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打电话说生了二胎带不过来,哭着求我飞去英国帮忙带孩子。
我二话没说,收拾行李就去了。
外孙混血,生得好看,就是跟我不亲,见面只会说"hello"。
女儿说,妈你别急,孩子不懂事。
我笑着说,没事,慢慢来。
直到有天晚上,我给他洗澡,他突然抬头,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一字一顿指着我的鼻子说了句话。
我当场愣在浴缸边,手里的毛巾掉进水里都没察觉。
那句话,让我当晚就订了回国的机票。
女儿宋佳的电话打来时,是北京的凌晨四点。
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像一颗濒死的心。
我划开接听,她在那头泣不成声。
“妈,我实在撑不住了。”
她的声音穿过上万公里的距离,带着湿冷的、英国的雾气。
“安娜晚上一直哭,我一分钟都睡不了。”
“大卫白天要上班,本指望不上。”
“利奥也开始闹脾气,他觉得我只陪妹妹。”
“妈,你来帮帮我吧,我快要崩溃了。”
句句都是刀子,割在我的心上。
我二话没说,只回了一个字。
“好。”
挂了电话,窗外的天还是墨黑的。
我却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我就去退掉了早就约好的老年大学国画班。
又给社区舞蹈队的姐妹们挨个打电话,说未来半年都去不了了。
老姐妹们在电话里劝我。
“文秀,你可想好了,这都快七十的人了,一个人跑那么远。”
“你那洋女婿,跟你合得来吗?”
“孩子都大了,得让他们自己学着过子。”
我笑着说,没事,女儿遇到难处,我这个当妈的哪有不搭把手的道理。
心里却有些发虚。
我和那个叫大卫的英国女婿,一共也就见过两面。
一次是他们结婚时,一次是女儿生外孙利奥时。
他很高,金发碧眼,永远穿着笔挺的衬衫。
对我永远是客气又疏离的笑,说一口我听不懂的英语。
我们之间所有的交流,都得靠宋佳翻译。
但为了女儿,这些都不算什么。
我用最快的速度办好了签证,收拾了两个大行李箱。
里面塞满了给女儿调理身体的中药材,给外孙的小老虎布鞋,还有几瓶大卫上次来中国时很喜欢的辣酱。
出发那天,舞蹈队的姐妹们来机场送我。
她们拉着我的手,眼圈都红了。
“文秀,在那边受了委屈,可别自己扛着,一定要跟我们说。”
“钱要是不够花,也跟我们开口。”
我笑着拍拍她们的手,说你们放心吧,我这是去享福的。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舷窗外越来越小的北京,心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期待。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我几乎没合眼。
我幻想着外孙利奥看到我时高兴的样子。
他是个漂亮的混血宝宝,五官像大卫,眼睛和头发的颜色却像宋佳。
照片里,他总是酷酷的,不怎么笑。
宋佳说,这孩子内向。
我想,孩子嘛,多陪陪就好了。
飞机在希思罗机场降落。
我推着行李车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女儿。
她瘦了很多,眼下一片青黑,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那就是我的小外孙女,安娜。
大卫站在她身边,手里牵着利奥。
利奥长高了不少,穿着一身小西装,像个小绅士。
我笑着朝他们挥手。
“佳佳,利奥!”
宋佳快步走过来抱住我,眼泪又下来了。
“妈,你可算来了。”
我拍着她的背,接过她怀里的安娜。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我低头亲了亲她,心都要化了。
我把亲手做的小老虎布鞋拿出来,递给利奥。
“利奥,看姥姥给你带了什么?”
利奥看了我一眼,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往大卫的身后缩了缩,用英语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懂,只能看向宋佳。
宋佳的脸色有些尴尬。
她蹲下来,用英语和利奥说了几句。
然后她站起身,对我笑着说:“妈,他就是有点害羞,还不习惯说中文。”
“他刚才在说,谢谢姥姥。”
我看着利奥躲闪的眼神,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但我还是笑着说,没事,慢慢来,不着急。
坐上大卫的车,我抱着安娜,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陌生街景。
心里那点不舒服,很快就被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所替代。
血缘是多么奇妙的东西。
我相信,只要我真心对他好,这孩子,总会跟我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