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卫洛柠坐在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冷的银针。月光如霜,洒在针尖上,折射出一抹幽蓝的寒光,仿佛映照出她心底那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轮弯月,像极了前世大婚之夜的那抹惨淡月色。
记忆如水般涌来,将她再次淹没在那个绝望的深渊。
那一年,她十六岁。
卫家为了攀附镇北侯府的权势,将她许配给了那个身患重病、命不久矣的世子萧夜。大婚之,卫府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却不是为了庆祝,而是为了“冲喜”——用她的红颜,去压住萧夜的白骨。
她穿着大红的嫁衣,盖头下的脸苍白如纸,没有一丝喜色。她知道,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枚用来换取卫家富贵的棋子。
“吉时已到——”
随着司仪那拉长的一声高喝,她被喜娘牵着,一步步走向喜堂。
脚下是猩红的地毯,头顶是喧天的锣鼓,可她的心,却沉入了冰窖。
然而,就在拜堂之时,变故突生。
萧夜刚迈出一步,突然身子一软,口吐鲜血,晕倒在地。
那鲜血,溅在了她大红的嫁衣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彼岸花,妖冶而凄凉。
卫老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有关心未来女婿的死活,而是第一个冲上去,一把揪住随行大夫的衣领,厉声质问:“世子死了吗?若是世子死了,这婚约岂不是作废了?咱们卫家的脸往哪儿搁?”
大夫战战兢兢,冷汗直流:“回……回老爷,世子只是暂时昏迷,尚有一口气在,只是……只是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卫老爷松了一口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目光,像极了盯着猎物的豺狼。
“既然没死,那就把他抬进喜房,让他们完婚。”卫老爷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命令道,“若是世子死了,这卫家的面子往哪儿搁?就说他们已经拜过堂了,生是卫家的人,死是卫家的鬼!”
于是,她被强行送入了喜房。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萧夜。
他躺在喜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唇角还挂着血迹,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无助,像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鹰。她心中竟生出一丝怜悯,同是天涯沦落人,却要被这样残忍地捆绑在一起。
然而,这份怜悯并未持续多久。
深夜,万籁俱寂。
喜房的门突然被粗暴地撞开。
几个蒙面的家丁闯了进来,手里拿着绳索,眼神凶狠。
“你们什么?”她惊恐地后退,却被一把按住。
“大小姐,老爷有令,说您克夫,不宜留在府中。”为首的家丁冷笑着,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为了卫家的名声,只好委屈您了。”
他们将她五花大绑,堵住嘴,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她拖走。
她被关进了柴房,扔在冰冷的稻草堆里,动弹不得。
黑暗中,她听到外面传来喧哗声。
原来,卫婉儿突然“病重”,昏迷不醒,需要她的血来“救命”。
她被拖到了卫婉儿的床前。
卫婉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依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她看着卫洛柠被绑着进来,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欣赏一只即将被宰的羔羊。
“大姐,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卫婉儿轻声说道,声音虚弱却透着虚伪,“可是,我的病只有你的血能救。爹说,你是姐姐,应该为妹妹牺牲的。”
卫洛柠看着她,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她知道,这本不是什么病,而是卫家为了控制她,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做“血袋”而编造的谎言。卫婉儿本没有中毒,所谓的“病重”,不过是卫家为了抽取她血液的借口。
她被按在床边,看着大夫拿着粗大的针管,刺入她纤细的手腕。
她的血,一管一管地被抽出来,注入卫婉儿的体内。
那种痛,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刺痛,更是心灵上的凌迟。
她看着卫老爷、王氏、三个哥哥,他们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为她说话,没有一个人为她求情。
大哥卫长风别过头,不忍看,却也没有阻止。
二哥卫长云冷哼一声,一脸冷漠,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三哥卫长雷则是一脸快意,甚至低声说道:“大姐,你就忍忍吧,瑶儿好了,咱们卫家才能好。”
“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她在心中默默地念着他们的名字,泪水无声地滑落,“若有来世,我必让你们血债血偿。”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卫婉儿的“病”虽然“好了”,但卫家却并未放过她。
为了彻底断绝她与萧夜的联系,为了不让那个“克夫”的名声影响卫家,卫家竟然在她大婚之夜,放火烧了喜房。
她被锁在房中,动弹不得。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她拼命地拍打着房门,呼喊着救命。
“救命!放我出去!爹!娘!救救我!”
然而,门外却是一片死寂。
她透过门缝,看到卫老爷站在院中,手里提着一桶油,冷笑着对站在火光中的萧夜说道:“世子,此女克夫,命硬,烧了净。也算是给世子一个交代。”
萧夜站在火光中,面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愤怒与绝望。他想要冲进去救她,却被卫家的家丁死死拦住。
“世子,您不能进去!里面危险!老爷说了,若是您进去,连您一起烧了!”
“滚开!”萧夜怒吼道,声音嘶哑,充满了悲愤,“那是我的妻子!”
“妻子?”卫老爷冷笑一声,“她进了卫家的门,就是卫家的人。她的死活,轮不到你管。”
她看着萧夜,眼中充满了绝望。
“萧夜……”她在心中默默地念着他的名字,“若有来世,我必与你,共赴黄泉。”
火势越来越大,热浪扑面而来,她感到呼吸困难,意识逐渐模糊。
最后,她在火海中,看到了卫婉儿那张得意的脸。她站在父亲身后,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一边吃一边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恶毒的快意。
“大姐,再见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挡我的路了。”
那是她前世最后的记忆。
如今,她重生了。
她看着手中的银针,指尖用力,针尖刺破了皮肤,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
痛,真好。
这痛,提醒她还活着。
她看着那滴血,眼中充满了坚定,那坚定之下,是深不见底的仇恨。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一分一毫。
她要让卫家的人,尝尝,什么是真正的绝望,什么是真正的,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