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孙权为求全力应战,并防曹魏趁机南下,遂遣使称臣,愿为藩属。
魏国群臣纷纷庆贺,独刘晔再度进言:“陛下,孙权此举,实乃畏惧我军乘虚而入,暂作屈身之态,以求安心对蜀。
待其渡过此劫,必生异心。
臣以为,陛下当借此良机,发兵直捣江东腹地,永绝后患。”
曹丕却道:“孙权既已称臣,朕岂可行不义之举,乘人之危?”
他再次拒绝了刘晔的谏言。
后来局势演变,果如刘晔所料:夷陵战火方熄,东吴取胜之后,孙权便渐显疏离之态。
曹丕勃然大怒,决意发兵征讨。
刘晔却于此时劝阻:“陛下,东吴新获大捷,举国士气高昂,上下同心,兼有长江天堑屏障。
此时仓促进攻,必难取胜。”
曹丕面色沉郁:“孙权欺朕太甚,此恨难消!”
他执意起兵伐吴,终致大败而归。
黄初五年,曹丕再度亲御大军,进江东。
泗水入江处,曹魏的军旗在风里展开。
北岸的营帐连绵如丘陵,战马的鼻息在秋雾里凝成白霜。
年轻的皇帝站在舆图前,荆扬两州的将领已领了令箭——可朝中那些声音仍追着他:孙权会亲自渡江,该在滩头埋下铁蒺藜。
只有一个人立在阴影里摇头。”他看得明白。”
刘晔的声音像磨过的铜,“陛下不过在此压阵,不会真让龙舟过江。
对岸那人,连战船都不会派出来。”
后来江水果然平静。
收兵那,曹丕回头望南岸,城楼上始终空无一人。
许多年后,新帝在洛阳接过了玉玺。
消息从新城传来时,殿中才有人忽然想起七年前那句低语——那时 还在,刘晔曾指着孟达的名字说:此人骨缝里藏着反叛的寒气。
如今信使跪在阶下,竹筒里的密信还沾着蜀地的气。
曹叡让人取来册封的诏书。
三百户食邑的印绶送进那座总在偏殿等候的府邸时,辽东的雪正盖住马蹄印。
公孙渊把叔父请进后院的那个清晨,驿道上没有加急的军报。
朝廷里多数人觉得,那不过是边郡又一次寻常的权柄交替。
刘晔却在那天求见。
他说话时手指在袖中微微发颤:“公孙家守在那片山海关外太久了。
海风会吹硬人的骨头,峡谷会养大野心。
现在他刚坐上位置,辽东那些不服的人还在暗处看着——若是派轻骑连夜出发,悬赏的告示比马跑得快,或许不必见血就能收回辽水以东的土地。”
年轻的皇帝听着,最终摆了摆手。
十年后的叛旗升起时,天下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茶肆里有人掰着手指细数:从曹时代到如今,那位总站在柱影里的谋士,竟没有一次说错过。
可最要紧的那些话,偏偏一次次落进铜漏的缝隙里。
人们互相问着:曹家三代君主,为何都不肯把真正的权柄交到他手中?
……
殿门在百官身后合拢时,曹叡独独留下了那个总站在最末的身影。”蜀地,”
年轻的皇帝用指尖敲着案几,“该不该打?”
刘晔躬身答:“该。”
可当他走出宫门,被同僚围住时,却换了斩钉截铁的语气:“万万不可。”
中领军杨暨在廊下等他。
这位最得宠的武臣向来敬重刘晔,此刻眉头锁得紧紧:“陛下若执意用兵……”
“不能打。”
刘晔握住他的手腕,说了七条理由。
每一条都像钉进木头的楔子。
后来朝会上,曹叡再度提起伐蜀。
杨暨跪得笔直,声音震得梁上落灰。
皇帝笑他书生之见,他却抬头道:“刘侍中也这般说。”
曹叡怔住了。
当两人被召到跟前对质时,刘晔只是垂着眼看地砖的纹路。
皇帝挥袖让人退下,他仍保持着躬身的姿势退出殿外。
三后他独自请见。”用兵之事,”
他声音压得极低,“不该让风听见。
或许此刻成都已收到飞鸽。”
曹叡猛地抬眼。
出宫后那袭青袍又拐进了杨暨的府邸。”劝谏天子,”
他替对方斟茶,“该像往水里放盐——看不见,却处处尝得到。”
武臣恍然大悟,起身长揖。
但总有人厌恶这种游走。
谗言像细藤爬上御案:陛下何不试试反着问?若他每次都顺着说,便是窥探圣心。
曹叡试了。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刘晔每一次都躬身称是。
茶盏摔碎的声音惊飞了檐下麻雀。
从此偏殿不再为他留门。
落差来得太陡。
刘晔病倒的那个冬天,洛阳的雪下得特别久。
病愈后他调任太中大夫,不久又迁大鸿胪。
官职像落叶般飘换,最后他又回到那个虚衔。
青龙二年的槐花开时,府邸后院的药渣再也堆不起——谥号“景侯”
送进灵堂时,辽东正传来第八次战报。
楚枫的声音在最后响起:
“他侍奉过三位君主,却从未走进过真正的帷幔之后。
那些料中的事像精准的刻漏,但最关键的齿轮始终不肯咬合。
若曹家曾给过全然的信任,长江或许会是另一道流向。”
“官渡那年,他画出的投石车图样曾砸碎袁绍的楼橹。
这提醒我们:他不仅是预言者,也是造器的人。”
“谋士榜第十四位,刘晔。”
“察势之眼:三星”
“临阵之谋:一星”
“旁通之能:二星”
“青史之痕:二星”
“综合:八星”
天下众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先前那些谋士未能尽展才华,或因未遇明主,或因遭人暗算毁去前程。
而刘晔面临的困境,却源于血脉——汉室宗亲的身份,令曹氏三代君主始终心存戒备。
倘若没有这层顾忌,他的人生或许会绽放更耀眼的光芒。
陈留城中,曹眉头微锁,低声自语:“汉室血脉对曹魏终究是个隐患,有所防备也是常理。”
安喜县内,关羽望着天幕说道:“他与大哥同属汉室宗亲,若在兄长麾下,怎会落到这般境地?”
