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尘烟入汉阙
尘烟入汉阙的主人公是陈远,这本小说的作者是网络作者145879。七月中旬,地里的黍米彻底熟了。金黄的黍穗沉甸甸地垂着,压弯了秸秆,风一吹,整片田地都泛着细碎的金光,还带着淡淡的谷香。陈远天不亮就起了身,蹲在棚子门口磨镰刀。这把刀还是去年从村里借来的,用了一年早已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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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地里的黍米彻底熟了。金黄的黍穗沉甸甸地垂着,压弯了秸秆,风一吹,整片田地都泛着细碎的金光,还带着淡淡的谷香。
陈远天不亮就起了身,蹲在棚子门口磨镰刀。这把刀还是去年从村里借来的,用了一年早已钝得厉害,他握着刀柄,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细细打磨,足足磨了半个时辰,刃口才变得雪亮,用指尖轻轻一碰,便觉锋利割手。
他扛着镰刀走到地头,蹲下身,左手稳稳抓住一把黍秆,右手攥紧镰刀,贴着地面轻轻一拉。“咔嚓”一声脆响,黍秆应声而断,利落又脆。他把割下来的黍穗拢在身后,又迅速抓住下一把,动作比去年熟练了太多——去年他割黍米,反倒像拉锯似的,来回扯好几下才能割断,手上磨出了血泡也没割多少;今年却是一刀下去,脆利落,连力道都拿捏得刚刚好。
赵伍拄着木棍慢慢走到地头,蹲下身扯下一穗黍米,放在手心轻轻搓揉,糠皮随风飘落在地,露出里面圆润饱满的金黄色米粒。他低头看了看米粒,又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舒展。
“成了。”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平淡,却让陈远听出了藏在里面的欢喜——那是辛苦一季,终于等来收成的踏实与欣慰。
陈远一个人整整割了三天。
第一天,他手脚还稍显生疏,忙了一整天也只割了不到一亩地;第二天熟稔了许多,速度快了不少;到了第三天傍晚,整片地里的黍米终于全部割完。他把割下来的黍穗捆成结实的草捆,一捆一捆整齐地码在地头,堆起了十几个鼓鼓的垛子,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小石头一直跟在他身后,踮着脚捡那些掉落的黍穗,捡满一捧就倒进随身的小筐里,筐子满了,就端着跑到棚子门口,小心翼翼地倒在地上。阿兰则守在棚子边,把小石头捡回来的零散穗子单独搓打,将每一粒黍米都收集起来,装进一个小布袋里——在这粮米金贵的年代,一粒粮食都不能浪费。
割完最后一捆黍米,陈远站在地头,望着眼前这片光秃秃的田地。整齐的黍茬留在地里,像一排排细密的牙齿,记录着一季的辛劳。他的腰早已弯得直不起来,只能双手撑着后腰,一点一点慢慢往草棚挪,每走一步,腰都传来一阵酸痛。
阿兰早已端着一碗凉水在棚子门口等着,见他回来,立刻递了过去。陈远接过碗,仰头一口气喝,喉咙里的渴瞬间消散,浑身的疲惫也轻了几分。
“明天脱粒。”他抹了把嘴角的水渍,轻声说道。
这年代没有脱粒的机器,只能靠最原始的方法——用木棍捶打。
第二天一早,陈远就把黍米捆一一打开,铺在棚子前的空地上,铺得厚厚的一层,金黄的黍穗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他举起一粗壮的木棍,高高扬起,再重重落下,一下又一下地捶打在黍穗上。黍米粒顺着捶打的力道,从穗子上滚落下来,落在地上,像一场细碎的金色小雨,发出沙沙的声响。
捶打、挑秆、扫粒、装袋,一套动作重复了一整天。直到傍晚,天快黑的时候,他才把所有黍米都脱完粒,将沉甸甸的粮袋拎进草棚。阿兰拿出从村里借来的木秤,小心翼翼地称了称,脸上露出了笑意:“四百二十斤。”
四百二十斤,比去年整整多了一百斤。
赵伍靠在柱子上,叼着一空烟杆,目光落在那袋鼓鼓囊囊的黍米上,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却在烟杆上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而均匀,像是在无声地庆贺这来之不易的收成。
第二天一早,陈远先把去年借的黍米种子还了回去,还特意多还了三成作为利息——这是村里的规矩,也是他的心意。紧接着,他又把去年借的黍米、豆子、咸菜,凡是能想起来的亏欠,都一一还清。
还清所有债务后,剩下的黍米被倒进了储粮的陶罐里,陶罐很快就装满了,剩下的还装了满满一个布袋子。阿兰站在陶罐和粮袋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满是踏实,然后才坐回原位,继续编草鞋。她的手不停歇地忙碌着,眼睛却总是忍不住往粮袋那边瞟,生怕一转眼,这些粮食就会消失似的。
陈远蹲在棚子门口,望着那块刚收完的田地。地里空荡荡的,金黄的黍茬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这一季的辛劳,终于有了沉甸甸的回报。
小石头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住他的袖子,仰着小脸问道:“陈远,今天吃什么呀?”
陈远回头看了一眼阿兰,阿兰停下手中的活,语气肯定地说:“今天吃饭。”
小石头愣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不敢置信地追问:“真的吗?不用喝稀粥了?”
