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基建：开局一座钢铁堡垒

陆远和老张出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灰紫色的天空比前两天暗了一些——不是阴天，是尘霾。远处有几处地方在冒烟，可能是火灾还没有完全扑灭，也可能是某些化工设施在泄漏。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焦糊味，混合着灰尘和某种化学品特有的刺鼻气息。

"老张，你以前工程的，对五金店应该熟。"

"熟得很。老王那个店我去了不下二十回。买角铁、买焊条、买膨胀螺丝——他那个店什么都卖，就是什么都不全。"老张扛着铁锹，走在陆远左后方两米的位置，"他的角钢一般放在最里面那个仓库，铁丝网在门口左边第二个货架，水泥他店里有，但就两三袋——不够你用的。"

"角钢十二，长度多少？"

"你那间屋子大概四米宽、五米深。四面墙加门洞——需要包六个面。每个面两角钢纵向、三横向。六面下来大约需要四米长的角钢二十四——"他顿了一下，"不对。你只有二十来平米，应该没那么大。"

"十八平米。"

"十八……"老张咂了一下嘴，"那简单了。横向三、纵向两，六面下来大概需要三米长的角钢十二到十五。五金店那种标准规格是四米一，买十二够了，回来截断。"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路——不是那种普通的看路，是每隔几步就扫一下两侧的门窗、巷口、拐角。动作很自然，像呼吸一样。

陆远注意到了。

"你当兵的时候过侦察？"

"炊事班也得出去买菜。"老张头都没回，"在边境那几年，买菜的路经常被毒贩的探子盯。炊事班出去三个人，两个人挑菜，一个人看路。后来我看路看出了经验——哪个路口有人蹲过，哪个巷子有脚印，哪家门口的狗今天没叫，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你在巷子里蹲了两个小时看我。"

"你走路的步子——前脚掌先落地，重心在支撑脚上。这是侦察兵的步法。"老张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还有你出发前的那三秒钟——你站在门口，听了十秒门外的声音才开门。普通人不会这样做。"

陆远没接话。

"你不用跟我说你以前什么的。"老张说，"但你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这就够了。"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城中村的主街——如果还能叫"街"的话——比陆远前两天看到的更惨了。

路面上到处是翻倒的电动车和自行车。有几辆汽车撞在一起，挡住了大半条路，其中一辆的前挡风玻璃碎了，驾驶座上没有人，但副驾驶座上有一滩已经了的暗红色痕迹。

两侧的店铺几乎全被砸过了——玻璃门碎了一地，卷帘门被撬开，货架倒在地上。有些店铺的门大敞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有些店铺的门是关着的。

那些关着的店铺——要么是里面锁了，要么是里面有什么东西不想让人进去。

"系统，路线。"

【前方80米左转进入主街西侧，步行约70米到达"老王五金店"。沿途检测到——D级目标4个，全部处于游走状态。最近的一个距离当前路线约20米。】

【五金店内部——D级目标3个。其中两个处于游走状态，一个处于静止状态（面朝墙壁）。静止目标位于仓库区域——也就是角钢存放位置。】

三个。

陆远看向老张。

"店里有三个。一个在仓库，两个在外面。"

老张点了点头。

"仓库那个能不能绕开？"

"不能。角钢就在仓库里。"

"那就得清掉。"

"嗯。"

两个人在五金店三十米外停了下来。

店门——一扇卷帘门，已经被从下面撬开了半米。半米的高度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门板上有几道深深的刮痕——不是工具造成的，是指甲。

感染者的指甲。

"你在外面等着。"陆远说。

"为什么？"

"我先进去看看情况。如果里面安全，我再叫你进来搬东西。"

老张皱了一下眉。

"你一个人进去？三个——"

"三个D级，我一个人够了。但我不确定里面还有没有别的——比如从楼上掉下来的，或者从后门进来的。你在外面帮我看着后门。"

他指了指五金店的侧面——有一扇小门，通向后面的小巷。

"那扇后门，如果有人或者东西从里面出来——"

"用铁锹拍。"老张把铁锹从肩上取下来，锹刃朝外，"明白。"

陆远蹲下来，从卷帘门底下钻了进去。

五金店里面比外面暗很多。

灰紫色的光从破碎的玻璃门和卷帘门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几道歪歪扭扭的光带。货架排列得很密——两侧各三排，中间是通道。大部分货架还是满的，但有一些被翻过了，东西散落在地上。