“正是!”
张飞用力点头。
刘备眼中闪过光芒:“曹孟德忌惮他的出身,我却不会。
若能招揽此人,定让他施展全部才能。”
洛阳皇宫里,年幼的皇帝盯着光幕沉吟:“身为刘氏宗亲,在曹贼手下岂能安稳?唯有在朕这里,你的才华才不会被埋没。”
他暗自思忖,该如何避开董卓的耳目找到刘晔。
扬州某处,刘晔看完天幕轻叹一声:“看来投奔曹,并非上策。”
庐江郡府内,太守刘勋咬牙切齿:“孙策小儿竟敢欺我至此,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感慨,“倒是子扬……没想到他有这等能耐,往后要多听他的建议了。”
恰在此时,那道熟悉的声音再度响彻天际。
“谋士榜第十三位,庞统。”
光幕中浮现出一道身影。
此人容貌异于常人,身形矮小,乍看之下令人不适。
“世间竟有这般相貌……”
“若我为诸侯,纵使此人才华盖世,恐怕也不愿任用。
这模样实在令人不安。”
庞统现身的刹那,各地响起阵阵低语。
楚枫的声音平稳传来:“庞统,字士元,荆州襄阳人士。
年少时性情质朴,外表看似愚钝,加之相貌不佳,常遭人厌弃。
二十岁那年,听闻颍川隐士司马徽擅于鉴人,名动四方,便独自前往拜会。
两人从清晨畅谈至深夜,司马徽对庞统的才学深感震惊,称其有辅佐君王之能,南方士子罕有能及者。
此后庞统常与司马徽论道,渐渐为人所知。
后得庞德公赠‘凤雏’之号,谓其有安定天下之才。
自此,庞统声名渐起。”
此时的庞统年仅十二,眉宇间却已不见稚气。
初闻自己上榜略感意外,随即放声大笑:“我能位列此榜,足见这榜单的公正。
那些轻视我的人,如今该换个眼光了吧?只是不知未来的我,究竟立下了何等功业?”
他重新仰首望向天空,耳畔再度响起楚枫的叙述。
“建安十四年,赤壁烽烟散尽,吴蜀联军击退曹,周瑜领南郡太守之职。
听闻庞统声名,征召其为功曹。
任职期间,庞统好品评人物,常助人扬名。
许多经他评点之人,所得赞誉往往超过实际才能。
有人不解,前去询问缘由。”
光幕中,庞统背手而立,神色淡然:“当今天下崩乱,正道衰微,良善少,奸恶增。
我以此法扬善抑恶,意在匡正风气。
若十人之中能教化五人,这番苦心便不算白费。
如此可警醒世人,令有志者自我砥砺——这有何不妥?”
问者默然。
建安十五年,周瑜欲取西川,却猝然病逝巴丘。
庞统扶灵至江东,吴地士人素闻其好评点人物,待他准备返回南郡时,纷纷前来送行。
陆绩、顾劭等名士皆在其中。
庞统心知众人来意,对送行者说道:“陆君如骏马,虽非千里之驹,却脚力稳健,能负重任。
顾君如耕牛,行进虽缓,但耐力持久,可负重行远。”
得此评语,众人皆露喜色,向庞统拱手道:“若他天下太平,愿与先生共论四海英才。”
言罢,诸人依依作别。
离开东吴途中,随从轻声问道:“依先生之见,陆绩胜过顾劭吗?”
庞统微笑:“骏马虽快,仅能载一人。
耕牛虽慢,一可行百里,所负又岂止一人之重?”
后来某,顾劭特意寻访庞统,问道:“先生善识人,敢问在下与先生相比,孰优孰劣?”
庞统嘴角浮起一丝弧度。”若要谈论品评人物、修养心性,我自然不及你。
但若论为君主谋划方略,或许我略胜半分。”
顾劭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两人间的距离不知不觉又拉近了些。
没过多久,刘备从孙权手中借得南郡,顺势将荆州纳入掌控,自封为荆州牧。
恰在此时,庞统主动前来投效。
刘备初见其貌,心中一惊,只委任他做了耒阳县令。
庞统在任上几乎不理政务,不久便被免职。
来自江东的鲁肃却向刘备极力举荐,称庞统绝非治理百里小县之才,而是堪当大任的栋梁。
诸葛亮也进言说此人才能罕有,刘备这才重新召见庞统。
一番长谈之后,刘备终于认识到对方中确有经纬,当即任命他为治中从事。
很快,庞统又晋升为军师中郎将,与诸葛亮地位相当。
看到此处,多数观者并无特别反应,唯独荆州牧刘表眉头紧锁。”东吴的周瑜?我荆州怎会落入此人之手?在这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一股隐隐的不安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此时,那道平静的声音再度响起:
“建安十六年,有使者前来,邀刘备进入益州,共御汉中张鲁。
使者暗中向刘备进言,指出刘璋庸懦无能,建议趁机夺取益州。
刘备闻言却迟疑不决,始终难下决心。
庞统得知后,独自前去面见主公。”
光影浮动间,只见庞统躬身行礼,声音清晰:“主公请看,荆州历经战火,如今田地荒芜,人丁流散,府库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