
李正德被李光明的目光刺得浑身灼烧，低头回避他的视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