陆远贴着左侧第一排货架往里走。

脚步轻到几乎听不见。

第一个D级——在第二排货架的尽头。

它背对着他，正面对着墙上挂着的一排扳手。一动不动。像是在看那排扳手——当然不是在看，D级没有视觉认知能力。它只是碰巧面朝那个方向。

距离大约四米。

陆远右手握紧焊工锤，左手自然下垂。

四步。三步。两步。

一步。

他举起锤子。

一锤。

"咔。"

D级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跨过尸体，继续往里走。

第二个D级——在第三排货架的拐角处。

它没有面朝墙壁。它在走。

很慢，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一步一顿，头歪向一侧，手臂在身侧无规则地摆动。

它正沿着第三排货架的通道，朝着店门的方向移动。

陆远站在第三排货架的阴影里。

等它走过来。

三米。两米。

它经过他面前的时候——

侧身，一锤。

锤头砸在太阳上。

"咔。"

第二个。

陆远擦了一下锤头上的暗红色液体。

然后他走向仓库。

仓库在五金店的最里面，一扇铁门，门虚掩着。

他侧身挤进去。

仓库大概二十来平米，堆满了各种金属件——角钢、钢管、铁皮、PVC管。角落里还堆着几袋水泥。

第三个D级——就在角钢堆旁边。

面朝墙壁。

距离大约三米。

陆远举起锤子。

三步。两步。一步。

一锤。

"咔。"

第三个倒下。

他松了一口气。

转身开始扫描物资——

然后他看到了。

仓库的角落里，有一个东西。

不是D级。

是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D级正在变成不是D级的东西。

它蜷缩在角钢堆的阴影里，身体蜷成一团，像一只正在冬眠的动物。但它的皮肤——

不对。

D级的皮肤是灰白色的。所有人被感染后皮肤都会变灰白——那是血液停止循环后的自然表现。

但这个D级的皮肤不是灰白色。

它是灰色的。

一种更深的、更暗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灰色。

像是在灰白色的底色上刷了一层铁锈。

而且——它的皮肤表面出现了细微的纹理。不是皱纹，是一种像是龟甲一样的纹路。细密、整齐、有规律。

陆远的瞳孔缩了一下。

"系统。"

【在。】

"仓库角落那个——什么情况？"

【……】

系统沉默了一秒钟。

这对系统来说是不正常的。系统通常在0.1秒以内就能给出分析结果。

【该目标——正在进化。】

【进化阶段：D级→C级。】

【当前进度：约68%。】

【预计完成时间：11小时47分钟。】

【危险等级：进化完成后为C级（狂奔者）。速度可达60km/h。力量约为D级的三倍。】

C级。

陆远握紧了焊工锤。

"它现在能动吗？"

【进化中的变异体处于"蛹化"状态——对外界无反应，无法移动。但蛹化状态不是绝对安全的——如果受到剧烈物理冲击（如重击、切割），可能导致进化中断或加速。中断进化将使目标进入"暴走"状态——力量和速度暴增，但持续时间极短（约30秒），随后目标将因身体崩溃而死亡。】

"也就是说，我现在一锤子砸下去，它可能会暴走30秒然后死。"

【是的。但如果宿主未能在这30秒内击目标——】

"它我。"

【……是的。暴走状态下的C级，速度约为90km/h。宿主的反应速度无法应对。】

90公里每小时。

每秒钟25米。

陆远退后一步。

他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灰色身影。

它的皮肤还在变化——表面的龟甲纹路正在缓慢地扩散，从背部蔓延到四肢。像是一件正在铸造的铠甲。

"系统，角钢在哪？"

【宿主身后的金属堆。四米标准规格，数量约二十。铁丝网在左侧货架第三层。】

角钢就在它旁边。两米远。

陆远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进化的C级。

又看了一眼角钢。

"老张。"

他走到仓库铁门旁边，对着门缝低声说。

"嗯？"老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里面的情况有变。"

"什么变？"

"有一个正在进化。D级变C级。蛰伏状态，不能碰。"

门外沉默了三秒。

"……你确定？"

"我确定。角钢就在它旁边，两米。我需要进去拿角钢，但它不能动——动了就会暴走。"

