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家伙,动作有些重。
挂饵,甩竿,铅坠带着鱼线沉入水中,只留下浮漂在水面轻轻点着。
他盯着那截红白相间的漂子,却总觉得眼角余光里,还是那个一起一落甩着石头的可笑身影。
陆星羽没再理会那声音。
等会儿鱼咬钩的时候,自然会让对方明白。
甩竿的动作重复了许多次之后,某种关于垂钓的领悟忽然在身体里沉淀下来。
要再往上提升所需的积累变成了三千二百点——这意味还得挥动六百多次手臂。
不过也没什么,无非是多费些力气。
他加了把劲。
没过太久,那种领悟便抵达了圆满的境地。
无数零碎的经验与知识涌进脑海,像是早就存放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想起。
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这是获得那种特殊感应以来的第三天,头一回有某项能力走到圆满的阶段。
随着这一步达成,眼前浮现的信息也发生了变化。
【姓名:陆星羽】
【职业:医生】
【技能:6级中医技能1000/【简化点:0点(消耗1点简化点可以简化任意一种技能,每天凌晨自动刷新。
)】
“现在可以开始了。”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河岸,寻找阎埠贵的身影。
打算就在那人附近下竿,等钓上几条之后,再好好让对方瞧瞧。
要真正开始垂钓,还得先准备两样东西:一枚钩子,一点饵料。
这时候天色已晚,店铺早就关了门,买是买不到的。
他打算在附近找找有没有被人遗落的鱼钩,实在不行就用钱向其他钓鱼的人换一个。
至于竿和线,就用刚才练习时那随手捡的棍子,以及一段简单的线。
想捡到一枚铁制的钩子并不容易。
这年头家家都紧巴巴的,一枚鱼钩也算得上好东西。
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常来这儿的多是些退休的人,他们手头总宽裕些。
谁不小心落下一枚,或者把旧的扔了,都是常有的事。
陆星羽从原先站着的地方走出来。
阎埠贵瞧见他,带着嘲弄的语气开口:“不练你那技术了?怎么,已经学成了,准备来真格的?”
话里满是揶揄。
陆星羽只是点了点头。
河边的风带着水汽拂过脸颊。
陆星羽蹲在泥滩边翻找着什么,手指忽然停住——半截生锈的钩子卡在石缝里,表面覆着褐色的斑痕。
他用石块磨了磨钩尖,从裤兜扯出段旧棉线系上,又从岸边柳枝里折了细直的枝条。
几步外,阎埠贵握着竹竿的手顿了顿。
他看见那个年轻人正用鞋尖拨开湿的落叶,很快捏起两条扭动的红褐色蚯蚓。
动作熟练得不像生手。
“还真打算用那破玩意儿钓?”
阎埠贵低声咕哝,话音未落自己手里的竿子突然往下沉。
他急忙收线,一尾银白色的小鱼在半空划出弧线。
鱼不大,鳞片在午后光线里泛着微弱的光。
他拎起鱼线转向旁边,嘴角刚要扬起又压了下去。
“瞧见没?”
他把小鱼晃了晃,“想从水里弄出东西,可不是随便捡棍子就成。”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咱们住一个院儿,你要真想学,我倒能指点几句。
不过嘛……”
手指搓了搓,像是捻着看不见的纸片。
陆星羽没抬头。
他把蚯蚓穿进钩尖,走到离阎埠贵五六步远的水边,手腕一抖将棉线抛进泛着涟漪的河面。
枝条做的竿子斜 泥地。
“用不着。”
他说。
阎埠贵笑出声来:“你以为河里那些家伙傻?随便什么都能骗上钩?”
他瞥见附近几个钓鱼的人往这儿瞧——那些人早注意到那截绑着烂线的柳枝了,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陆星羽只是点了点头。
水面上的浮子轻轻颤了一下。
耳边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原来那个叫陆星羽的家伙是来水边钓鱼的。
这消息让听见的人不由得怔了怔。
钓鱼?就凭他手边那些家什?那棍子,那截线,寒酸得简直没法看。
周围几道目光悄悄扫过去,又迅速移开,嘴角撇了撇,都没吭声,可那点不屑的意思明明白白写在空气里。
“你真指望用这个……能把鱼弄上来?”
阎埠贵的声音巴巴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才吐出来。
他盯着陆星羽的侧脸,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该不会是前些子许大茂那几下子,把他这儿打出了毛病吧?
越想越像。
怪不得这些天他在院里折腾得没个消停,见谁都不留情面,活脱脱变了个人。
阎埠贵后背有点发凉,脚底下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心里头嘀咕:可不能再招惹这位了,万一真惹毛了,他发起疯来……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他闭紧了嘴,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水面那截漂子猛地往下一沉。
陆星羽不紧不慢,手腕一抬,竿子跟着起来了。
阎埠贵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不会吧?就这破玩意儿,也能……
哗啦一声水响,一道银亮亮的影子被带出了水面,尾巴还在半空里使劲甩着,溅起一片水珠子。
阎埠贵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半天没喘上来。
他指着那活蹦乱跳的东西,喉咙里咯咯作响,却连一句整话都挤不出,只剩下一串含糊的“啊、啊”
声。
旁边几个也守着竿子的人全看了过来。
静了一瞬,嗡嗡的议论声炸开了。
“那种棍子……真能行?”