“真的,管够。”阿兰笑着点头。
那天晚上的饭,是陈远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吃得最香的一顿。不是黍米有多特别,而是心里那份前所未有的踏实——有粮在,就有活下去的底气,就有盼头。
赵伍的腿还是没好利索,却比以前强了不少,至少能拄着木棍慢慢走到地头了。他每天都会去地头站一会儿,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站着,望着那片光秃秃的田地,望着远处的山峦,望着天上飘来飘去的云朵。陈远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没有问,他知道,赵伍需要这样的时刻,需要这样一份安静的念想。
有一天傍晚,赵伍从地头回来,在棚子门口坐下,把烟杆叼在嘴里,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明年多种两亩。”
陈远抬头看他,问道:“地在哪儿?咱们现在的地,够种了。”
“村东头有块荒地,没人种,荒了好些年了。”赵伍缓缓说道,“我去跟村里的老人说一声,咱们把它开出来,荒地谁开了,就归谁种,这规矩,哪儿都一样。”
陈远想了想,点头道:“也好,多种点,来年也能多收点。只是……开荒地费力气,要是有头牛就好了,能省不少事。”
赵伍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牛不急。先把地开出来,种一季看看,等收成好了,再慢慢攒钱买牛。”
阿兰在旁边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现实的考量:“可买牛的钱,不是小数目,咱们现在哪有那么多钱?”
赵伍没吭声,陈远也沉默了。他知道,现在买牛确实不现实,但他心里有盼头——种地、收粮、卖粮,一点点攒钱,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总有一天,他们能买上一头属于自己的牛,不用再靠人力辛辛苦苦地耕地。
刘叔死了。就是那个腿有残疾、托陈远给从军儿子写信的老人——和赵伍一样,他的腿也是早年战乱时落下的伤,只是比赵伍的伤更重,常年卧病,终究没能熬过这个秋天。
陈远是在村口听说的。那天早上,刘叔的老伴来借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人没了,昨天晚上走的,走的时候很安详。”
阿兰没有多问,转身舀了一碗满满的黍米递给她,轻声说道:“拿去,办丧事要用,别省着。”
刘叔的老伴接过碗,站在棚子门口,没有立刻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对陈远说:“陈先生,能不能帮他写个碑?不用写别的,就写他的名字,让他走了之后,也有个名分,不至于连个记念都没有。”
陈远点点头,找了一块平整的木板,又拿出木炭,照着刘叔老伴说的名字,一笔一划地写了三个字。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刘叔真正的名字,却不敢写错,每一笔都写得格外认真。写完后,刘叔的老伴接过木板,虽然不识字,却盯着木板看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那三个字刻进心里。
“多谢陈先生,多谢你们。”她深深鞠了一躬,端着黍米,紧紧攥着那块木板,慢慢转身走了。
陈远站在棚子门口,望着她的背影。她的腰弯得更低了,步子也格外缓慢,像是背上压着一座卸不掉的山,沉重而孤寂。
棚子里,赵伍轻声说了一句:“他儿子,还是没回来。”剧情
陈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早就知道,刘叔到最后,也没能等到他的儿子。乱世之中,一场离别,或许就是永别。
入秋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风也变得凛冽起来。
陈远趁着天气还不算太冷,把草棚修了一遍。换了几新的木柱子,又用黍米跟路过的行商换了一块厚实的油布,铺在棚顶——新油布比以前的结实多了,风刮不进,雨也漏不进。修完后的棚子,比以前大了一圈,人站在里面,终于能直起腰走路,不用再一直弯着背,委屈自己。
小石头在棚子里跑了一圈,兴奋地大喊:“大了!棚子变大了!”阿兰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棚顶的油布,问道:“还漏不漏风?”陈远笑着点头:“不漏了,以后冬天,咱们就不用冻着了。”阿兰听了,没再多说,只是嘴角悄悄向上扬了扬。
陈远把剩下的黍米分成了三份:一份留着常吃,够他们四个人吃到来年开春;一份留着明年做种子,颗粒饱满,来年肯定能有好收成;还有一份单独存起来,备着荒年应急。阿兰把每一份都用净的麻布包好,放在不同的地方——罐子里、布袋子里,甚至在床底下也悄悄藏了一小包。她一边藏,一边念叨:“万一老鼠偷了,还有别的,不能把所有粮食都放在一个地方。”
陈远看着她小心翼翼藏粮食的样子,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她数豆子的模样——三百二十粒豆子,她一粒一粒地数,数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数错,生怕少吃一粒就挨不过去。今年,他们再也不用那样精打细算、数着豆子过子了,今年的粮,足够他们安安稳稳地过冬。
入秋后,天黑得也早了。晚饭吃得早,吃完了,一家人就窝在温暖的棚子里。油灯点着,火苗摇摇晃晃,映得棚子里暖融融的。阿兰坐在一旁编草鞋,陈远在旁边帮她搓麻绳,动作笨拙却认真;赵伍靠在柱子上打盹,嘴角带着一丝安稳的笑意;小石头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画,画的还是那只歪歪扭扭的驴,每次画完,都要指着画说:“这是以前的驴,我还记得它的样子。”说完,又擦掉,重新画。
陈远看着小石头笔下那只稚拙的驴,看着棚子里安安静静的一家人,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安稳。也许,这个家就是这样了——不富裕,不贵气,甚至还带着乱世的颠沛,却很踏实。不奢求大富大贵,不奢求太平盛世,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