"你打算怎么拿？"

"轻拿轻放。只要不弄出太大动静就行。"

"那我来。"

"什么？"

"你在外面看着那个进化的。我进去搬角钢。"

陆远皱眉。

"你搬十二角钢——每四米、十几公斤——你能一次搬完？"

"搬不完就搬两次。我工程三十年，扛水泥扛过一百多斤一袋的。四米角钢算什么。"

"你动作够轻吗？"

老张没说话。

然后他蹲下来，从卷帘门底下钻了进来。

陆远看着他。

老张在五金店里走了一圈——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看了看地上两具D级的尸体，看了一眼仓库里的情况。

然后他走到陆远面前。

"角钢在哪？"

"那堆。最底下那层。"

老张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正在进化的灰色身影。

距离两米。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进仓库。

陆远举着焊工锤，站在仓库门口——位置正好在那只进化中的C级和他之间。如果它暴走，陆远是第一道防线。

但说实话——如果它暴走了，陆远这道防线大概撑不到两秒钟。

老张的呼吸放缓了。

他蹲下来。

伸出手。

握住最上面那角钢的一端。

轻轻地——真的非常轻——往自己的方向抽。

角钢在金属堆上滑动了大约五厘米。

声音很轻。"滋——"金属摩擦的声音，像老鼠叫。

角落里的灰色身影没有反应。

老张继续抽。

又滑了十厘米。

没有反应。

他把第一角钢抽出来，轻轻放到地上。

然后是第二。

第三。

第四。

陆远在门口举着锤子，一动不动。

他的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为紧张——好吧，也有点紧张——主要是因为他知道，如果那只C级在老张搬第五角钢的时候暴走了，老张距离它不到一米。

一米。

暴走状态下90公里每小时的C级——从一米到接触，不到0.04秒。

来不及。

什么都来不及。

第五。没有反应。

第六。没有反应。

第七。没有反应。

老张的动作越来越快了——不是因为急，是因为找到了节奏。每角钢的抽出动作都一模一样：蹲下，握住一端，往自己方向平抽，放到地上。蹲下，握住一端，平抽，放下。

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

第八。

第九。

第十。

陆远的手臂开始酸了。

举锤子举了快十分钟。

第十角钢放到地上的时候，老张回头看了一眼陆远。

"你那个锤子，不累吗？"

"你先搬完再说。"

"行。"

第十一。

第十二。

老张把最后一角钢放到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齐了。"

陆远放下锤子。

长出一口气。

"铁丝网呢？"

老张走到左侧货架，踮脚看了一眼第三层——铁丝网卷成了一卷，塞在货架最里面。

他伸手去够——够不到。

"帮我一把。"

陆远走过去，从下面托了他一把。老张够到了铁丝网卷，把它拽了下来。

沉。

两个人一起接住了它——一卷铁丝网大概有三十多公斤。

"还有别的吗？"陆远问。

老张环顾了一圈仓库。

"水泥……"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几袋水泥，"那几袋我搬不了——太沉了，搬的时候肯定会弄出声。那个进化的——"

"先别管水泥了。角钢和铁丝网够了，水泥下次再来拿。"

"行。"

两个人把角钢和铁丝网搬出了五金店。

老张扛着四角钢——两在肩上，两夹在腋下。陆远扛了三。剩下五和老张第一趟搬的铁丝网放在五金店门口。

"我回去放一趟，再来搬剩下的。"老张说。

"我来回跑两趟更快。"陆远说。

"你跑得快，但你扛不了那么多。我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一起搬。一次搬完。"

"六趟。"

"六趟就六趟。快点走。"

他们花了四十分钟，把十二角钢和一卷铁丝网全部搬回了安全屋。

路上遇到了两只D级——都是在巷子里游走的，距离他们十多米。陆远绕开了，没有打。省力。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陆远的肩膀已经磨红了。四米长的角钢扛在肩上走了六趟——每趟两百多米——肩膀被角钢的棱角硌得生疼。

老张的肩膀也是一样。但他什么都没说，把角钢靠在墙边，一一地数。

"十二。齐了。"他蹲下来，从编织袋里掏出扳手和螺丝，开始在地上画草图。

"你这个门——"他用扳手在地上画了一个长方形，"宽大概九十公分，高两米一。门洞两侧各一角钢纵向，门洞上方一横向。用铁丝网包住整个门面，再用水泥把缝隙封死。"