“老天爷,这手法神了!”
“我的亲娘……见鬼了真是!”
“我花二十多块买的竿子连个影都没见着,他拿破木头就……人比人,气死人哪。”
这地方能扯上这么大个家伙,可是稀罕事。
消息跟长了腿似的,不一会儿,岸边的人都知道有个叫陆星羽的,用最不像样的家伙,弄上来一条肥鱼。
不少人瞅着自己手里光鲜的装备,再望望那边地上还在扑腾的银白色,心里头那股滋味,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懊恼,只觉得脸上有点烧得慌。
陆星羽没搭理那些议论,手指扣住鱼鳃提起湿滑的鱼身,转身朝人堆密集处走了十来步。
他抬高声音对聚在河沿的人群开口:“刚钓上来的,有要的没有?价好商量。”
护城河这段总蹲着些不摆竿的人。
他们专候着谁起了货,便凑上去买现成的。
这样弄来的鱼不用票证,也算不上犯忌,两边都图个方便。
钓多了吃不完的,也乐意在这儿出手。
“给我!”
话音还没散尽,一个裹着灰布褂子的男人已经快步挤到跟前。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陆星羽掂了掂掌中沉甸甸的份量,报了个数。
对方没还价,直接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塞过来。
这年月鱼价和肉价差不了多少。
肉摊上肥瘦分开算,平均下来每斤八毛上下;河鲜则看品种大小,七毛左右算公道。
当然,要是碰见稀罕物另说。
钱货两清后,陆星羽折回原先的位置,弯腰拾起那随手捡的树枝。
线轴还缠在枝杈上,钩子垂进墨绿色的水面。
他没坐下,就那么站着等。
隔了不到半支烟的工夫,竿尖猛地往下一沉。
他手腕发力向上一提,水花哗啦溅开,又是一条银鳞翻腾的活物被拽出河面。
这回没等他开口,旁边蹲着的老头已经凑过来:“小兄弟,这个让给我成不?”
陆星羽点了点头,托着鱼腹估了估斤两。
老头听完报价,笑得露出豁牙,忙不迭从怀里掏钱。
在这儿买确实比菜场划算几分,双方都得了实惠。
当然也有人留着鱼另找门路,那是各人的算盘。
不远处,阎埠贵盯着这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看看自己那花了半个月工资换来的碳素竿,再看看对方手里那截绑着麻线的破树枝,喉咙里泛上一股酸涩。
早知这样,自己还不如也去路边折棍子。
四周或坐或蹲的钓鱼人也都停了动作。
有人摇头叹气,有人把脸别过去,还有人悄悄把手里的精致钓具往身后藏了藏。
风吹过河面,带起一股泥腥味。
岸边有人低呼出声,视线黏在对面那个身影上挪不开。
那随手折下的细木棍在他手里弯成弧线,水面刚泛起涟漪,一尾银鳞就被甩上岸,在泥地上拍打出沉闷的响声。
四周嗡嗡的议论声漫开了。
“瞧见没?”
“家伙什越简单,手上越是有真章。”
“谁说不是呢。”
“年纪轻轻的,这手功夫……”
“咱们这些摆弄贵竿子的,倒被比下去了。”
“脸上烧得慌。
我这儿几十块买的竿子,拽上来的还没他一半大。”
陆星羽没往这边看。
木棍再次划破空气,线坠入水,不多时又是一条肥实的鱼被拖出水面。
如此反复十几回,岸边的草叶上已躺了一片银亮。
他将那些挣动的收获拢进网兜,拎去不远处的市集,回来时口袋里多了些零散票子。
阎埠贵盯着自己桶里那尾孤零零的小东西,喉头有些发。
才多久?对方网兜就快满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竿尖毫无动静的浮漂,又望望那边不断溅起的水花,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
蚯蚓是现从湿土里翻出来的,暗红的身子在指尖扭动。
陆星羽捏起一条,穿钩,抛线,动作流畅得像呼吸。
没过多久,他又起身往市集方向走了一趟。
再回来时,天光已经昏沉,他手里只剩三条用草绳穿好的鱼,晃晃悠悠地提着,转身踏上回去的小路。
那个背影渐远。
阎埠贵收回目光,桶里小鱼蔫蔫地摆了摆尾巴。
他脑子里却翻腾着别的画面——那三条沉甸甸的、闪着水光的鱼,要是挂在自己指头上该多好。
算算刚才那些卖掉的,怕是能顶自己整月工钱了。
起初还以为是河神打了盹,可后来呢?一尾接一尾,简直像从自家缸里捞似的。
就连鱼饵也普通得刺眼。
蚯蚓?老手早不用这个了。
可偏偏是这最不起眼的玩意儿,配上段树枝,竟比自己一年到头钓上来的都肥实。
心里头那点酸涩咕嘟冒泡,搅得他坐不住。
旁边忽然有人碰碰他胳膊:“刚才走的那位,您认识?”
护城河边的风带着水腥气吹过来时,两个人影正隔着几步远坐着。
他们认得对方的脸,也记得互相报过名字,都是常在这片水岸下竿的人。
“唉,那人就住我们院里。”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叹了口气,肩膀垮下去。
“你们院里真是藏龙卧虎。”
旁边的人咂了咂嘴,“年纪轻轻就有这手艺,怕是生来就会的。”
“什么天生就会……说不定只是地方挑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