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赤阳纪:脉
强烈推荐热门宫斗宅斗小说《赤阳纪:脉》,这本小说的男女主角是林昭棠萧承业,著作者是围塘李鱼。雪下了一夜,没有停的意思。林昭棠跟着流民的队伍走了两天一夜,腿已经没了知觉。脚上的布鞋早就湿透了,脚趾冻得发白,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只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会死。队伍里的人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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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夜,没有停的意思。
林昭棠跟着流民的队伍走了两天一夜,腿已经没了知觉。脚上的布鞋早就湿透了,脚趾冻得发白,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只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会死。
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去,再也没爬起来。旁边的人看他一眼,继续走。没有人停下来扶,没有人回头看一眼。她看见一个老人倒在路边,眼睛还睁着,嘴张着,像要说什么。他身边蹲着一个年轻人,应该是他儿子。那年轻人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继续走了。老人伸出手,伸向那个背影,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儿,慢慢垂下去。
她从他身边走过,没停。
走了一里地,她忽然停下来,蹲在路边吐了。胃里翻涌,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她靠在树上,大口喘气。
旁边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那妇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裂。怀里的婴儿在哭,声音细细的,像快没气的猫叫。
“姑娘,有水吗?”妇人问。
林昭棠摇摇头。
妇人低下头,把手指伸进婴儿嘴里,让他吮。婴儿吸了几口,哭得更凶了。
她站起来,继续走。
走了几步,她听见身后有人喊:“姑娘,等等。”
她回头。那个妇人追上来,手里抱着婴儿,走得很急。她跑到林昭棠面前,把婴儿往她怀里一塞,转身就跑。
林昭棠愣住了。
“你什么?”
妇人不回头,跑得更快了。
她抱着那个婴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婴儿在她怀里哭,哭得撕心裂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抱着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半天,婴儿不哭了。她低头一看,孩子脸色发青,已经没气了。
她蹲下来,把婴儿放在路边。
雪落在孩子脸上,很快盖了薄薄一层。
她站起来,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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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队伍停下来歇息。
她靠着一棵树坐下,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刚才那个孩子。她想起那个妇人把孩子塞给她时的眼神——绝望、哀求、还有一点点希望。她不知道那个妇人为什么要扔下孩子,也许是养不活,也许是自己也快死了。
她什么也没想,只是坐着。
不远处生了一堆火。几个人围在火边,伸出手烤火。她看见一个老人蹲在火边,手里拿着一树枝,树枝上穿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在烤。那东西很小,看起来像肉。她闻到了一股焦臭味,但没多想。
老人烤好了,开始吃。他吃得很慢,很小心,每咬一口都要嚼很久。旁边的人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她闭上眼睛,不去看。
脑子里的画面却停不下来。父亲的头,母亲的尸体,弟弟的哭喊,那个死去的婴儿,那个吃肉的老人。这些画面一遍一遍地转,转得她头疼。
她睁开眼睛,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不想停,停下来就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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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全黑了。队伍不再往前走,就地歇息。她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缩成一团,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人踢醒了。
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刀。他浑身是血,眼神浑浊,嘴里喷着酒气。旁边还有几个同样打扮的人,正围着几个女人。
“这个也带走。”那个男人说。
有人来拽她。她挣扎,踢打,被一巴掌扇倒在地。脸上辣地疼,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马蹄声响起。
一队骑军从黑暗中冲出来。为首的那人挥刀砍翻两个散兵,剩下的几个转身就跑。骑军追上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那个为首的人勒住马,低头看着她。
她认出了那张脸——左颊一道旧疤,从眼角斜到下颚。是幽州巷口那个队正。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他什么也没说,从马上解下一袋粮,扔在她脚边。然后拨马就走。
她看着那袋粮,没动。
旁边的女人爬过来,抓起粮就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哭。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出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队正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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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她走到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庙很小,神像已经残破,看不清是谁。里面已经挤了十几个人,都是流民。她找了个角落蹲下,缩成一团。
庙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有人小声哭,有人念经,有人咒骂。
她摸出那本《乱世鉴》,借着月光翻了翻。书页上沾了血,已经了。她想起父亲教她认字的时候,也是用这本书。父亲说,这本书是祖上传下来的,种地、采药、养蚕、织布,什么都教。
她把书收好,闭上眼睛。
旁边有人轻轻唱起歌。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听不懂歌词,但那调子让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哄她睡觉时哼的歌。
她忽然想哭。
但她没哭。
她咬着嘴唇,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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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庙里有人死了。
是个老人,躺在她不远的地方。夜里她还听见他咳嗽,天亮就没声了。他的儿子跪在他身边,低着头,一动不动。
旁边的人开始往外走。没有人管那个死人。
她站起来,也跟着往外走。
走出庙门,阳光刺眼。雪停了,天晴了。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她眯着眼睛,看着前方。
流民的队伍已经散了。有些人往东,有些人往西,有些人还在原地徘徊。她不知道该往哪走,只知道往南。
她想起周叔说的话:“往南走,越远越好。”
她往南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队正的脸,她又记住了。第一次是幽州巷口,第二次是刚才。他放了她两次。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放她。但她记住了那张脸。
继续走。
走了一天,又一天。
饿了就吃那袋粮里的东西,一小口一小口,很省。渴了就抓雪吃,雪在嘴里化开,冰得牙疼。
路上又看见很多尸体。有的躺在路边,有的挂在树上,有的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野狗看见人也不躲,红着眼睛盯着,嘴角流着涎水。
她绕开它们,继续走。
有一天,她经过一个村子。村子已经被烧了,只剩下焦黑的屋架。废墟里横着十几具尸体,有大人有孩子,有的已经烧得认不出是谁。几只乌鸦站在屋顶上,呱呱地叫。
她站在村口,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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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粮吃完了。
她饿得头晕眼花,走路都摇摇晃晃。路过一片树林,她看见地上有野果。红红的,小小的,不知道能不能吃。
她摘了一颗,闻了闻,没敢吃。
又走了一会儿,她看见一个人蹲在路边。那个人正在啃什么,啃得很专心。她走近一看,他手里捧着一截人的手臂。
她转身就跑。
跑出很远,蹲在树后吐了。胃里没东西,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吐完,她靠在树上,浑身发抖。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给她讲过一个故事。说前朝大旱,人相食。她那时候不懂什么叫“人相食”。父亲说,就是人吃人。
她现在懂了。
她蹲在那儿,很久没动。
然后她站起来,继续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笑得很奇怪。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也许是在笑这个世道。
也许是在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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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天,她遇见一个老人。
老人躺在路边,奄奄一息。她从他身边走过,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回头看着那个老人。
老人也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她走过去,蹲下来。老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她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粮——那是她一直舍不得吃的——塞进老人嘴里。
老人嚼着,嚼着,咽下去。眼睛里的光更亮了一些。
她站起来,继续走。
走出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老人还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他最后活了没有。
但她知道,她把最后一块粮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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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她走到一座山下。
山很高,一眼望不到顶。山脚下有个破庙,比之前那个还破,只剩半堵墙。她走过去,缩在墙角里。
天又下雪了。
她抱着膝盖,看着雪一片一片落下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不敢想。
她只是坐着,等着雪停。
等着明天。
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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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