他又画了四面墙。

"四面墙各两纵向、三横向。窗户那面——你的窗户是什么材质？"

"防弹玻璃。4mm厚的。"

"防弹玻璃？"老张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一个小出租屋，装防弹玻璃？"

"……之前装修的时候有人搞特价。"

"什么特价能便宜到让你装防弹玻璃？"

"别问了。窗户不用包。防弹玻璃本身就能扛D级的撞击——D级的冲击力大概相当于一个成年人全力撞过来，4mm防弹玻璃够了。但C级不行。C级的冲击力相当于一辆小轿车。"

"那就先把六面墙和门洞加固了。窗户以后再说。"老张用扳手在地上敲了敲，"问题是——我们没有电。角钢需要切割，铁丝网需要剪裁。手锯——"他看了一眼编织袋里那把手锯，"太慢了。锯十二角钢得锯到明天早上。"

"系统。"

【在。】

"角钢切割方案。无电力条件下。"

【方案一：手锯切割。预计时间——8到12小时。效率极低。】

【方案二：火焰切割。需要乙炔瓶和氧气瓶——宿主当前物资中无此类物品。】

【方案三：系统仓库——宿主可消耗贡献点兑换"便携式角磨机（手动版）"。消耗贡献点：50点。切割效率约为手锯的十倍。】

"手动版角磨机？"

【一种利用齿轮传动将手动摇柄的旋转运动转化为高速切割运动的手持工具。无需电力。切割一4mm角钢约需3到5分钟。】

贡献点50点。

陆远查了一下自己的贡献点——上次完成任务攒了120点，加上团队模式开启时的基础分配，现在有170点。

50点换一个手动角磨机——划算。

"换。"

【兑换成功。物品"便携式角磨机（手动版）"已存入系统仓库。】

【提示：系统仓库物品需宿主手动取出。取出方式——在脑海中打开系统仓库面板，选择物品，点击"取出"。】

陆远在脑海中打开了系统仓库。

一个新的图标出现在仓库的角落里——一把带着手摇柄的小型切割机。

他点击"取出"。

一把沉甸甸的金属工具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长大概四十公分，前面是一个圆形的切割片，后面是一个手摇柄。整体设计粗糙但结实，像是某种军队工程兵的制式装备。

"这是什么东西？"老张凑过来看。

"角磨机。手动的。"

"手动的角磨机？"老张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摇了摇手摇柄——切割片开始旋转，发出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有点意思。谁发明的？"

"……系统的奖励。"

"系统？"

"别问了。以后再跟你解释。"

老张没追问。他把角磨机放在地上，拿起一角钢，比划了一下。

"这个好使。四分钟切一，十二不到一个小时。"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现在大概上午十点。切完角钢、铺好铁丝网，大概到下午三四点。水泥的事——"

"水泥我来想办法。"

"建材市场？"

"嗯。但我得先探一下路。建材市场在城中村外面，比五金店远得多。"

"我跟你去。"

"你留在这。周颖的腿需要换药，童童需要人看着。"

老张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行。那我先把角钢切了。你出门之前把那袋螺丝给我——铁丝网固定在角钢上得用自攻螺丝，你那袋里有吗？"

"有。"

"行。你去准备你的。我把这堆铁完。"

陆远看了一眼安全屋里的四个人——周颖在沙发上休息，童童蹲在地上玩老张的编织袋（她从里面翻出了几颗螺丝，正在把它们排成一排），老张已经开始摇角磨机了。

切割片"吱吱"地转着，火星子从刀口溅出来。

末世第三天上午。

有人在外面人。

有人在外面逃跑。

有人在角落里等死。

而在这间二十平米的安全屋里——一个退伍老兵正在用手动角磨机切角钢，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在玩螺丝钉。

陆远蹲下来，把水壶灌满。

"我出门了。天黑之前回来。"

"注意安全。"老张头都没回，手上的活没停。

"门锁好。不管谁叫都别开。"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

陆远拉开门。

门外，灰紫色的天空下，末世第三天的阳光透过尘霾照在地面上。

他紧了紧腰上的焊工锤。

建材市场。

四公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